第205章 【番外】大婚(下)
请帖发出去后,三界哗然。
各大宗门都为此高兴,纷纷应下此婚事。
妖界那边,宿归亲自写了回帖,一笔一画,工工整整。
写完之后拿给云珩看,云珩扫了一眼,说:“阿归,你写这个,宿烬那小子肯定看都不看。”
宿归笑:“他知道我写了就行。”
云珩哼了一声:“你太惯着他了。”
宿归侧头看他:“你不也松口了。”
云珩别过脸,不说话。
婚礼当日。
天还没亮,沈浔黎就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宿烬不知什么时候又溜进了他房间,此刻正趴在他床边,下巴搁在胳膊上,歪着头看他,尾巴尖一下一下地扫着地面。
“不是说新人成亲头一晚不能见面吗?”
宿烬一听一脸嫌弃:“去,哪来的那么多规矩,我就是想见师兄,所以就来了,就这么简单。”
沈浔黎坐起身,看着宿烬眼底淡淡的青黑,伸手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那也要休息呀。”
宿烬理直气壮:“师兄,今天是我们的好日子,我睡不着,师兄陪我说话好不好。”
沈浔黎看了眼窗外,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他轻轻嗯了一声,往里面挪了挪,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宿烬立刻翻身上床,钻进被窝里,长臂一伸把沈浔黎捞进怀里,让他枕在自己胸口,尾巴从被子里钻出来,把两个人裹了一圈。
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是安静地抱着。
过了一会儿,宿烬闷闷地开口:“师兄。”
“嗯。”
“上辈子,我没能护住你。”宿烬的声音很低,“我看着你跳下去,什么都做不了。”
沈浔黎的指尖轻轻搭在宿烬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没有说话。
“这辈子,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其实我就喜欢你了,但是我傻。但是好险,没多久我就发现自己的心意了。”宿烬低下头,嘴唇贴着沈浔黎的发顶,声音有点哑,“师兄,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害怕你还要走,害怕我又来不及。”
沈浔黎从他怀里抬起头,伸手抚上宿烬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眼角。
“我不走了。”他说,“哪都不去了。”
宿烬眼眶红了红,低下头把脸埋进沈浔黎掌心,闷声说:“拉钩。”
沈浔黎失笑,伸出小指,和他勾了勾。
宿烬勾着他的手指,又低头在他指尖亲了一下,才心满意足地把他重新搂紧。
吉时将近,玄清宗山门前已是人山人海。
幻铃穿着一身鹅黄衣裙,站在迎宾的位置上,笑得一脸灿烂,周尘站在她旁边,怀里抱着一摞贺帖,堆得快把他整个人挡住了。
“栖云宗温掌门到——”
温瑶带着十八个弟子,浩浩荡荡地走来。
她穿着一身正式的掌门礼服,没想到啊,她居然来参加了两次玄清宗的大婚,也不知道她和灵姐姐啥时候也能大婚。
幻铃迎上去:“温掌门!好久不见!”
温瑶笑了笑:“好久不见。他们呢?”
幻铃往里面指了指:“在大殿那边,正换婚服呢。”
没多久,万兽宗的众人也来了,其中在最前面的,是穿得一身花里胡哨的杜白。
杜白的请帖是单独收到的,还是宿烬亲自写的,因为那字丑得不用猜都能知道是谁。
在收到请帖的时候,杜白郁闷了好几天,但后面又想清楚了,只要沈浔黎能够幸福,他也由衷地替他感到高兴。
但是!
为了报宿烬在请帖后面写的那句挑衅:姓杜的,师兄是我的咯,你再也没有机会了呢。”
为了报仇,他今天穿的要多花里胡哨就有多花里胡哨,他一定要盖过宿烬的风头。
杜白还在洋洋得意,没注意到周围同行的师兄师姐都在默默远离他。
无他,杜白穿的太显眼了,他们社恐。
妖界来的是宿归。他穿着一身墨青色长袍,清简素净,站在人群中却格外显眼。云珩站在他身侧,穿着玄色礼服,难得没有嫌弃宿烬折腾,反而把自己的发冠换成了沈浔黎送的那支。
巳时三刻,吉时到。
玄清宗大殿前,红毯铺地,漫天花瓣飞舞。
白玉石砌成的三层观礼台上坐满了来宾,黑压压一片,从山门一直排到桃林深处。
九九八十一颗夜明珠在白天也亮着,流光溢彩,把整座山映得如梦似幻。
大殿正中央挂着那个巨大的金线喜字,高九尺九寸,在阳光下金光灿灿。
宿烬站在红毯的一端。
他穿着那身正红色的婚服,金线绣的九尾狐纹从胸前盘到腰间,白发用红玉冠高高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身后九条尾巴全部散开,尾尖微微翘着,每一根毛发都打理得一丝不苟。
但他手心全是汗。
宿烬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但是怎么也压不住胸腔的振动,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这么紧张过。
殷寒站在他身侧,难得地笑了一下:“别紧张。”
宿烬看了他一眼:“你当初成亲紧张吗?”
