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摇晃过的桔子汽水
仿佛车水马龙人声嘈杂都瞬间远去，沈桔楠捧着手机，盯着那小小的黑白色的屏幕，盯着那几个字，他好像听到了自己加速的心跳。
他发现自己在开心，之前那股郁闷一扫而空，仅仅因为这一句话。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向前缓缓挪了几步，随后就琢磨出一点不对劲儿来。
凌宇帆如果真的想他，为什么只和妹妹说？为什么不亲自跟他讲呢？
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凌宇艺发现了两个人之间的不对劲，于是在中间传话帮忙呢。
意识到这种可能性，沈桔楠刚刚压下去的一股火又窜了起来，他脸颊鼓起来，用力按手机按键，回了个消息给凌宇艺：
【本机：骗人，你哥那坏蛋才不会说这种话呢，他都不自己和我说】
回完不一会，那边又回过来：
【小艺：真的！骗你是小狗！】
沈桔楠这次没回，他犹如变成了一瓶被用力摇晃过的桔子汽水，只需开一个小口气泡就会喷涌而出。
天彻底黑沉，没有霞镇的漫天星子，只有高楼大厦的灯火霓虹，手机上的小桔子挂坠晃晃荡荡，折射着灯火璀璨。
那股无边的孤寂再次充斥着他的内心，沈桔楠几乎是逃也似的向着住宿的酒店跑去。
霞镇，天色低沉，深蓝色和橘色融合，慢慢变成青灰色，笼罩在整个小镇。
秋天气温越来越凉了，夜晚外出的人也少了许多，到处安安静静的，身边已经许久都没有那满脸期待或者羞涩的望着他的青年，耳朵清净的难受。
忙完了一阵，凌宇帆走出店铺，从兜里摸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没有小桔子的生活，他得习惯。
烟吸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起来电铃声。
他几乎是立刻掐灭了烟，摸出手机，然而来电显示却是小妹。
凌宇帆盯着屏幕，自嘲的笑了笑。
他在瞎期待什么？
接起电话，那边妹妹火急火燎的声音响了起来：
“喂？坏蛋，我刚刚给桔楠哥发短信了，我跟他说你想他了，他要是问起来你别掉链子啊！”
凌宇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我和桔楠哥说了，你想他了！你别给我说漏嘴！”凌宇艺的语气可以听得出她在另一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别和人家瞎说，下次别乱传话。”凌宇帆无奈，心脏却不受控制的加快了跳动：
“沈桔楠说什么了？”
“哦，桔楠哥说你是坏蛋，还因为你不理他生气了。”凌宇艺这次算是如实汇报，语气中还带了点幸灾乐祸：
“你快去哄哄桔楠哥呀，你要是再惹他不开心，我就不跟你好了！”
说完，不给凌宇帆拒绝的时间，那边就挂断了电话。
……
凌宇帆握着手机沉默片刻，无声的叹了口气，他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想沈桔楠了，认命的点开通讯录，拨通了那这几天反复看了许多次的电话号码。
省会一家小酒店，沈桔楠乘电梯上楼，进入自己的客房。
酒店房间很小，好在一人一间，不用和不熟悉的人一起挤，他把单肩包挂在椅子上，坐在床边发呆。
窗外已经彻底黑了下去，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万家灯火，商场大屏播放着某新品牌化妆品的广告，天边响起飞机轰鸣。
省会发展迅速，各种行业都在兴起阶段，就连各种中学都已经比沈桔楠毕业之前变化很多，找工作的人们从全国各地涌入，有家里给提供工作的他心中就真的闪过了想要回来工作的想法。
这想法刚刚冒头，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这次是电话铃声，沈桔楠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拿出手机，那个日思夜想许久的名字终于再次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宇帆。
沈桔楠甚至有些难以置信的呆立在原地，一直到第一遍铃声就要结束他这才猛然清醒，赶紧按下了接听。
“喂……？”电话接通，沈桔楠先低声开口。
“喂，小桔子，在忙吗？”电话那头，凌宇帆的声音响起，落入沈桔楠的耳朵，陌生又令他格外的怀念。
凌宇帆的声音语调温和，带了一些疲惫，沈桔楠大概能猜到他肯定刚刚忙活完，不自觉的开始想象他弄的脏兮兮的样子。
好一会，他才想起来回答：
“还好，我现在已经回住的地方了，没什么事。”
“嗯，没打扰你就好。”凌宇帆回应他，听起来规规矩矩的。
话题结束，随后就是两边共同的沉默。
最终还是凌宇帆率先打破了沉默，听起来好像是走了几步，换了个地方听电话：
“出去学习那么多天，怎么都不说一声？”
“你不是也什么都不和我说……！”沈桔楠闻言，就像那被摇晃过的桔子汽水瓶被瓶启子打开盖子，噗嗤一声气就倾泻而出，许多天来的难过委屈直接脱口而出。
