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遗憾吗
姜一铭给身边跟着的白无常放了假，没让身边有鬼差跟着。
他去了一趟人间，本想去找凌泽予，但是对方好像是已经歇息了，所以他就回来了。
除夕夜，冥弋许是知道他去了人间，所以也就没有来打扰他。
姜一铭突然就想去找他，这些时日里，都是冥弋来他的殿里找他，要么就是自己在外面等他，从未去冥弋所在的住处看望过他。
当然，有时候他也会去他受罚的刑殿等他，但次数很少……
因为他总是不忍心看他受伤。
许是因为除夕，所以鬼差也能休息休息，一路过去，寂静一片。
不知不觉，走到白无常所说的殿外，这里或许算不上一个殿，很狭小的一处地方，门有些矮，还有些旧，上面的漆都已经掉落，有些年代感。
姜一铭本想推门而入。
可手刚刚抬起，却不知道想到什么，他顿了顿，随手在门上画了一个图案，没有推开门，直接走了进去。
第一次来这里，里面的布局让姜一铭下意识皱了皱眉头，与其说这里是一处老旧的殿，倒不如说它是破旧残败的老房檐……
许是除夕，一些鬼差聚在一起玩着牌，木桌上划痕明显，中间堆着一些纸钱，有的坐着，有的站着，还有的踩在板凳上，嘴里叼着牌。
姜一铭从他们后面转了一圈，没人发现他。
他也没在这里面找到冥弋。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紧闭的一处门上。
他缓缓走过去，站在门口迟疑片刻，随后再次不惊动任何鬼差，穿门而入。
只是眼前的一切，让姜一铭的瞳孔骤然一缩。
冥弋趴在破旧的草席上，没有穿上衣，后背暴露在空气之中，也呈现在姜一铭的眼前，早知道他受了很多鞭伤，此刻……
入眼更是血淋淋。
应该是才受刑回来。
平日里的冥弋，总是笑嘻嘻，死皮赖脸缠着他，总是跟没事人一样，被打也能笑着。
他从未见过冥弋这副模样。
趴在上面，额头上的冷汗涔涔，眉心拧紧闭着眼，唇色苍白。
屋内血腥味极重，姜一铭对这味道更是敏感，此刻更是干呕想吐，但他极力忍住了。
只是心脏那里传来剧烈的疼痛，那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姜一铭知道，那是属于没有失去记忆的姜一铭的感受，他在难过，他在伤心……
他的手不由自主碰了碰对方的后背，想要给他减轻疼痛。
冥弋的声音在此刻传来，虚弱开口，“不是让你走了吗？”
姜一铭顿住，没有回答。
“今天除夕夜，你不用给我疗伤，白无常不是今天放假？你跟他一起去过吧。”
他似乎是累极了，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
此时此刻，姜一铭明白了，为什么之前几次冥弋都要回自己住处洗漱一番才来见自己，原来就是因为害怕自己见到他这副模样吗？
所以…每次冥弋来见自己的时候，都是忍着极大痛苦是吗？
姜一铭滚了滚喉咙，眼睛湿润，他已经自动切换成了黑无常的声音，
“白无常…他在大人身边，还没回来。”
他知道他们私底下唤自己大人，唤冥弋为阎王。
冥弋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有些勉强，“他还没回来啊，还是这么贪玩……”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姜一铭没说话，掌心覆盖在那些伤痕之处，伤痕累累，他不敢去碰，怕他疼。
“今日除夕夜，您不去陪大人吗？”他分散他的注意力。
虚弱的冥弋此刻没有任何防备，自然也就不会察觉到身后的人是姜一铭。
他叹了一口气，“不去了吧，他要是看见我这一身伤，该难受了。”
“而且，现在时间也不早了，等他回来的时候，也应该不会闹着要见我……”
姜一铭顿了顿，“大人不会这么不懂事的，若是他知道您受伤……”肯定不会…再闹……
“别。”冥弋出声，“别告诉他，”
“我可不想再看见他哭了，你不了解他，最能折腾人，小白可比你知道得多。”
姜一铭觉得自己大概也病了，心腔疼的要命，根本不受他自己控制，连手都带着明显的颤抖。
“可大人……不记得您。”他忘了，所有的一切。
当初的点点滴滴，全部忘了，一干二净。
难道不遗憾吗？
真的能做到不在意，没关系吗？
冥弋顿了顿，叹了一口气，
“是啊…他忘了……”
“可对他来说…应该算是好事…”
“毕竟当初那些回忆，对他来说，过于残忍，他忘了也好。”
姜一铭心口更加痛，痛的指尖不由自主蜷缩，痛的他想要立刻离开这里，
“遗憾吗？”姜一铭问。
冥弋苦笑一声，闭着的眼角一滴泪滑落。
他没有回答，但，他的那滴眼泪已经替他作答了。
遗憾，怎么能不遗憾。
三世不能如愿，三世成了遗憾。
他怎么能做到心中毫无怨言，他恨过，恨自己，恨上天，恨大帝，恨爱而不得，恨相爱不相守，更恨，人鬼殊途。
可恨到最后，得知姜一铭的死讯，他还能够恨什么？
姜一铭还在，尽管是以这种方式存在，失去一切记忆。
可他已经不恨了。
至于遗憾，怎么能不遗憾呢。
但是没关系。
他在就够了。
冥弋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姜一铭也忘了自己是怎么离开的这里，只是等他回到自己的寝殿里时，望着铜镜里面的自己，已经是泪流满面。
他照着镜子，哑声质问，
“你遗憾吗，忘了这一切。”
忘了自己最爱的人。
但没人能给得了他答案。
他知道答案。
怎么能不遗憾，脸上的泪水，眼里的痛苦，心口传来窒息的疼痛，垂眸看向自己的手心，已经被指甲掐出血痕。
可他却什么都不能做。
他没法为冥弋减轻痛苦，他受的伤，甚至不希望自己知道。
如果……恢复记忆的话……
冥弋心里是不是会好受些？
是不是就不会有遗憾，而自己也就不会这么难过……
心脏也就不会那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