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想他
“好吧，有什么事随时和我联系，不要硬撑。”带队老师这几天对沈桔楠印象很好，此时也是真的担心，听闻他家就在省会，父母都在，他终于放心了一些，嘱托几句就转身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只剩下他自己，他静静地盯着吊瓶里一个个上升的气泡，纠结许久，还是按下了妈妈的电话。
很快那边就接通，李云欣带了点疑惑和惊喜的声音响起：
“喂？小楠，怎么了？想起来给妈妈打电话了？”
“妈，我在省会，最近在参加一个学习活动，但是今天犯了肠胃炎，在诊所，你可以来一下吗？”独自一人在大城市，又生着病，一听到妈妈的声音，沈桔楠就莫名有些鼻子酸了。
“什么？！你什么时候来的，都不和家里说一声？怎么会肠胃炎啊，在哪家诊所？”果不其然，那边李云欣的声音一瞬间拔高了，随后是兵荒马乱的一阵响动。
“人民医院旁边的惠民诊所，应该是这几天晚上和同事去餐厅吃的杂，不适应……没什么大事，在吊针了。”沈桔楠声音还有些虚弱，乖乖回答，他确实没吃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可能是被父母小心翼翼呵护许久的胃变得娇气，或者换了个地方不太习惯。
“好，我马上就来。”李云欣没再多问，答应过后就挂断电话。
大抵是生病的孩子都是有特权的，沈桔楠原本还紧张李云欣会责备他，没想到这样简单的就沟通结束。
稍微松了口气，他再次闭上眼睛，忍着胃里隐隐的恶心和疼痛再次睡了过去。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沈桔楠听到了说话声，缓缓睁眼看到的居然是他的爸爸沈栖平，只见中年男人拿着手机正在打电话，说些什么他已经到了之类，随即他转头，正对上沈桔楠的目光。
沈栖平是一位外贸公司经理，和特别注重教育和学习李云欣不同，虽然他也赞同李云欣一直以来的教育观，但是他更温和，会用一些引导的方式，因此沈桔楠对他的恐惧少一些，平常在家父子两个的交流也会多一点。
“怎么样了小楠？”沈栖平走过来，先弯腰用面颊碰了碰沈桔楠的额头，没有特别的热这才放下心来：
“你妈妈刚刚在学校看晚自习，过来要久一点，我先过来陪着你。”
“嗯，好多了，麻烦你们了。”沈桔楠如实回答，有人陪在身边，他安心了不少。
“你这孩子，来这边学习都不和家里说，要不是生病了，是不是最后回去了我们都不知道？”沈栖平有些无奈，说完就轻轻握住了沈桔楠扎着吊瓶的那只手。
“对不起……”沈桔楠下意识的道歉，手上传来了父亲的手温热又略微粗糙的触感，他眼睛有些微微的发热。
“这两天都住在哪儿呢？”沈栖平又从拎着的兜子里拿出热水袋放在了沈桔楠的肚子上，又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插进吸管喂到沈桔楠嘴边。
“统一安排的酒店，大家都住的。”沈桔楠喝了点水，热乎乎的感觉从肚子上传来，驱散了些许难受，终于舒服了一些，他如实回答。
“都回来了也不回家住。”沈栖平无奈，看了一眼外面，李云欣还没过来，他又小声开口：
“我知道你觉得我们管着你，你不喜欢回家，但你也知道爸妈都是为了你好，唉算了不说了，闭眼睛睡一会吧。”
沈桔楠闻言心中一紧，没有回答这个话题，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又过了大概十来分钟，门再次被推开，这次是匆匆忙忙赶来的李云欣，他看到虚弱的闭着眼的沈桔楠，赶紧跑过来，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心：
“怎么样了？还难受不难受？”
“好多了，真的没事，医生说打两天消炎药就好了。”沈桔楠耐心回答，睁开眼就对上了母亲担忧的目光。
沈桔楠能看出她有许多话想说，比如吃了什么东西，比如为什么不和家里说之类，可是她最终什么都没说，帮他整理了一下被子点点头：
“那就行，什么时候回去？这几天回家来住吧，妈给你做点好消化的。”
沈桔楠点点头，没有拒绝。
挂完针，去酒店拿东西再回家已经夜里十一点多，他家住在一处学区附近的小区，环境有居委会维护，干净整洁。
到了家中，一切和过去都没什么两样，沙发，电视，书柜，里面一排排的名著和教科书，五颜六色。
他的房间也没什么变化，但是一尘不染，妈妈又给他换了新的床单被罩，房间里充满了阳光照过的清新气味。
他简单冲了个澡，缩进被子里，门外响起来父母低声交谈的声音，他这才想起来今天还没给凌宇帆发过消息。
摸过手机，点开，果然有两条未读短信，都是凌宇帆的。
第一条：
【宇帆：终于忙完了，你今天怎么样？】
第二条是一个小时之后：
【宇帆：人呢？怎么没动静了？】
