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嫉妒心
弯月从乌云后露出半张脸,透过无垠的漆黑夜幕,将月光洒下。
站在秦慕白身后的白砚修脸上愤愤不平的表情有一瞬间僵硬,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紧张浮现在脸上,回答都有些言不由衷,他自言自语的重复秦慕白的问题:
“为什么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太复杂,复杂到那一瞬间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南卿跟他完全没有血缘关系吗?
不是。
那次南卿说的没错,20年的时间,就算是一条狗也养熟了,更何况在血缘关系曝光之前,他并不讨厌南卿。
所以一向宠爱南卿的大哥才会把照顾南卿的任务交给他。
从小到大,他们生活交际的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他有一个大哥,还有一个弟弟呢?
大哥稳重精干,年纪轻轻就是被赋予厚望的两家继承人,得到了最多的资源和夸赞,商业上的手腕卓群,过年的时候可以堂而皇之地坐在他那位总是吹胡子瞪眼的姥爷身边。
他羡慕秦慕白,可是他的这位大哥,是他用尽所有能力也无法企及的天花板。
他尊敬秦慕白,敬畏秦慕白,所以自然而然的跟着他,也照顾南卿。
可是他真的喜欢南卿吗?
明明都是弟弟,可大哥的眼里只有南卿,他打架了、他爬树了、他偷偷溜去游泳、他从楼梯上掉下来、他在别人演讲的时候在下面说小话、他偷吃冰淇淋吃撑了……
好像不管多小多琐碎的事情,都会吸引大哥的注意。
淘气没有关系,秦慕白会为他处理好一切。
成绩不好没有关系,秦慕白会纵容他。
就连和狐朋狗友溜出去英雄救美,把人家的水果摊子掀了也没关系,一副精英做派的秦慕白坐着豪车到达,给了别人5倍赔偿,帮他把事情压下。
好像不管南卿胡闹成什么样子,秦慕白都可以这样游刃有余的帮他处理好烂摊子。
甚至在他伏低做小挤出两滴眼泪的时候,还可以把他抱在腿上哄他。
那个时候的白砚修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大哥这么喜欢南卿。
不管他拿来被某位艺术界大牛嘉奖的满分画作,还是跟老师去报了比赛,得了几等奖,大哥都只是朝他点了点头,然后给他一张冷冰冰的银行卡。
从小到大,他从来没让秦慕白担心过,更没有让秦慕白因为他的错误挨过训,他已经努力做到最好,可是为什么秦慕白还是不喜欢他呢?
就连他的那些朋友都会调侃他,话里话外问他是不是捡来的孩子。
直至后来酒醉,有人勾着他的肩膀,一声三叹,要他多长个心眼——
“你大哥这么疼南卿,眼见他也要毕业了,你可多长点心吧……”
对方压低声音,酒气扑在他耳朵边,
“你们家,秦家,两边的家业现在80%都握在你大哥手上,你猜一猜,以他那偏心的程度,他会让你跟南卿平分吗?”
白砚修当时喝的醉醺醺。
可是听见这句话,酒意被吓到全退,整个人瞬间就清醒过来了。
他忘了自己怎么回答,也忘了自己怎么回的家。
只是在那个彻夜难眠的夜晚,睁着眼睛看漆黑的房顶,心里来来回回都是同一句话:
既然都是兄弟,为什么就是不能一视同仁呢?
所以他只好安慰自己,是因为南卿年纪太小了。
大哥比自己大三岁,比南卿大十岁。
放在古代那种早婚早育的背景下,他那个年纪都快能给南卿当爹了。
就是因为年纪差距太大,所以秦慕白才偏疼他。
可是后来的一切滑稽到可怕,南卿竟然完全不是白家的孩子!
自己一个堂堂正正的白家二少爷,被一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碾压了那么多年,甚至还这么疼爱他?
白砚修终于无法再用“他年纪小,我们都该疼他”这条法则说服自己。
他在大哥出国的那半年里,冷眼看着南卿从白家最得宠的小少爷,变成了人人喊打的惹祸精——
父母嫌弃他,嫌他抢走了白阮阮的一切。
佣人避开他,因为知道他跟白家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十有八九要被赶出去。
要不是大哥的余威尚在,就连佣人恐怕都敢欺负他。
他那些狐朋狗友嫌弃他,落井下石,阴阳怪气,转而去讨好白阮阮。
白阮阮更厌恶他,毕竟南卿欺负过他那么多次,他早就该还回去了。
所以后来身上被泼脏水,被子里出现泥鳅,南卿的言语侮辱,白阮阮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两人从1楼吵到3楼,在花园里打架……
直至最后一次,南卿将白阮阮从楼梯上推下,摔断了胳膊,手指粉碎性骨折。
医生说,白阮阮这辈子都不能再弹琴了。
白阮阮嚎啕大哭,哭诉自己这么多年受到的冷眼,哭诉曾经的无助和磨难,哭诉管教他严格的原生家庭,哭诉对亲生父母的眷恋……
而南卿却有些茫然的站在楼梯边。
孤身一人,身影瘦瘦小小,看起来有些可怜。
白砚修曾经以为他会大哭大闹,又或者是一脸委屈的给大哥打电话,闹脾气使性子,把大哥搬回来帮他。
可是他什么也没有做,甚至也没有辩解。
他蔫头耷脑,平静的接受了他把白阮阮的手毁掉的事实,又等到了白阮阮哭喊着要将他赶出白家。
他似乎是看了自己一眼,是求助吗?
白砚修已经记不太清了。
他只记得那一天的白家格外乱。
他沉浸在某种狂喜里,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询问着白阮阮的身体状况,脑袋里的思绪却无比雀跃——
这一次,南卿再也不会困扰他了!
后来,他看着南卿被推搡着关到了他的房间,等待着最后命运的宣判。
而他为了防止给自己留下祸患,拿出了大哥给他留下的东西,让人送去了他的房间……
思绪终结,白砚修摇了摇头,一脸真诚,
“具体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大概是因为阮阮太懂事了,而且南卿又欺人太甚。”
“就算有这么多年一起长大的情分在,我也没有办法再偏心他。”
“大哥,你不知道,南卿真的太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