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色素香精草莓汁
“最自由的……”沈桔楠低声重复着凌宇帆对他说的话，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他目光再次仔细扫过周围，矮楼中的小店铺有麻辣烫、炒饭、砂锅、珍珠奶茶，而小广场中，小摊位小推车有卖手抓饼、烧烤、铁板鱿鱼、炸串等等，让人目不暇接。
摊位和商铺的招牌广告都五颜六色的错落在商场各处，过来的人们基本上都是一家三口或者几个孩子搭伴儿，沈桔楠和凌宇帆两个年轻人也很好的融入其中。
沈桔楠本还有些拘谨，而逐渐的也被这股轻松的气氛所感染，轻轻回答了一句“好”。
天色渐黑，各家店铺小摊的灯光逐渐亮了起来，油烟和香味混杂在一起，油炸声，吆喝声，欢笑声萦绕在耳边，大音响播放的是S.H.E的一首《波斯猫》，活泼轻快。
【波斯猫守着它的爱恋】
【一转眼却又看不见】
…
沈桔楠觉得格外的新奇，身边的人越来越多，走路都有点拥挤，凌宇帆走在前面，沈桔楠为了不跟他走散，轻轻抓住他肌肉结实的胳膊，好奇的左顾右盼。
这种地方他过去从来没来过，就算偶尔路过这种小摊子妈妈都会拉着他避开，她总是说这些东西是垃圾食品，都用的地沟油，不健康，吃了就生病。
上了大学之后，他为了绩点也常常去图书馆挑灯夜读，很少和同学出去玩，晚归更是从没有过。
妈妈每天都会给他打电话，问他在做什么，今天学了什么，直到今年暑假之后妈妈带的班级到了高三关键时期，她更加忙碌才稍微放松了对沈桔楠的关注。
“走，请你吃烧烤，我前几天吃过的，是霞镇最正宗的一家。”凌宇帆转过头，冲着沈桔楠扬扬下巴，紧接着把沈桔楠抓着他胳膊的手直接握在手里，他的手温热干燥，沈桔楠意外的不想把他甩开，任由他握着他的手。
“好啊好啊，没关系的我自己付钱就好啦，你赚钱那么累……”沈桔楠跟着凌宇帆挤进人群，左拐右拐到了那烧烤摊，他一想到凌宇帆那么努力赚钱还要请客就觉得很不好意思。
“出来玩儿怎么还那么多讲究？我不差这点钱，别跟我说这些。”凌宇帆毫不掩饰的翻了个白眼，又在沈桔楠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问他：
“吃什么？随便点。”
“我没吃过呀，不知道哪个好吃，我跟你吃一样的吧。”沈桔楠也就不好多推辞，他扫过小摊位上一盘一盘长的差不多的肉串，也不知道都是什么肉，哪个好吃。
“行，能吃辣吗？”凌宇帆贴心问他。
“都可以！”沈桔楠不好意思多提要求。
“行，老板，十串羊肉串，两手烤豆皮，牛板筋两串，再来两串烤馒头，中辣。”凌宇帆点点头，回过头和在烧烤架子前忙的热火朝天的老板开口。
“好嘞！哎呦，又带朋友来啦？”老板一抬头看到是凌宇帆，面上露出喜色，随即看到躲在他身后的沈桔楠更是眼前一亮，一边在一把肉串上撒上大把孜然芝麻，手法飘逸，香气四溢，沈桔楠自动忽略了烧烤架附近和周围地面黑黑的油，还有另一头一个大大的红水桶里插成小山包的竹签。
又。
同时沈桔楠捕捉到这个字，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凌宇帆的背影，原来他也会带别的朋友来吃好吃的吗？
也会让别人坐在他的摩托车后座搂紧他吗？
…
“嗯，这是我妹的老师，沈老师。”
凌宇帆的话让沈桔楠回过神来，他侧头看着沈桔楠，和烧烤摊老板介绍。
“哎呦原来是老师啊！老师辛苦，生面孔啊，刚来的？”
这老板大约莫三十来岁，脸被风吹日晒的黝黑，又被烧炭烤的发红，听完凌宇帆的介绍热情的和沈桔楠打招呼。
“没事没事，不辛苦不辛苦！”沈桔楠被一口一个沈老师叫的有些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发，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脚尖。
凌宇帆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去旁边找个小桌小塑料凳坐着，沈桔楠乖乖听话，坐在那看着凌宇帆和老板聊天的背影发呆。
“嘿！发什么呆呢？”突然突兀的，面前闪过一大把羊肉串，凌宇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桔楠吓了一跳，赶紧抬起头，正对上凌宇帆调笑的目光，紧接着，凌宇帆也坐在了他身边的塑料凳子上，把烤串放在铁盘子里，自己先拿起来一串撸了一口。
