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蔚蓝色
快乐的周末总是过得很快，学生如此，老师也一样。
沈桔楠前一晚因为太兴奋又失眠了，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到下铺的同学被他翻的也迷迷糊糊哼唧一声他才停下。
等终于睡着，梦里他又搂着凌宇帆，和他一起骑车，刚刚骑出去没多远就被天上的晚霞晃了眼，刚要抬手去遮，书桌上的小狗闹钟就响了。
【懒虫快起床～】
【懒虫快起床～】
…
沈桔楠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盯着墙皮略微有点开裂的棚顶，长长的叹了口气。
沈桔楠啊沈桔楠，你都在想什么？人家把你当好朋友或者是尊敬的老师而已！
洗漱时他特意用冷水洗了把脸，拧上水龙头，拿过水盆接在有些滴水的水龙头下，几个人踩上鞋子一同出门。
正和几位同学一同围在早餐摊周围买手抓饼，沈桔楠突然听到一阵摩托车的声音，他下意识抬头，看到居然是凌宇帆，他车子停在不远处，手上拎着早餐冲他打招呼。
沈桔楠很想立刻跑过去，但是同学都在身边，李嘉明发现他在发呆，轻轻戳了戳他：
“桔楠，你要哪个啊？”
沈桔楠想到了那天同学们对凌宇帆的评价。
“那人谁啊，好凶啊，一看就是学校外面的那种小混混，快走！”
沈桔楠怕几个人又说什么，他只能心虚的转过头，拿了一杯豆腐脑，假装低头咬吸管，低着头和同学匆匆离开。
在学校，他努力让自己强打起精神来，就算是小地方的小学校，他也要认真的学习，不全是为了妈妈的愿望和要求。
他跟着陈辉老师学习，打心底仰慕老师，学习他上课的样子——
严肃，一丝不苟，但是语速平稳，讲述的清楚，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规整的文字知识点，看起来是一位非常资深专业的老师。
还记得和老师学习的第一天，沈桔楠站在化学教师办公室门口，紧张的敲了敲门。
“请进。”低沉又清晰的男声从门的另一边传来，沈桔楠小心翼翼的推开门，看到了老师的侧影。
他总是白衬衫，黑西裤，坐姿端正，侧脸沉静温柔，认真的对待工作的每时每刻。
今天清晨也是如此，阳光洒满了整个办公室，也照在他身上，蓝色窗帘随着微风缓缓摇曳，钢笔划在纸上的沙沙声隐约传来。
陈辉老师听到开门声转过头看着站在那里不动的沈桔楠，他斯文清秀的面上露出一个微笑，冲着沈桔楠挥挥手。
他笑容温柔，语气平常，和他在课堂上两模两样。
沈桔楠也冲他微笑着，心想这就是优秀的教师应该有的样子吧，课堂上是一丝不苟的严师，课堂外，他又是温柔的长辈。
于是沈桔楠向他走过去，站在他的办公桌前冲着他微微鞠了一躬：
“老师早上好！”
“早上好啊小沈。”陈辉老师拿过两张打印加上手写标注的教案递给沈桔楠：
“这是今明天的教案，你可以先看一看，我今天是三四节有课，还有时间。”
“好，谢谢陈老师！”沈桔楠双手接过教案，他从布挎包里摸出自己的钢笔，在手背上画了画，出了墨水之后开始认真的看起教案写写画画起来。
沈桔楠做事总是比较专注的，昨天的快乐和今早的尴尬暂时抛到脑后，窗户上挂着的羽毛风铃缓缓摇曳，叮铃铃响声时不时传来，偶尔有收家具收破烂的喇叭声远远飘过来。
直到第一节下课铃声响了，学生们欢声笑语和急促的下楼声在门外响起，沈桔楠这才从专注的状态中抽离出来，他轻轻捏了捏鼻梁，揉揉眼睛，活动了一下手腕。
“累了？可以揉揉眼睛的穴位，你不戴眼镜啊，学习那么好还视力保持的不错。”旁边，陈辉看到他的小动作也放下钢笔，他倒是毫不端着的轻轻伸了个懒腰，语气放松。
“嗯，我妈每天晚上也让我做眼保健操，也不让我看电脑和游戏机之类的，所以我就只有一点轻微的近视，不碍事。”沈桔楠如实回答，轻轻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露出一个腼腆的笑。
“休息一下吧，不着急。”陈辉闻言有些惊讶，不过仅仅一闪而过，下一刻也露出一个笑容来，挥挥手示意沈桔楠休息。
沈桔楠开心的小声欢呼一声，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跑到窗户边上，好奇的向着楼下操场看去。
