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丢下我
秦慕白森冷的视线落在他脸上,白砚修嘴里的话卡了壳。
秦慕白冷冷的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推开了那扇紧闭的门。
白砚修也要跟进去,却见“砰”地一声,房门差点拍在了他脸上。
门关了。
房间里没有人动过,一切都是原来的布局——
床头上摆着暴力熊的积木,几千多块的小零件,南卿组装了好几天。
床上很整洁,但被子被推到了一边,像是有人刚睡醒起床,床尾的位置有点凌乱。
桌子上有一只罗盘,还杂七杂八的摆着几款游戏周边。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暖黄色的灯光笼罩着整个房间,秦慕白有一瞬间的恍神,竟然不敢再细看。
他下意识的拉开抽屉,入目是拆封过的消毒棉球和创可贴,创可贴是不防水的材质,上面印着那种花里胡哨的,他会喜欢的图案。
是受伤了吗?
秦慕白瞳仁紧缩,眉心蹙起。
谁打了他?
什么时候受的伤?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房间里静悄悄的,再也不会有人给他答案。
抽屉里的东西有些乱,他生日时自己送给他的手链,某本刚入圈时的写真,几只陈旧的黑色签字笔,他最喜欢的某款机械手表,手机的备用充电线……
娃娃机里抓住的娃娃摆在橱窗里,还有每一年自己送给他的礼物,空了的红包一张叠着一张,上面记录着年份的字迹遒劲有力,是他们曾经度过的一年又一年。
秦慕白并非是不尊重小孩隐私的家长。
他从来没有翻过南卿的房间。
除了这一次。
白砚修给他扎小辫时用的草莓发夹,秦慕白习惯性刺着一个Q的银灰色手帕,还有他掉落的钻石袖扣,被收纳着稳妥的放在某个小盒子里面。
就连那个曾经打过他的戒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偷偷的拿过来藏到了自己的房间。
很隐蔽的地方,两个柜子中间的夹层,不伸手进去摸根本摸不到。
年份已然久远,戒尺也沾染了岁月的痕迹,看起来有些陈旧。
他还记得当初冷战和好之后,南卿摊开白白嫩嫩的手掌给他看。
中间一道红痕,格外刺眼。
他似乎是有些委屈,泪眼汪汪地看着他,还很不讲道理,
“我中午吃饭手指都不敢攥,别人都嘲笑我像小儿麻痹,你能不能帮我教训他们?”
“好疼,特别疼,秦慕白,你好狠的心……”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似乎是很怕得到某个不想听的答案,南卿刚刚问完,又抿起嘴巴,偏过了脸。
终于在等到秦慕白像往常一样抱着他哄他,给他擦干眼泪之后,对方才垂着眼睛,声音很轻很轻,
“秦慕白,你会讨厌我吗?”
“不会。”
“做错了坏事,也不会讨厌?”
“不会。”
“那要是我很坏很坏呢?比现在还要坏蛋,会经常惹你生气,还会经常欺负别人,到时候所有的人都会讨厌我,你也不会像他们一样讨厌我吗?”
“不会。”
“好吧——”
他似乎终于开心了一点,抬着圆溜溜的眼睛观察他,声音清脆,
“秦慕白,我最喜欢你。”
“所有人里面,最最喜欢你!”
他搂着他的脖子,在某个仲夏的夜里声音清脆,说是某种遥远的胡话,
“我昨天晚上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生活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我的父母总是吵架,在我面前吵过很多次架,他们都不喜欢我,总会无视我,不过还好后来他们离婚了……”
“哎呀,还好在梦里所以才不会难过,然后我就成为没人要的小孩啦!他们俩都不要我了,然后给了我好多好多的钱,后来我还拍广告成为了大明星,然后就醒了……”
“醒了睁开眼睛,就看到你坐在我床边,抓着我的手看被你打的地方。”
“也不是很疼,但就是有些丢脸。”
“那你会不要我吗?秦慕白——”
他一脸紧张,拖着长长的调子喊他的名字,清亮的眼睛忽闪忽闪,
“就像我梦里的父母一样,随随便便就把我丢下了。”
“不会。”
“好吧,既然你回答的这么诚恳,那我就勉为其难相信你啦!”
他大度地收回自己的手掌,轻轻地吹了吹,
“挨打就挨打吧。”
“你打我也没关系的秦慕白,那肯定是我犯错误了呀!”
“但是你千万别不要我呀!”
“也不要总是不理我,像之前那样黑着脸看我,我真的有点害怕……秦慕白,我犯错误了你就说呀,打我也没关系……”
“求求你,千万不要一声不吭就丢下我呀!”
记忆中的尾音逐渐模糊,坐在床边的高大身影捂住了自己的脸,大颗大颗的眼泪从指缝滑下,在黑夜中无声坠落。
滴入床边的地毯,泅出大片暗色。
那个面容冷硬的男人几近哽咽,握着被岁月遗留下的戒尺。
溃不成声。
-
“啪嗒”一声,被他抽出来戒尺的地方,发出来一声异响。
秦慕白伸手进去,摸出来一本笔记。
或许是日记,字迹潦草,内容也很简短。
「秦慕白最近好忙,都没有陪我去玩儿了。」
「白砚修真的好像中二青年,我又听见他打电话向别人装逼。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人家买他的画根本不是因为欣赏他,而是为了搭上白家。」
「秦慕白过生日,但是在加班」
「阴魂不散白莲花,烦。」
「秦慕白好像在躲着我,不懂。」
「秦慕白要出国!!!那我还能再见到他吗???」
「白莲花,烦。」
「娱乐圈好难混,又挨骂了,再忍忍。」
「跟白莲花骂了一顿,爽!」
「秦慕白怎么总是不理我啊?」
「秦慕白秦慕白……」
「被导演骂了,想秦慕白。」
「偶遇霍聿洲了,排场真大。」
「秦慕白为什么总是那么忙啊?信息也不回,他真的是在忙正经工作吗??」
「跟白莲花打了一架,很注意,没有打到他的脸,给自己颁一个最佳敬业奖!」
「秦慕白好像讨厌我了/哭脸」
「又偶遇霍聿洲了,他瞪了我一眼,小气鬼!」
「还有一个月……」
「秦慕白今天也没理我。」
「秦慕白没理我」
「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不会生病了吧?」
「烦」
「烦」
「烦」
后面几天只有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字迹越来越潦草。
翻到最后一页,内容很长。
写了又被反复涂抹,直到看不清底色。
黑乎乎的几行过后,是力透纸背的一句话:
「他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