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我很庆幸
他在那个学校只上了一年的时间，后来就转学了。
霍斯年看着自己对面的许泊言，他摘下眼镜放到一旁，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声音依旧轻柔，
“是……”
那个人是怎样的存在，说是众星捧月也不为过吧？
许泊言这样想。
“也许你早已经不记得……”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小学楼道转角处。”
许泊言拿起桌上半杯酒，仰头喝下，他的眼角有些红，也有些湿润。
当他仰头的那一瞬间，眼角的泪滑落。
霍斯年微微蹙眉，这样的许泊言让他心疼，也让他自责，为什么自己记忆里没有许泊言这个人，他确实不记得……
他甚至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提了……
许泊言仔细回想，其实也不需要深想，因为那段记忆，他从未忘记过。
那时候的霍斯年不认得他，但他却听说过霍斯年这个名字。
从同学的口中，从老师的口中。
他见过霍斯年很多次，在五星红旗下演讲，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为他镀了一层光芒。热烈而耀眼，让他无法直视他……
而他，站在角落的阴凉地，抬头仰望台上可望不可及的人……
他听过他的声音，每当中午时，他的声音便通过广播室传遍学校每个角落。
没人不知道霍斯年。
他也是，总是远远的看见那样一个耀眼的人被人围在中间。
他的朋友很多，很多人愿意跟他成为朋友，不仅仅是他自身优秀，更是因为他待人真诚，为人仗义。
那时候，他们都以跟霍斯年成为朋友而感到骄傲。
没有人不想跟霍斯年成为朋友。
他是个例外。
有时候，自卑真的会毁掉一个人……
会害怕，会躲避，更怕靠近如太阳一般存在的霍斯年。
那时候的他在学校是受欺负的对象……
因为他的性格不讨喜，沉默少言，不爱交朋友，就算被人欺负，或者挑衅几句，他也是只当没听见，或者起身，拍掉身上的脏东西，起身离开。
他不会告老师，因为他知道没用，更何况，老师也不喜欢他。
他不会告家长，因为那时候只有母亲，他不想让他担心。
他也习惯了。
只是……
后来遇见了霍斯年。
在楼道转角处，他蜷缩在角落抱着头，忍受着那些人的戏弄，往他身上丢牛奶盒。
溅起的牛奶洒在他的脸上，他没及时抹去。
想等着这群人离开之后，再去厕所洗洗。
此时的他狼狈极了。
他也没想到会在此时遇到霍斯年，对方从楼下上来，一群人有说有笑。
那一刻，许泊言真的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已经顾不得现在的处境，他只是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这副模样，明明不认识……
但他还是在乎。
说笑声突然停下，脚步声也停了，他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那由广播室里传出的声音此刻就在眼前，他竟然不敢抬头看一眼。
他不记得那群人是怎样离开的，他只记得，那道声音说，
“欺负同学？哪个班级的，我会将此事告诉老师的。”若是旁人这么说，这群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也不会在意，可对方是霍斯年，他的一句话，有时候可比老师有用多了。
“你还好吗？”这是霍斯年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但……
他不敢去看他。
甚至想躲避，他太耀眼了。
而他，从未见过这么灿烂的艳阳，那道炽热的视线洒在他身上，仿佛要将他灼伤。
不怪太阳，是他在阴暗的角落待了太久，所以初次见到阳光会觉得刺眼，他不习惯。
手上似乎被人塞了什么东西，他这才缓缓看过去，是一张纸巾，
“擦擦脸吧。”他是这样对他说。
那一刻，他的指尖蜷缩，攥紧了手里的纸巾，他听见霍斯年说，
“你不会打架吗？他们再欺负你，你就打回去。”
紧接着，他旁边的朋友催促他，“霍斯年，走了，该上课了。”
“来了。”
许泊言在对方离开时，这才抬头看去，只不过看到的只是一抹背影。
那张纸……
躺在他的手心里。
后来……
在学校里，许泊言再也没看见过霍斯年。
可这句话，却让他一直铭记于心，记了好久。
霍斯年听完之后，沉默许久。
原来还有这样一段往事吗……
可是……
他不记得。
“抱歉……我……”霍斯年神情晦涩，看向许泊言的目光带着心疼，那时候的他，怎么就没能帮帮许泊言……
许泊言笑了笑，“道歉做什么？是你帮了我，而且……该道歉的是我……”
许泊言口里发苦，他想再喝一杯，却被霍斯年按住了瓶口，
“许泊言，不准再喝了。”
许泊言默默撤回了手，垂下眼眸，搅弄着手指。
“难受？”霍斯年问。
许泊言沉默片刻，点头。
怎么不难受，他见过霍斯年是怎样的天之骄子，可……因为那件事……
他痛苦闭上眼睛，手捂着眼睛，任由泪水顺着掌心流淌。
他该有顺遂的一生，却因为自己，平白受了那些折磨……
“霍斯年……对不起……”
许泊言哽咽开口。
霍斯年心里也不是滋味，他起身来到许泊言身边，拨开他的手，捧着他的脸，吻了吻对方眼角的泪水，认真地说，
“许泊言，不要再说对不起了，因为我早就原谅了你。”上一世，从那句，我放过你了的那时起，他已经原谅了。
后来，许泊言为他而死。
躺在他的怀里，没了生息。
他心里问自己，霍斯年，你要的是不是就是这种结局？
答案是否定的。
他不要许泊言的命，他要的只是一个解释，一个答案。
但那时候，无从查起。
“更何况，当初的事，不是你的错，你尽力了。”
好在，这一世，没有错过。
外面的烟花还在绽放。
霍斯年替许泊言擦掉泪水。
“你呢，有想问我的问题吗？”
许泊言点头，声音有些哑，
“一个问题。”
“好，你问，我如实回答。”霍斯年这么说。
“悔吗？若当初不是因为我，你不用受那么多苦。”
霍斯年问，“想听真话？”
“嗯。”
“没遇见你之前，悔过。”霍斯年如实回答，目光看向窗外的烟花，却又顿了顿，
“后来……我很庆幸。”
许泊言微拧眉，“庆幸什么？”
霍斯年说：
“庆幸受这些苦的是我，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