而说完他就后悔了，气放没了之后，只有叫做委屈的液体从心底潺潺流淌，他不再追问，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那边原本还在沉默，像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问题，可是一听到他抽鼻子的声音就立刻紧张的开口：
“唉，你别哭啊，我没有什么都不跟你说，最近……确实在忙。”
“我才没哭，你忙你的呗，关我什么事……”沈桔楠坐在床边，他没开客房的灯，屋子里只有外面映进来的灯光，让他脸颊上滑下来的一滴泪水都带着光亮。
“好好好，没哭没哭，我想说的是，小艺跟你说的事是真的。”凌宇帆声音有些无措，不再像之前一样慵懒随性，变得格外的慌慌张张的。
“什么事？”沈桔楠咬牙忍着，他不想让自己就这么哭出来，太丢人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凌宇帆说的是什么事。
“……就是，想你的事。”凌宇帆只沉默了半秒钟就立刻回答。
这下轮到沈桔楠说不出话了。
“小桔子，我真的不是有意冷落你什么的，真的在忙，你别多想，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呗。”
“你骗人，你之前忙都会和我发消息的。”对面越是这样沈桔楠越委屈，借口借口都是借口，汽水瓶子彻底炸了，他哽咽开口：
“都怪你……都是你不好，你就是讨厌我了，凌宇帆，你不想和我玩你就直说，你干嘛这样……”沈桔楠把这一段时间心中的压抑一股脑倾泻而出，一边擦泪一边埋怨。
“是我不好，你别哭……我没有讨厌你，真的。”凌宇帆语气彻底慌了，上次把沈桔楠弄哭了他还能当面哄，这次隔着手机，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好像怎么安慰都变得无力。
沈桔楠不领情，还在哽咽，但是说的再生气也没有挂断电话。
“你在哪家酒店？我去找你。”凌宇帆急坏了，当真准备动身直接去火车站买张票来省会找沈桔楠。
“你别折腾了，那么远，又是大晚上的……”沈桔楠心中不舍，他知道凌宇帆每天干活很累，还是开口阻止了对方，只是这句话让他一瞬间就安心了下来，声音闷闷的，还有些别扭：
“我没事了……周五下午就能回去，那你来火车站旁边的客运站接我。”
“好，我去接你，别哭了别哭了，以后不会了，我就是觉得那一晚上……我们都要冷静一下。”那边凌宇帆松了口气，说到这个，他嘴巴里好像叼着了什么东西，紧接着是咔哒一声。
沈桔楠警觉：“你又抽烟！”
凌宇帆听他精神了一些，顺势调侃：
“你不在没人给我买棒棒糖，没忍住。”
“借口，你自己也可以买啊！”沈桔楠和他拌嘴，不自觉间那股委屈难过也消散了许多。
“只有你买的才有用。”凌宇帆回答，接着嘴巴里叼着东西一样的声音又变得正常：
“掐了，不抽不抽，都听你的。”
沈桔楠打开了灯，拉上窗帘，把外面的喧闹隔绝在外，耳边是凌宇帆的声音，他处在这小小的空间，终于心中平静了下来。
“这还差不多……那天我也喝多了，给你惹了那么多麻烦，之后我再也不喝了，等周五回去，我给你和小艺带肯德基吃。”汽水瓶子归于平静，只留下淡淡的香精甜味，沈桔楠一直都是特别好哄的人，一边用面巾纸擦脸一边接着说。
“好啊，到时候多少钱，我给你。”凌宇帆耐心回应，对于那件事，他们就在一言一语中达成了某种共识，谁也不再多提起。
“你怎么又和我客气，不要你的钱，我请你们。”沈桔楠故意凶他，说到最后语气中终于带了点笑意。
“好，那等你回来，我给你看看我们的店面，已经和你第一次来完全不一样了。”凌宇帆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兴奋和期待，开始和沈桔楠讲最近的进度。
墙刷好了，过两天准备铺瓷砖，那位厨师朋友则是在申请各种营业执照，研究菜单，忙忙碌碌井然有序。
不是什么有趣的话题，沈桔楠听的却格外认真。
半个多小时之后，他们约定了以后每天不管多忙都要至少报一次平安，沈桔楠又给凌宇帆讲了一下他一整天学习到的东西，这才依依不舍的挂断电话。
沈桔楠在床上打了个滚，似乎觉得，这座大城市也没那么孤独压抑了。
学习活动继续进行着，一直到了周三晚上，沈桔楠照常回到酒店，却突然觉得肚子难受，不多时就开始犯恶心，跑去厕所吐了一通也不见好转。
他连忙联系了带队负责人，因为他还是实习生，算是学生，因此对方格外怕他真出什么三长两短的问题赶紧来房间找到他，带着他打车去了附近的小诊所。
验血，量体温，一直到结果出来，急性肠胃炎。
还好不是食物中毒或者其他严重的病，大概是这几天吃的杂加上饮食不规律犯了病，负责人松了口气，带着虚弱的沈桔楠去挂水，同时又有些犯了难，挂水需要有人看护，但是时间不早，他还有其他工作，于是问他有没有亲戚朋友之类的在省会附近，可以过来照顾。
沈桔楠躺在病床上，他其实不想麻烦别人，可是急性肠胃炎症状太猛烈，他已经完全虚脱了，还在阵阵犯恶心，难受的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最后只能想到一个人。
“……我给我爸妈打电话来，老师，您去忙别的吧。”沈桔楠睁开眼睛，冲着主带负责人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