沈桔楠赶紧回复：
【本机：抱歉！今天突然犯了肠胃炎，去医院挂水了，现在在我自己家】
短信刚发出去不到半分钟，他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沈桔楠蹑手蹑脚的跑去放门口，打开门缝，看爸妈都回屋了这才接通。
“喂？”沈桔楠躲进被窝，压低声音。
“沈桔楠，你怎么样？！生病了怎么不和我说？”话音刚落，那边凌宇帆的声音就劈头盖脸的传了过来。
“之前太难受了，没顾得上拿手机，抱歉抱歉……现在好多啦，并且我也不想让你太担心，你又过不来。”沈桔楠把手机拿远一些，却还是不自觉的露出一点笑。
“说什么担不担心的，我们两个谁跟谁啊，你如果真的需要，我也可以过去照顾你。”凌宇帆听他说好多了这才稍微松了口气，又带了点不满：
“怎么回事？一阵不照看着你就生病了。”
“哪有……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没吃什么坏东西。”沈桔楠在被窝里不自觉的傻笑，翻了个身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卧室里开了个小夜灯，能看得到墙上贴满了他从小到大获得的奖状。
“这两天别吃外面的，在家吃点好消化的，听到没？”凌宇帆声音温和又无奈的嘱托，明显还有些不放心：
“那你周五还回来吗？周末在家里再休息两天吧。”
“回的，当然回！都说好了！”沈桔楠斩钉截铁的回答，还想说什么，客厅传来了脚步声，不知道是爸爸还是妈妈，他吓得赶紧把手机塞进被子里，屏息静气。
不一会，卫生间响起冲水声，随后又是脚步声，客厅再次回归寂静，沈桔楠这才拿出手机，那边凌宇帆喂了半天，沈桔楠赶紧回应：
“刚刚爸妈出来了，现在好啦。”
“怎么跟打游击似的，行了行了，你好好休息，睡觉吧。”凌宇帆闻言忍不住笑了笑。
低低的嗓音传过来，惹的沈桔楠耳朵发热：
“嗯，我知道啦，晚安，阿帆。”
“晚安。”
挂断电话，沈桔楠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抱紧爸爸给的暖水袋，胃里已经好了许多。
急性肠胃炎，来得急，但是挂了消炎针走的也快，病后的疲惫袭来，他打了个哈欠，定了个第二天的闹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闹钟响起，他起床，推开门，一股粥的热腾腾的香味就传进鼻子里。
“小楠醒了？去洗漱，给你做了小米粥，养胃好消化。”李云欣正在餐桌旁边，她已经换好了衣服，高三班级还有早自习，她的快点出门：
“吃完了让你爸送你去听课的地方，哪个学校啊？”
“七中。”沈桔楠如实回答，跑去刷牙洗脸。
吃过早饭，沈栖平开车送他去七中，沈桔楠抱着书包看着车窗外的早高峰，明明这就是以往过去二十年的日常，可是现在却有种恍若隔世的陌生感。
他发现他早已更习惯霞镇的各种早餐摊子，香味飘了好远，虽然狭窄但是也不会被车水马龙填满的小路。
手机响起短信铃声，沈桔楠低头一看，是凌宇帆发来的。
【宇帆：怎么样？好点了吗？】
沈桔楠低头盯着短信，刚要回，爸爸就开口问他：
“谁的短信啊笑那么开心，女朋友啊？”
沈桔楠心中一惊，一抬头，发现从后视镜里可以看到他自己的嘴角是翘起来的。
他赶紧收起手机调整好面部表情：
“没有没有，营业厅发来的笑话。”
“哦哦，那你要是遇到差不多的女孩子也可以找找啊，年纪不小了，也该处对象了。”沈栖平说到这个也来了兴致，开始说他过去的事：
“我跟你妈就是大学认识的，当年……”
沈桔楠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他都没发现自己和凌宇帆发消息的时候笑的那么开心，那么轻易就被家里人看出来了，他心有余悸，一直到下车之后才给凌宇帆回消息。
如果家里人知道他和凌宇帆关系那么好，一定会非常生气的。
参观学习活动继续，带队老师看他没事了也松了口气，还问他中午要不要让食堂阿姨帮他单独煮一碗粥，沈桔楠怕乱吃又要复发，于是一边感激不尽一边点头答应下来，一整天他都在想爸爸和他说的话，喝粥都心不在焉。
晚上，他自己坐公交回了家，摸出一早爸爸给他的钥匙开门，拿出笔记开始看起这两天记的东西，这边的老师讲课干脆利落，重点清晰，同时今天听了之后还讲了一下老师的福利待遇，从各个方面都比霞镇的小地方要好。
然而他发现他什么都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那晚霞朦胧的小镇，他放下笔记本，望着窗外高楼大厦后的棕色晚霞，轻轻的叹了口气。
就算这边看起来到处都很好，他也不得不承认，他想回霞镇了，想凌宇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