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你们是道侣?
灵脉无声流淌,兰花开了又落,落又生,铺成一片沉默的雪。
长枪静静地躺在石台中央,枪身泛着冷冽的霜色,等待着那个不会再归来的人。
残魂执念深重,化成一处幻境,将殷寒与晏云舟的点点滴滴固执地反复重演。
“所以我等来了你们。”殷寒的声音从他们的身后传来。
宿烬正靠在树干上,双手枕在脑后,一条腿晃荡着,吊儿郎当得没个正形。
他偏头瞥了殷寒一眼,嘴角噙着笑:“前辈就那么笃定我会帮您?”
话音未落,沈浔黎的肘尖已经精准地杵在他肋下,力道不重,可是宿烬还是夸张地大声“嗷”了一声。
“少贫。”
沈浔黎头也没回,语气有些无语又带着些无奈。
宿烬立刻垮下脸,捂着肋侧委屈巴巴地往沈浔黎肩头一歪。“师兄~你哪边的?我这不是在替咱们谈条件嘛,万一前辈的财宝不够分……”
“你缺那点财宝?”沈浔黎侧目看他,没好气道。
灵狐一族历史悠远,金银财宝,灵石灵器数不胜数,缺钱这种事情根本不存在。
“缺啊,我比较败家。”宿烬用力点头,大大方方承认。
手指还悄悄勾住了沈浔黎袖口的一截布料,试图将师兄拉回自己的阵营。
沈浔黎默默抽回袖子,当做没看见。
接着转向殷寒时神色已经端正起来,微微鞠躬。
“前辈,不用在意他,他就那样,忙我们会帮的,就当是报答前辈的救命之恩。”
殷寒看着两人之间自然而然的亲昵,一个正经却无意识纵容着对方的小动作,一个嘴上没谱却时刻黏在师兄半步之内。
不由得挑了挑眉,眼底浮起一抹了然:“你们是道侣?”
“咳咳咳!!什么?!”宿烬直接瞪圆了眼睛,从沈浔黎肩头弹开,整张脸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尖,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没没没,我们……就是师兄弟!纯的!特别纯!”
殷寒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眉眼的苍凉被这一笑冲淡了许多。
“我就随意说说,你怎么那么激动,此地数百年无人踏足,我太久没见活人了,一时口快。”
宿烬张了张嘴,想再辩解什么,却发现自己还攥着沈浔黎的袖口没撒手,顿时像被烫到似的松开,又觉得太刻意,索性别过脸去嘟囔。
“……反正不是。”
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沈浔黎正了正神色,一本正经摇摇头。
“对的,我们只是师兄弟。”
宿烬:“……”
感觉有点不太舒服怎么回事,不会是旧伤复发了吧。
殷寒收了笑,目光落回远处石台上那柄长枪,声音放低了许多。
“好久没见到活人了,一眨眼,又是两百年过去了,只要能将阿舟的神魂唤醒,这里的财宝都是你们的。”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沈浔黎,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你是天生剑骨?”
“是的,前辈。”
殷寒沉吟了一息:“除了半妖之血,天生剑骨亦可炼制神器,你们可知晓此事?”
宿烬一听,直接从树干上跳了下来,脚尖落地时带起一蓬尘土:“什么?!”
宿烬整个人都炸了起来。
“你别激动。”
殷寒摆了摆手,嘴角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眼底却有一闪而过的怅然。
“这是我当年翻阅上古残卷时偶然得知的,如今应当没什么人知晓。”
“那就好那就好。”宿烬顿时松了口气。
沈浔黎被他咋咋呼呼地反应弄得有些无奈。
“又不是把你炼成剑,你怕什么?”
“师兄,我这是关爱同门知不知道?万一有人打你剑骨的主意,我不得第一个冲上去?”
殷寒看着这两个小辈互动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恍惚。
曾几何时,他和阿舟也是这样。想到过去的种种,怅然又漫过心底。
“反正……别走我们的老路。”
说完,他深深看了沈浔黎一眼。
宿烬收起吊儿郎当的神色,正色问道:“前辈,他有名字吗?”
“云燎枪,我为他取的名。”殷寒望向长枪,眼神温柔。
“他生前说,火燎原野,云过无痕,他想做那朵云。”
宿烬点点头,语气认真起来。
“我大哥说过,灵狐一族的精血至真至纯,能修复神魂,但云舟前辈的神魂早已与长枪融为一体,就算醒来,也只能以器灵的形式存在。”
他顿了顿,认真看向殷寒,“前辈可介意?”
殷寒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无妨。”
“那前辈您呢?您的肉体已灭,只剩一缕残魂,您会去哪儿?”
沈浔黎问得很轻,却字字清晰。
殷寒一愣,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两百年来的执念只系于阿舟一身,至于自己散后归向何处,他从未在意过。
无非就是魂飞魄散,入不了轮回。
“魂魄散尽前,你们能带阿舟来找我吗?”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
“不能。”沈浔黎的声音不大,却很决绝,“如果云舟前辈知道你为了他而死,他会高兴吗?”
他上前一步,直视殷寒的双眼,“前辈,你知道的,晏前辈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新生,而是你。”
殷寒沉默。
他知道沈浔黎说得对,但他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差不多千年了,他早已习惯将复活阿舟作为活着的希望,现在看见希望了,可自己要消逝,不能亲手握住。
气氛一时凝住,石室里的兰香都变得沉重起来。
“咳咳……”宿烬轻咳两声,打破僵局,“我说,你们都别争了,苏景说过还没生灵识的神器是可以与生魂结灵契的。”
他边说边从怀里摸出一枚旧玉简,递给殷寒:“我先前翻到过,正好带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