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碳酸，汽水里的气呗
回到自己的小出租屋，收拾妥当之后躺在咯吱响的单人铁架床上，凌宇帆睁着眼睛看着棚顶。
劳累一天居然没有一点困意。
房子隔音不好，能听到晚风带着窗户的轻微晃动的响声，虫鸣，谁家听不真切的电视节目的声音，偶尔有车子驶过的嗡鸣。
不大的房子一直只有他一个人，竟然也显得空旷又过于寂静。
他心里想了许多东西，有儿时一家人在一起的景象，有他和朋友们深夜下工喝酒唱K的景象，最终都定格在带着沈桔楠的回忆。
雨后的街边还带着泥土的潮湿腥味，沈桔楠紧张的拿着一瓶桔子汽水递给他。夜色朦胧温柔，沈桔楠捧着一罐棒棒糖送给他。
记忆的结尾，他的手机响了。
凌宇帆疑惑，这么晚谁还会来短信？他翻了个身摸过手机，打开短信。
【小桔子：明早还来吗？我请你吃早饭】
【小桔子：我已经和几个同学介绍过你了！】
凌宇帆呆呆地盯着屏幕上的字，好一会才忍不住笑了出来，笑的肩膀都在发抖。
“小傻子。”凌宇帆小声嘀咕一句，按着键盘打字回复了几条消息就闭上眼睛，这次他感觉到无比的放松，身上的疲惫逐渐散去，他陷入沉沉的梦乡。
职工宿舍，沈桔楠窝在被子里，捧着手机嘿嘿的乐。
李嘉明一边用毛巾擦脸一边进屋，刚进来就被沈桔楠的一声“嘿嘿嘿”吓了一跳，见了鬼一样问他：
“干嘛呢桔楠，你不会真谈了吧？谁家好姑娘啊？”
这个年纪的男生女生总是喜欢八卦，沈桔楠迅速收起脸上的笑，又把被子裹了裹，闷闷的回应：
“我没有，就是短信收到了一个营业厅发的笑话，你别乱说啊。”
“哦——”李嘉明哦的九转十八弯，明显不信，不过他还有更感兴趣的事，所以很快注意力就被吸引走了：
“说起来你说那天我们看到的那个小混混…不是，那个帅哥，是你班上学生的家长？”
“嗯，是啊，他是凌宇艺的哥哥，你不是也跟着你的带教老师来我们班上过数学课吗？有印象没有？”沈桔楠扒拉开被子，探出头，撑着下巴和李嘉明聊天，其他两个室友也好奇的支起耳朵听。
“哦哦哦有点印象，那我们还真是误会人家了嗐！改天有机会我请哥们喝一杯。”李嘉明回忆片刻恍然大悟，有点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发。
“嗯哼，他家挺困难的，爸妈都不在了，就他一个人打工赚钱养活妹妹和奶奶，我也想着只要有机会就多帮帮忙。”沈桔楠心中开心，自己的同学也开始理解凌宇帆，同时也解开了对他的误会，时间不早，他不常熬夜，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宿舍熄灯，沈桔楠又躲在被子里偷偷看了一眼刚刚的短信，这才心满意足的睡了过去。
【宇帆：明天一早我要去工地上工，不太行，晚上吧，我去接你下班，去我家玩】
【宇帆：笨蛋小桔子】
【本机：嗯嗯，好！*^_^*】
【本机：你才笨蛋】
【宇帆：你笨蛋】
【本机：我是聪明蛋】
【宇帆：好好好，睡觉吧聪明蛋】
第二天傍晚，霞镇的晚霞如约而至。
沈桔楠因为要准备第二天独立上课的教案拖延了一阵，急匆匆的跑到约定的碰面地点——学校门口的一家小卖铺。
小卖店门口挂着许多五颜六色的玩具，透明荧光色的小水枪、镭射袋子的宝可梦对战卡、做成行星图案的弹力球。内里货架摆着各种零食，有的颜色诡异，色素爆表却依旧被买走了大半。
沈桔楠进到店里的时候，凌宇帆手里正拿着一包亲亲虾条和一包辣条，看到沈桔楠进来立刻冲他挥了挥手，手上的零食在袋子里哗啦哗啦响。
沈桔楠穿过狭窄的柜台跑过去到凌宇帆面前，眼巴巴的盯着凌宇帆手里的零食。
“看什么？给你买的，去朋友家玩儿不是都要买零食吗？”凌宇帆把虾条递给沈桔楠，又伸手去拿了一板哇哈哈。
“谢谢你，宇帆。”沈桔楠淡淡的笑着，抱着零食，心中期待。
他今天穿着板正的衬衫和西装裤子看起来稍微成熟了一些，因为他今天要独立上一段课，因此特意精心准备了一下，第二天他就要独立上一整节完整的课了。
“你叫我什么？”凌宇帆正在掏钱准备结账，闻言动作一滞回头看他。
“啊……不能这么叫你吗？”沈桔楠有点紧张的回看着凌宇帆。
“可以，随便你。”凌宇帆摸过店家找过来的零钱，率先向外走。
沈桔楠惊喜，赶紧跟上凌宇帆。
“你今天穿的不错啊，这么正式，像那么回事儿了。”到了停车的地方，凌宇帆一边跨上摩托车一边仔细打量站在一边的沈桔楠，明显眼前一亮。
“嗯哼，我今天独立上了一段课。”沈桔楠已经非常熟练大方的跨上凌宇帆的摩托后座，犹豫一瞬就伸出手环住凌宇帆的腰，一边得意的开口。
“真厉害，小桔子老师。”凌宇帆感受到身后的人和他贴近，他下意识身体紧绷了一下，不过仅仅一瞬。
“你知道我讲了什么吗？”车子发动，晚风拂过脸颊，发丝被吹到眼睛上，沈桔楠微微眯起眼睛，问凌宇帆。
“这我哪知道，我都没听过你这个什么化学。”凌宇帆声音透过头盔，有点闷闷的。
“我讲了碳酸，CO2，你知道是什么吧？”沈桔楠语气轻快。