殷寒平静地说:“不紧张,我和阿舟拜天地的时候,他紧张得手都在抖,我就顾着看他了。”
旁边的晏云舟:“……”
宿烬被逗得笑了一下,但是也没轻松多少。
然后,他听见了鼓乐声。
宿烬抬起头。
沈浔黎从红毯的另一端走来。
他穿着正红色的婚服,银线绣的云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沈浔黎同样也束好发,簪着他为他亲自选的银白簪子,眉眼清冷如旧。
他的唇角微微弯着,目光穿过满天花瓣,穿过黑压压的人群,落在宿烬身上。
宿烬的尾巴瞬间全部僵住。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浔黎一步步走来,每一步都走得稳当,红毯两侧的来宾纷纷起身,幻铃直接嚎了一声,差点幸福到晕倒。
沈浔黎走到宿烬面前,站定。
两人对视。
满天花瓣飘落,夜明珠流光溢彩,满座宾客屏息凝神。
宿烬看着沈浔黎,看了很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嗓音有点哑,说:“师兄。”
沈浔黎轻轻应了一声:“嗯。”
宿烬忽然笑了,眼底有水光闪了闪:“师兄今天真好看。”
沈浔黎也笑了:“你也好看。”
云珩站在主婚人的位置上。
他今天穿得格外郑重,玄色礼服是宿归帮他挑的。
他看着面前这两个孩子,一个冷心冷情,为了对方连命都不要,一个没心没肺,为了对方连天都敢反。
云珩张了张嘴,忽然觉得嗓子发紧。
他回想起当年在破庙,那个浑身是血的小孩抬起头看他,眼睛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想起宿烬第一次来玄清宗,满院子追着沈浔黎跑,被沈浔黎一个冷眼冻回去,却依旧没心没肺地去招惹沈浔黎。
他想起沈浔黎瞒着他去跳魔渊,宿烬二话不说就要跟着去。
云珩深吸一口气,别开脸,飞快地抹了一下眼睛,宿归站在他身侧,伸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云珩定了定神,开口,声音沉稳:
“一拜天地。”
宿烬和沈浔黎转身,面向天地。
两人同时弯腰,躬身一拜。宿烬的尾巴在身后散开,像一朵盛放的花。
“二拜高堂。”
两人转过身,对着云珩和宿归拜下。
宿烬弯腰的时候,偷偷侧头看了沈浔黎一眼,沈浔黎垂着眼,眉眼柔和,安安静静地拜下去。
宿烬觉得自己的心涨得满满的,快要溢出来了。
云珩看着面前拜下的两个人,喉咙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两个字:“起来。”
宿归在旁边轻笑了一声。
“夫妻对拜。”
宿烬转过身,和沈浔黎面对面。
两人同时抬头,目光相遇。
宿烬看着沈浔黎的眼睛,忽然觉得天地之间什么都不重要了。
那些年的等待,那些年的痛苦,那些差点生离死别的夜晚,全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眼前这个人,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要和他拜天地。
沈浔黎看着宿烬。
他看着宿烬眼底的水光,看着宿烬微微发抖的嘴唇,看着宿烬身后那九条尾巴绷得笔直。
他知道宿烬又要哭,沈浔黎弯了弯嘴角,无声地说了一个字。
宿烬看懂了,那个字是“在”。
他在。
沈浔黎以后会一直在宿烬身边。
宿烬的眼泪唰地掉了下来,但宿烬却是笑了,笑得特别好看,眉眼弯弯的。
两人同时弯腰。
额头轻轻碰到一起。
宿烬的耳朵冒了出来,毛茸茸的,沈浔黎看见了,笑了,没忍住抬手捏了一下。
宿烬的耳朵抖了抖,尾巴尖也跟着抖了抖。
台下,晏云舟轻声说:“他们也成了。”
殷寒轻轻握住他的手:“嗯。”
而幻铃已经哭得说不出话,原来看到别人幸福,自己也会哭泣。
宿归侧头看了一眼云珩,发现他别着脸,眼角有泪痕,宿归笑了笑,把自己的袖子递过去。
云珩嘴硬:“风大。”
礼成。
宿烬直起腰,在所有来宾面前,长臂一伸,一把将沈浔黎搂进怀里,九条尾巴全部张开,把沈浔黎整个人圈在中间,裹得严严实实。
来宾们愣了一下,继而爆发出震天的掌声和欢呼。
“好!”
“二师兄又护食!”
“宿烬你尾巴收一收,我们要看不见大师兄了!”
宿烬充耳不闻,把脸埋在沈浔黎肩窝里,闷声说:“师兄,你终于是我的人了。”
沈浔黎被他整个圈在怀里,抬手轻轻回抱住他,声音里带着笑意:“嗯,你也是我的人了。”
宿烬在他肩上蹭了蹭:“我早就是师兄的人了。”
沈浔黎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当晚,玄清宗大摆流水席。
三天三夜,灵果灵酒堆成小山,凡间的戏班子请了三台,轮着唱。
天上放的烟花是宿烬特意去东海龙宫借的避水珠研碎做的,放起来满天花雨,映得整座玄清宗亮如白昼。
宿烬没有喝太多,但是见到沈浔黎的时候他还是立马装醉了。
沈浔黎扶着他,宿烬就趁机占够沈浔黎的便宜,对沈浔黎又亲又啃的,历经千辛万苦,沈浔黎终于把他放到床上:“你喝了多少?”
