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师兄,你究竟在哪?
白霜璃带着幕面坐在一楼大厅,指尖轻叩桌面,节奏不急不缓。
方才擦肩而过的那一瞬,白霜璃已经将从系统那换来的道具用在宿烬身上了。
那道银光极淡,她肯定宿烬不会察觉。
【宿主,我们这样真的可以吗?】
系统在她脑海中出声,语气带着一丝犹豫。
【花了那么多积分,万一没用怎么办?】
白霜璃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茶是忘川镇特有的苦艾茶,入口极涩,回甘却绵长。
【不会。】
白霜璃放下茶杯,纱幕下的唇角微微勾起,声音笃定。
【宿烬就是最大的变量,有他在,会成功的。】
说完她抬起头,目光穿过幕面的薄纱,遥遥落在楼梯尽头两人消失的方向,茶盏里的水面映出她平静似水的眼睛。
她等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个“变量”,一定会成功的。
第二天一早,宿烬沈浔黎两人退了房,出了忘川镇,一路往南。
越往南走,路越窄,人越少。
脚下的官道渐渐变成了黄土小路,再走一阵,连路都称不上了,只剩荒草掩映间隐约可辨的辙痕。
两旁的树木从繁茂变得稀疏,田地从肥沃变得荒芜。
偶尔有几间破败的农舍零星散落在路边,门窗紧闭,院墙塌了半边,露出里头荒草丛生的天井,有几户的门楣上还贴着褪成白色的对联,纸角被风吹得簌簌作响,隐约能看出“平安”二字的下半截。
宿烬侧头看了沈浔黎一眼。
沈浔黎面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直地望着前方,但他的手指在剑穗上无意识地捻着。
宿烬知道,这是师兄心里在琢磨事情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大约走了一个多时辰,两人来到了一处山脚。
林木茂密,枝桠交错着压下来,将天光滤成稀薄的一片青灰。
山风穿过树梢时带起一阵呜咽般的声响,听久了让人后脊发凉。
“上山半个时辰,便到了。”
沈浔黎停下脚步,抬头望了一眼山路,声线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宿烬不知道师兄为什么对这条路那么熟悉,是以前来过吗。
“好。”
宿烬应了一声,没有多问,顺着沈浔黎的视线看向蜿蜒而上的弯路。
山路两旁的石壁上爬满了老藤,藤叶厚得几乎看不清底下的岩纹,偶尔有水滴从高处落下,砸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这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山路地形复杂,道路蜿蜒,换句话说就是进去容易,出来很难。
在不知道绕过多少弯道之后,前方终于出现了影影绰绰的屋舍轮廓。
忘忧村窝在一处山坳里,四面环山,像一口倒扣的深碗,将整个村子严严实实地捂在底端。
阳光只有正午那一小会儿能照进来,其余时辰都浸在阴凉的暗影里,连空气都带着一股潮乎乎的土腥味,混着腐叶和湿泥的气息,闻久了让人胸口发闷。
进村的路只有一条,窄而曲折,两侧是茂密的灌木丛。
有些枝条上还挂着几缕灰褐色的粗布丝,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村里静得出奇,房屋破旧,甚至看不到有人住过的痕迹。
村口立了一块石碑,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忘忧村”三个字。
碑身布满了青苔,底部的石皮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灰白的石芯,上面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划痕。
石碑旁边有一棵老榕树,树冠遮天蔽日地将村口罩了大半。
枝条上挂满了白色的布条,密密匝匝,层层叠叠,从高处一直垂到人头顶的位置,风一吹便轻轻飘动,像无数只苍白的手在招摇。
布条已经发黄发脆,边缘卷曲起来。
宿烬停下脚步,眯着眼睛盯着那些布条,眉心微微蹙起:“这是什么?”
“招魂幡。”沈浔黎的声音没有起伏,“村里人死了,会在村口的树上挂一条。”
宿烬数了数,密密麻麻的,少说也有三四十条,有几条已经烂成了絮状,在风里碎碎地飘。
他眉头微皱,这个村子处处透露着诡异,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师兄,我们走吧。”
“……”
没有回应。
只有风声,从老榕树的枝叶间穿过,将那些白布条吹得猎猎作响。
宿烬立马警惕转头,四周不知何时起了大雾,浓得伸手不见五指。
方才还能看清的屋舍轮廓,石碑和榕树,全被白茫茫的雾气吞了进去,连脚下的路都变得模糊起来。
他瞬间警觉,背脊绷直,手握长枪,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
“富贵,站在村口东张西望什么,怎么这次一个人都没带回来?”
浓雾从中间裂开一道口子,一个中年男人从村里走出来,身材矮胖,穿着一身灰褐色的短褐,腰间别着一串钥匙,走起路来哗啦作响。
他脸上的肉堆在一起,眼睛被挤成两条缝,从宿烬脸上扫到他身后空荡荡的村道,眉头越皱越紧。
他指着宿烬,语气不善,带着一种被坏了事的恼火。
宿烬脑子里那根弦猛地绷紧。
富贵?带人?
他飞速转着念头,这村子干的不会是什么拐人的勾当吧?那师兄呢?师兄去哪了?明明刚才还在身边的,怎么一眨眼的工夫就消失了?
他面上不露分毫,不经意将云燎枪收起,脸上堆起一副惶恐又讨好的笑容,腰背微微弓下去,连眼神都变得畏缩起来,活脱脱一个办砸了差事的下人模样。
“下山的时候遇到了点麻烦,人……人丢了。”
他说得吞吞吐吐,还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晦气!”
黄富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地上,砸出一个小泥点。
“干什么用的?废物!”
宿烬:“……”
我忍。
宿烬面上不显,装模作样地点头哈腰地道着歉。
“行了行了,今晚轮到你去看守了,千万别出差错,要是再出什么岔子,别说我,村长那边你交代得起?”
黄富一脸不耐烦地摆摆手。
“是是是,大哥放心。”
宿烬连声应道,语气恭敬得像模像样,垂着的眼帘底下却是一片锋利的冷光。
他在心里默默把这个关键信息记下,村长,看守。
黄富瞥了他一眼,转身往村里走,宿烬连忙跟上去,落在他身后半步,姿态恭顺。
他注意着脚下,故意踩着黄富踩过的地方走,免得踩到不该踩的东西。
有些村子会在路上埋铁蒺藜防外人闯入,他可不想一来就露馅。
走了十几步,宿烬试探着开口。
“大哥,如何称呼?”
“你不知道?”
黄富突然转回头一脸探究地看着宿烬。
宿烬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但还是面不改色地扯谎。
“出去的时候被人追杀,打了脑袋,有些事情记得有些混乱。”
你丫的最好相信,要不然把你头给打歪。
宿烬脸上赔笑,心里却暗暗腹诽,已经想好怎么对这人动手了。
“行吧,叫我黄大哥。”
黄富也没多想,转头接着走,语气不耐烦,腰间的钥匙串随着他的步伐叮当作响。
算你走运,宿烬脸上微笑不变。
“好的,黄大哥,我们现在要去哪?”
“你话怎么那么多?”
宿烬:“……”
我再忍。
黄富冷冷地丢下一句,脚下猛地加快了脚步,衣摆随着他的动作起伏,他的后颈上有一道旧疤,从衣领里露出来,粗得像条蚯蚓。
宿烬的目光在那道伤疤上微顿,又不动声色地挪开,他的指尖在袖中轻轻捻了一下。
师兄,你究竟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