“好吃好吃，每次忙完了过来撸个串就觉得生活真是太美好了，来吧你尝尝合不合胃口？”凌宇帆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三下五除二就吃光了一串，一甩手就把签子精准的丢进老板的塑料桶里。
沈桔楠也跟着拿起来一串羊肉串，他盯着肥瘦相间沾满了油亮和孜然辣椒面的肉，碳烤的香味迎面飘来，他终于下定决心，张嘴咬了一口中间的瘦肉，一瞬间眼前一亮！
“好吃！呜哇好好吃啊！！”
羊肉经过调料的处理已经没有半点膻味，咸香在味蕾炸开，又带着碳烤的焦香，沈桔楠第一次吃路边烧烤，第一次感受到了如此美味具象化的幸福。
“是吧，不吃路边摊，你前面十来年都白活了。”凌宇帆得意的回答他，说着他又想到什么，站起来在沈桔楠疑惑的目光中小跑出去。
几分钟之后，凌宇帆带着两杯颜色鲜艳的饮料回来，递给沈桔楠一杯：
“给你喝椰果草莓汁。”
一杯红彤彤的透明饮料，底部有五颜六色的椰果，沈桔楠作为化学专业的学生，在大学有一门选修课就叫“饮料的调配”，他已经能想到这杯饮料里加入了多少致死量的红色色素和草莓味香精。
“这不是真的草莓榨的汁。”沈桔楠看凌宇帆已经在吸溜饮料，指着自己那杯和凌宇帆说。
“我当然知道了，你当我傻子啊。”凌宇帆差点一口饮料呛住，伸手就要去捏沈桔楠的脸颊。
沈桔楠下意识带着小凳子后退躲避，两个人就一块笑。
“……小木头。”凌宇帆憋着笑，举起自己的杯子，轻咳一声正经了一些：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感谢沈老师愿意保护我小妹，以后也拜托你多照看一点了。”
“嗯，我也感谢这位家长可以支持我的工作，不计较我的错误。”沈桔楠也努力的让自己看起来正经成熟一些，心想反正每天吃的东西都有食品添加剂，也不差这一点了。
他举起红色的饮料，和凌宇帆碰了碰杯，低头吸了一大口。
“干杯——”
“…干杯！”
一顿烧烤吃的沈桔楠裤腰都有些勒，一直捂着嘴巴打嗝，他跟着凌宇帆继续逛各种摊位，凌宇帆指着比脸还大的铁板鱿鱼问他吃不吃，沈桔楠忙不迭的摇头。
“吃饱了，真吃饱了！”沈桔楠按着凌宇帆的胳膊，把他拉回来：
“改天再来吃！”
“好吧好吧，怎么跟小姑娘一样，吃猫食。”凌宇帆低头看着沈桔楠笑，灯火之中让他的面容柔和了许多，一笑起来双眼熠熠发亮。
沈桔楠撇撇嘴巴，突然想到什么，赶紧跑到了凌宇帆面前一边倒着走一边问他：
“你总叫我小桔子，你也不一定比我大吧！你多少岁？”
“21周岁，3月的。”凌宇帆怕沈桔楠摔了，伸手拉着他的胳膊如实回答：
“你呢？”
“唔，我也21，我十二月的，还没过生日呢。”沈桔楠明显有点失望，他还是比凌宇帆小了大半年，有点不爽的嘀咕：
“你别总这么叫我，给我取外号。”
“小桔子怎么了？这不是外号，这是……昵称，爱称！”凌宇帆捏着下巴思考，说完自己忍不住先笑了出来。
“你别说了！”沈桔楠一瞬间脸上爆炸一样红透了，他抬起手作势就要去揍他。
凌宇帆假装很害怕的惊呼一声向前跑，跑出几步又回头看他，冲他抬起胳膊打招呼：
“快点！”
沈桔楠跑的有点岔气儿，没几步就捂着肚子停了下来，他抬头看到凌宇帆原本慵懒随意的面上带着满足而欢快的笑容，整个人都好像鲜活了起来。
他这个年纪本不应该承受这样多，而这才是他本应该拥有的模样，明媚而炽烈，就像那橙红色的晚霞一样耀眼。
想到这，沈桔楠视野莫名的模糊了，各色灯牌都变成了模糊的光晕，他在凌宇帆发现之前赶紧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他掩饰性的拿起脖子上挂着的相机，对着凌宇帆。
镜头之内，凌宇帆双手插兜，闲适的看着他这边，背后是依旧灯火通明的夜市，沈桔楠按下快门，闪光灯闪烁，咔嚓一声定格了这一幕。
深夜，凌宇帆骑车把沈桔楠送回了宿舍，沈桔楠在楼道口冲着凌宇帆挥挥手，看着凌宇帆骑车离开的背影，忍不住伸手摸摸自己的心脏的位置。
紧接着他进入楼道，用力跺了一下脚，感应灯应声而亮，也是让自己冷静一些。
凌宇帆到处打工，又那样待人热情，就像那烧烤摊老板说的，他一定有许多和他出去玩的朋友。
不过他又想，如果凌宇帆有什么事，他也还会继续帮忙，毕竟他是老师，凌宇帆是他学生的家长，他还要继续和他打交道，无关他们的关系和凌宇帆的态度。
终于把自己说服，自己对自己点了点头，这才脚步轻快的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