初中的孩子没有高中那么大的压力，又比小学生更自由，是最生龙活虎无忧无虑的年纪，十分钟的下课时间也要抱着篮球传一下，投个篮，或者从兜里摸出一团带着香味的皮筋儿跳一会，亦或者白色羽毛的毽子踢一踢，沈桔楠就撑着下巴看着，不自觉的露出些许落寞的神色。
一声欢呼传来，只见一个个子高大的男生跃起扣篮，看起来格外潇洒不羁。沈桔楠很不合时宜的又想起了凌宇帆。
炽热帅气又有点痞气，如果他的家庭美满幸福，他是不是也可以这样无忧无虑？今早我没有和他搭话，他会不会生气？
他……
上课铃声响起，将沈桔楠的思绪再次拉回，他使劲儿甩甩脑袋把那个身影甩出脑子。
接下来的一天，沈桔楠跟着陈辉上课，帮忙在课上做实验，学习他的讲课方法，他轻轻举起手中的试管，里面的溶液变成了透明澄澈的蓝。
他看着认真听课的学生，看到溶液变色之后露出惊喜表情的学生，好像终于对教师这一职业，对他的未来产生了一些不一样的实感。
“反应过后产生的蓝色澄澈溶液就是硫酸铜溶液，那么这个反应的化学方程式大家拿出笔记一下……”陈辉平稳清晰的声音回荡在教室，沈桔楠就听从指挥，拿着试管在教室走一圈，给每一位学生都看的清楚。
沈桔楠就透过溶液看着整个教室，明亮的教室就成了蔚蓝一片，他犹如沉溺在一片大海，望着广阔无垠的未来，对自己的一切都麻木的心中终于荡起一丝波澜。
而凌宇帆的话也再次在脑子中回荡：
“这是我妹的老师。”
“沈老师。”
此时此刻他肯定的想，他要成为一名优秀的老师，不只是为了妈妈的愿望，而是他自己的愿望。
然而下课的时候却出了一个小小的插曲，沈桔楠正在收拾教案和书本，不远处一个男生和前后桌嘀嘀咕咕，沈桔楠无意间听到了一些大概。
“陈辉……同……”
“恶心，被开除才来的……”
沈桔楠再想仔细的听一听，几个学生已经结束了话题，他只能抱着一叠文件跟着陈辉老师离开。
沈桔楠抱着教案跟在陈辉身后走出教室，走廊里学生三三两两嬉笑打闹他都听不真切，脑子里却还回荡着着刚刚听到的那几个词。
恶心、被开除。
他偷偷看了一眼陈辉的背影——白衬衫笔挺，身姿挺拔，步伐稳健，怎么看都仍是一位值得尊敬的老师。
陈辉似乎感受到他的目光，微微侧头：“怎么了？”
“没、没什么。”沈桔楠赶紧摇头，又忍不住问，“陈老师，您来霞镇多久了呀？”
“三年了。”陈辉笑了笑，语气平淡，“以前在省会一中，后来……想换个环境，觉得这里虽然小，但是也很不错。”
“我也觉得！在这儿很开心很放松，”沈桔楠听出他话里有停顿，但没有继续追问，只点点头。
最后一节课，沈桔楠在办公室批改随堂测试，不多时就批改到了凌宇艺的，小姑娘写字秀气工整，一条条化学方程式准确无误，沈桔楠不自觉的笑了笑，给她画了个大大的红色对勾，还在纸的右下角画了个有点歪扭的小笑脸。
滴滴——
脸上笑容还没散去，手机响了起来，沈桔楠赶紧从兜里摸出来打开，发现是凌宇帆发来的短信。
沈桔楠心中一紧，他又想到早晨他匆匆离开，没有回应凌宇帆的招呼心中再次生出愧疚，他又期待又紧张的打开短信。
【宇帆：今早晨为什么不理我？】
沈桔楠心想完了，凌宇帆果然很在意，不止凌宇帆，任何人被那样无视肯定都会不开心吧，他只能给自己随便找个借口，按键打字：
【本机：我同学在旁边，又着急去学校，对不起！TAT】
为了缓解尴尬，沈桔楠还在后面加了哭哭的小字母表情，希望凌宇帆不要接着生气。
不多时，那边回信：
【宇帆：哦】
沈桔楠的心因为这个“哦”几乎停了跳动，他心想完了，这下凌宇帆是真的生气了，他焦急的扯着头发，思考应该怎么接着回复。
不过还没等他想好，对方就又发来了消息：
【宇帆：今晚还出来玩吗？不过做老师应该挺忙的吧】
【宇帆：能出来的话，我在学校后面等你，别人看不到】
沈桔楠盯着亮着荧光绿色的屏幕上的字，刚刚心中那点焦虑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更盛的愧疚和酸涩。凌宇帆一定觉得很难过，却还是愿意和他继续相处，虽然晚上还要预习后面几天的课程，但是偶尔熬熬夜也不是不行。
于是沈桔楠这次毫不犹豫的回了一个“好”，想了想又加了一条：
【本机：在学校门口的麻辣烫店里等我，我请你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