“三坛而已。”宿烬装作眼神迷离,忽然长臂一伸,搂住沈浔黎的腰,把他整个人拽倒在床上,翻身压了上去,“师兄,我是不是在做梦?”
沈浔黎被他压在身下,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和亮得惊人的眼睛,抬手摸了摸他的脸:“不是。”
宿烬低下头,鼻尖抵着沈浔黎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带着压抑了多年的渴望:“师兄,你是我的了。”
沈浔黎被他看得耳根发烫,偏过头,轻轻嗯了一声。
宿烬却不依,嘴巴一撇可怜巴巴地开口:“师兄,我们今天大婚,你都不看我。”
沈浔黎被他弄得没办法,只好回过头看向宿烬。
沈浔黎刚刚回头,就被宿烬吻住了。
这个吻又深又重,带着压抑了太久的占有和眷恋。
宿烬的尾巴把两个人裹得严严实实,耳朵尖微微抖着,沈浔黎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手指攥紧了他的衣襟,却没推开。
很久之后,宿烬才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急促,声音里带着笑:“师兄,我好开心。”
沈浔黎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上辈子,我什么都没给你。”宿烬的声音很低,嘴唇贴着沈浔黎的耳廓,“这辈子,我要把所有的都给你。”
沈浔黎侧过头,在他唇角亲了一下:“你已经给我了。”
宿烬搂得更紧了,把脸埋进沈浔黎颈窝里,安安静静地赖着不动了。
窗外明月高悬,桃林里的桃花落了满地,夜明珠在夜色中散发着柔和的光,红绸在夜风中轻轻飘动,玄清宗的灯火亮了一整夜。
远方山巅,云珩和宿归并肩站着。
宿归说:“阿珩,你看,他们多好。”
云珩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动他的衣袍,他望着那片灯火,望着灯火里那个歪歪扭扭的喜字,忽然说:“当年在破庙,我捡到浔黎的时候,他才那么小一点。”
他比了个高度,大概到自己腰的位置。
“浑身是血,眼睛空空的,问他叫什么也不说。”云珩的声音很轻,“我当时想,这孩子这辈子怕是废了。”
宿归侧头看他。
云珩顿了顿,继续说:“后来宿烬来了,追着他满院子跑,浔黎不理他,他就蹲在门口等。我当时想,这两孩子,一个太冷,一个太热,怎么都不太像是有可能的样子。”
“然后呢?”宿归轻声问。
云珩笑了一下:“然后他们就在一起了,没想到啊。”
宿归握住他的手。
云珩没挣开,任由他握着。
很久之后,云珩说:“阿归,谢谢你。”
宿归侧头:“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宿烬来玄清宗。”云珩看着远处的灯火,声音里带着笑意,“要不然,我那个傻徒弟,这辈子就一个人了。”
宿归笑了,靠在他肩上。
“阿珩,你也是。”
云珩没说话,只是也靠了回去,两个人站在山巅,吹着夜风,看着远处的灯火,很久很久。
洞房里,宿烬还没睡。
他侧躺着,一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把沈浔黎圈在怀里,九条尾巴松松地搭在沈浔黎身上。他看着沈浔黎的睡颜,目光一寸一寸地描过他的眉眼、鼻梁、嘴唇,怎么也看不够。
沈浔黎被他看得睡不安稳,睁开眼:“你不睡?”
“不困。”宿烬低头在他眉心亲了一下,“师兄睡吧,我看着你。”
沈浔黎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把他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一起睡。”
宿烬被他按着,闷在他胸口笑,尾巴收紧了,把两个人裹在一起。
“师兄。”
“嗯。”
“明天想吃什么?”
“……睡觉。”
“那我明天给师兄做桃花羹。”
“嗯。”
“师兄。”
“又怎么了。”
“我高兴。”
沈浔黎没再说话,只是手指轻轻梳着宿烬的长发,宿烬在他怀里蹭了蹭,耳朵抖了抖。
“师兄,我们是不是还没结契?”
“道侣契不是几年前就结了吗?”
前几年,沈浔黎和宿烬互相表明心意后,宿烬就一直缠着沈浔黎要结道侣契,争着抢着一定要有一个名分,沈浔黎被他闹得没办法,就答应了。
宿烬摇了摇头,看着沈浔黎,眉眼弯弯。
“是灵狐一族的灵狐契。”
沈浔黎一听,一个契而已,也没什么的,便点了点头。
宿烬看沈浔黎点头答应了,眼底闪过一丝暗光。
灵狐契成,伴随而来的是狐族的发情期。
时间还长。
*
宿烬:燃烧一切,献祭新生,越过宿命的枷锁来到你身边。
沈浔黎:于宿命深渊中寻觅,终等黎明破晓。
烬黎99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