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养你啊”
“我…我就和朋友出去逛一逛，妈你别管了。”沈桔楠下意识的紧绷起来，但是却又第一次产生了不想顺从的想法。
“朋友？什么朋友？这小地方的人文化水平都不行，你别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李云欣一听到“朋友”两个字，语气立刻从愤怒变成了紧张。
“你别这么说！这里挺好的，反正我没事儿，妈你也别总给我同学打电话，打扰人家。”沈桔楠听到对方的形容，他又想到耐心教导他的老师，各种店铺朴实的老板，还有为了家里奋力打拼的凌宇帆，慢慢来了火气。
“我这是担心你！除了你爸妈谁还愿意管你？你现在吃喝穿学的钱都是我们给的——”
“这才出去几天就学会和妈妈顶嘴了？”
“问你话呢，说话！”
“你知道吗，我班里两个学生模拟考都已经到了清北的分数线了，你要不要看看人家天天是什么状态？”
…
妈妈的声音还在从手机里喋喋不休的往外冒，沈桔楠却已经听不清也理解不了每句话的意思了。
一直到一只手伸过来，捂住他的手机，帮他按了挂断沈桔楠才终于缓过神来。一抬头正对上凌宇帆担忧的目光。
“你没事吧？”凌宇帆的手从沈桔楠的手机上拿下来，又在他眼前晃了晃，窗外天色彻底黑了下来，房间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昏暗灯光透进来一些，让他看不清楚沈桔楠的表情。
但是他听到了沈桔楠轻轻抽了抽鼻子的声音，他的心脏也下意识的跟着颤动。
凌宇帆转身去开了灯，顶棚的白炽灯管随着嗡嗡声音闪烁几下亮了起来，终于能看清眼前的景象。
他已经做好了沈桔楠哭鼻子他去哄哄的准备，然而等看了清楚他却惊讶的发现，沈桔楠虽然鼻尖有点红红的，但是他并没有哭泣。
或者更确切的说是大概是他刚刚在强忍着眼泪，假装坚强。
“对不起……”被灯光晃了一下眼，沈桔楠这才终于回过神来，一开口就先道了歉。
“你傻了吗，和我道歉干什么？”凌宇帆不明所以，微微皱起眉头。
“我妈说你……”沈桔楠垂眸回答，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但是意思已经不言而明了。
李云欣说的“不三不四”，小地方的人文化水平不高等等，刚刚屋子里安静，凌宇帆肯定都听到了一些。
“好了好了，你妈妈说的跟你没关系。”凌宇帆没想到是因为这个，一时间有点哭笑不得。
刚刚他听到这句话是有点不舒服，但是他分的清是非对错，他知道沈桔楠一定不是这么想的，并没有怪他。
“来，看电影吧，看你苦大仇深的，看个喜剧片怎么样？”凌宇帆说着，把一叠光盘拿过来，选了几张递给沈桔楠。
“嗯！好啊好啊！我们来看电影吧，不说别的了！”沈桔楠赶紧点了点头，伸手接过光盘。
一张张光盘在手中摩挲着反射出镭射光芒，好几张印着的图案都有点磨损，看出来是已经放过许多遍。
其中他听说过的有周星驰的《大话西游》和《喜剧之王》，张国荣的《东成西就》，在家里，这种娱乐电影是绝对不允许他看的。
也就是说，这是他第一次和别人一起看电影。
翻来翻去也不知道看哪个，最后沈桔楠盲选了《喜剧之王》，因为上面的图案最夸张最有意思，他想看最搞笑的换换心情。
“看这个吧，我都没看过，嗯……你说呢？哪个都行。”沈桔楠小心的把光盘拿出来，递给凌宇帆。
“不会吧？一个都没看过？”凌宇帆这次是真的惊呆了，他以为他小时候被爸妈拿着扫帚追着揍已经算是比较凄惨了，没想到沈桔楠更夸张：
“那‘我养你啊’这句台词你总听过吧？”
“……没有，我妈说这些喜剧片子没营养，低俗。”沈桔楠低下头小声回应，总觉得自己好像太无趣了，在家里，他只能听英语听力磁带或者看文学名著，什么动画片电影电视剧，除了电视循环播放的那些他瞄过几眼，其余的一概没看过。
“那我今天要把你带坏喽，这可怎么办？”凌宇帆听完了只觉得荒唐，他冷哼一声把光盘放进DVD，随着嗡嗡的光盘转动的响声，电影开始在电视屏幕上放映。
“我今天要学坏了，之后凌宇帆大魔王看到我都要发抖！”沈桔楠对上凌宇帆的目光，接着他的话开口说着，做出一个坏笑的表情。
“斯到破，斯到破，我怕了你还不行？”凌宇帆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开口阻止沈桔楠的戏，他拎着买回来的零食大步走到小沙发边上坐下，随即拍了拍旁边剩下的一点位置。