“嗯哼，我又不是一点生活常识没有，汽水里的气呗，还讲了什么？”凌宇帆骑车，但还是认真的听着。
“我用了桔子汽水给学生举例子，就那天我请你喝的那种。”沈桔楠一边说着，一边悄悄用面颊贴近凌宇帆的背。
突然，凌宇帆踩了刹车。
沈桔楠以为是自己的小动作被发现了，惊慌失措的抬起头，然而凌宇帆却起身，下车，走向路边。
沈桔楠这才反应过来路边是他请凌宇帆那家小饭馆。
门口依旧堆了几框汽水，凌宇帆拿起一瓶，去找老板付钱，不多时就走回来，一手抱着头盔，一手把汽水递给沈桔楠：
“拿着，请你喝，小桔子老师上课辛苦了。”
他背着光，阴影中更加显得他面容深刻，身后炽烈的晚霞都是他的背景色，明晃晃的耀眼，让人挪不开视线。
“我……我不辛苦，你才更辛苦吧。”沈桔楠慌张的接过汽水，简直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我都是体力活，锻炼好了也没什么累的，走了回家带你看电影。”凌宇帆帮沈桔楠正了正头盔，再次骑上车子，在最后一抹夕阳沉入地底时到了家的楼下。
凌宇帆家所在的小楼楼层不高，外面刷的漆已经掉了一些，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和红色砖瓦。
地面地砖布满裂痕，青苔和小草从缝隙中挤出来，像一片片霉点。
一楼的窗户雾蒙蒙的，里面能看到一群人在打牌，吆喝声在外面也听的清清楚楚，头顶电线杂乱割开深橘色的天空，家家户户晾的衣服裤衩随风飘荡。
沈桔楠下意识的排斥这种环境，亦步亦趋的跟着凌宇帆身后，心想他那么辛苦，还只能住在这种地方，心中不免一阵酸涩。
他的家在市中心的小区，宽敞明亮，职工宿舍也会定期有人维护，虽然简单但是也干净，他第一次进到这种楼房里，一时间就像进入到另一个世界。
等进入阴暗的楼道，层层叠叠的小广告贴在墙上，潮湿腥臊的味道冲入鼻腔，沈桔楠悄悄捏住了鼻子。
终于到了家门口，凌宇帆摸出钥匙，打开铁门，侧身让沈桔楠进去。
沈桔楠本来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凌宇帆家多么脏乱他都不会在意，毕竟男生嘛，他读大学的时候也见过脏乱到宿管发飙的男寝，凌宇帆一个大男人又没人管他……
然而他一抬头，接下来的胡思乱想就都被堵了回去。
和门外楼道的脏乱截然不同，眼前的小屋子很干净整洁，不是那种临时收拾出来的，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经常会打理的干净整洁。
房间不大，进门右边就是一个只能站下一人的厨房，没有柜子，干净的碗筷就在台面上摞着，往里走就到客厅，能闻到淡淡的肥皂味道，客厅只摆了一个小小的沙发就只剩下一条一人通过的通道了，沙发上有一本皱皱巴巴的柯南黑白漫画和一台PSP游戏机，沙发斜对角的实木小立柜摆着一台小电视和DVD，几张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光盘散落在电视旁边。
墙上零散的贴着海报，有灌篮高手，还有周杰伦。
沈桔楠放下自己手上的零食和汽水，不免露出惊讶的神色，一转头，凌宇帆正带着笑看着他：
“怎么了？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小木头。”
“我没想到你家这么……”
“怎么？”
“温馨。”沈桔楠好一会才想到了这个形容词，比起他自己堆满名著和学习资料的家，比起职工宿舍的简陋，这里更像是一个家该拥有的样子。
“喜欢的话就常来玩儿。”凌宇帆走到沈桔楠身边，轻轻揉了揉他被头盔压的乱七八糟的头发。
“嗯。”沈桔楠开心的眯起眼睛，刚想接着说什么，突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沈桔楠吓了一跳，赶紧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定睛一看，来电显示的名字居然是“妈妈”。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凌宇帆，凌宇帆冲他抬抬下巴，示意他接起来。
电话接通，沈桔楠还没说话，那边妈妈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儿子，你在哪儿呢？”
“我……在宿舍啊。”沈桔楠犹豫一下回答。
“你说谎！我给你室友打过电话了，人家说你不在宿舍，你到底在哪儿？去哪儿野了？”妈妈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沈桔楠骤然呆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