“过来坐。”看沈桔楠还没反应，凌宇帆又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沈桔楠这才乖乖走过去坐下，两个大男生就并排坐在那个只能容纳两人紧挨着的小沙发上。沙发是旧式的布艺沙发，弹簧有些塌陷，沈桔楠坐下的时候身体自然地往凌宇帆那边倾斜，他不好意思地往另一边挪了挪，但沙发就那么窄，怎么挪都难免碰到。
在家里凌宇帆就脱了外套，只穿了一件白色背心，沈桔楠能清晰的感受到对方身上的热度，能看清楚他流畅的肌肉线条，胳膊上的纹身，耳垂上的金属耳钉，尤其是他胳膊上纹着的龙，花纹繁复又细致，应该纹了挺久的，也不知道他当时疼不疼……
再往上看到凌宇帆的侧脸，沈桔楠发现对方倒是没什么反应，刚刚拆开一包虾条咔嚓咔嚓的吃了起来，沈桔楠有点心虚的转回头去，心想对方都没什么反应，他自己小心翼翼的反而很可疑，于是也不再往旁边挪，大方的目视前方的小电视，开始认真的看电影。
电影开始放映，周星驰对着大海喊“努力！奋斗！”的画面让沈桔楠忍不住笑出声。他笑的时候眉眼总是弯弯的，带着闪烁的亮色，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之前因为那通电话而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的放松了下来。
凌宇帆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虾条袋子放在两个人大腿中间。
电影继续，尹天仇教柳飘飘演戏那段，两个人躺在地上，柳飘飘说“看，前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尹天仇说“也不是，天亮后便会很美的”。
沈桔楠看得越来越入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凌宇帆也放松下来的靠在沙发背上，手臂自然地搭在沙发靠背上，这个动作看起来像是他在搂着沈桔楠一样。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亲昵。
一瓶桔子汽水，凌宇帆请沈桔楠的，沈桔楠喝了半瓶推给凌宇帆：
“你喝，我喝饱了。”
凌宇帆怔愣一下，紧接着拿起瓶子，也不在意沈桔楠刚刚对着瓶口喝过，仰头喝完了剩下的一半。
“宇帆，你觉得一个人是按照别人规划的“好路线”过一辈子好还是为了自由和理想辛苦的过一辈子好？”汽水刚刚喝完，沈桔楠突然开口问凌宇帆，同时，这个问题也是在问他自己。
“什么意思？”凌宇帆的动作顿了一下。
“就像尹天仇，所有人都觉得他不是一个好演员，但他自己就是想演戏。我妈觉得我应该回大城市当老师，然后相亲结婚生孩子，但我……”沈桔楠话说一半停了下来，咬了一口虾条，咯吱咯吱地嚼着。
“但你怎么？”凌宇帆扭头看他追问。
“……没什么。”沈桔楠不说了。
“你这是让我做阅读理解呢啊？刚刚那个问题表达了你什么思想感情？”凌宇帆耸耸肩也不追问，但是伸手轻轻拍了拍沈桔的肩膀。
又过了一会，电影演到尹天仇对柳飘飘喊“我养你啊”那段，柳飘飘在出租车里哭得稀里哗啦。沈桔楠鼻子一酸，眼眶也跟着红了，但他还是不好意思在凌宇帆面前哭，使劲忍住了，忍到鼻子酸酸的眼睛涨涨的，视线都有些模糊。
凌宇看过许多次就没什么波动，伸手扯了一点手纸递给沈桔楠。
“小木头，想哭就哭呗。”凌宇帆语气中带了点调侃的笑。
“我才不是木头。”沈桔楠用手纸擦了擦鼻涕，闷闷地说，声音还带着点鼻音。
“那你是什么？小桔子？小傻子？”
“你才傻。”
“反弹。”
“反弹无效。”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电影后半段演了什么都没太注意了。
等片尾字幕开始滚动，零食见了底，窗外已经彻底黑沉一片，路灯昏黄的光透过挂着旧窗帘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十点了，我送你回去。”凌宇帆看了眼墙上的钟，站起身来。
“好哦，不过我自己回去也行的，你别麻烦了。”沈桔楠意犹未尽的慢吞吞起身，点了点头。
“得了吧，我不放心你，傻乎乎的。”凌宇帆说着，伸出手揉搓沈桔楠的头发，掌心传来毛茸茸的触感，他有点不舍得松开。
“我才不傻。”沈桔楠没好气的瞥了凌宇帆一眼，没有再拒绝，
后者随手披上一件外套，跟着他出门。
深夜的霞镇和白天的热闹截然不同，热闹过后大家回家的早，休息的早，外面寂静一片，只有偶尔的虫鸣声响起。
沈桔楠跨上凌宇帆的车，二人骑车的身影载着心跳加速的声音，不多时就驶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