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安抚。 他家小知了正气鼓鼓的扒拉他眼……
何耀当然没有。
不仅没有,他甚至还会变本加厉,在他看来,即便自己如今同样是嫡出,却始终都要比何知了这位原配夫人所生的嫡子矮出一截。
只要有他在,旁人就总能想起他娘是歪室抬正,就永远会记得他曾经不是嫡子。
即便他不说,裴寂也知晓,静安侯府就是吃人的魔窟,何知了在那种地方摸爬滚打竟还能活着……何尝不是上天垂怜?
裴寂眉眼深沉,看向何耀的眼神带着丝丝怜悯,“珍惜你如今所拥有的一切,来日求我的时日还多着,带下去!”
何耀以为他就要被送回侯府,可他低估了何知了在裴寂心中的地位,更低估了裴寂心中的怒火,怒火有燎原之势,谁来都得被火烤着。
唯独对一人辟出一方小天地,雨浇濯不了,风呼啸不着。
何耀最终被伤痕累累地丢到静安侯府前,门房打开门时被吓破了喉咙,也正是他这般惊喊,反而引得数人观看。
一传十,十传百。
很快人人都知晓静安侯府发生了这样的事,他们的嫡子何耀被当成脏东西扔了回去,偏偏侯府竟无一人敢声张!
得知何耀还活着,秦玉容事竟是长舒口气,她生怕裴寂会直接把何耀弄死,若是真如此,何家定然不会善罢甘休,陛下也很难护住他。
“儿子倒是还做不到草菅人命。”裴寂有些无奈,“我在您眼里就是这般疯魔?”
秦玉容淡淡瞥他一眼,“是不是你心中自有数,不过倒是也无妨,你越这般轻狂偏执,陛下反而敢重用你。”
毕竟把柄和软肋都摆在明面,随时都能被陛下拿来利用。
只是对何知了会有些不公平。
这般说着两人视线落到何知了身上,这位把柄兼软肋低头喝着茶,对他们所言半分不曾听进耳朵里,只敏感的抬起头,露出憨傻的笑来。
裴寂知道如何做对他是最好的,可他耐不住,就想昭告天下,他有多喜欢别人口中的小哑巴,想得到至高无上的权利,给他爱与金钱作为补品。
这种东西俗气,奈何实在滋补养人。
裴寂舒舒服服出了口恶气,闲聊之际想起自己似乎遗忘了什么事,他今日似乎在家待得格外久……
“夫人,外面宫里来人,说陛下传召四少爷!”
下人急匆匆进来回禀,裴寂这才想起自己忘记的事——他是从宫里直接跑出来的,不曾禀告陛下。
秦玉容抬手点点裴寂,“这事都能忘,还不赶紧进宫去和陛下赔罪。”
“那我就先进宫了。”裴寂说着看向何知了,“想来很快就会回来,你在家安生等我就是。”
何知了连连点头,起身送他至府门。
裴寂这才在侍卫的随行下急匆匆进了宫,紧赶着就去向安帝请罪了。
安帝确实不曾想到裴寂竟然敢连声招呼都不打,就玩忽职守,却并没有真想如何厉声斥责他,毕竟对方的行为俨然是在为他送上把柄。
“微臣有罪,请陛下降罪。”裴寂下跪请罪,这事到底真是他的错,该惩罚的。
“到底是何事,竟累得你这般急匆匆离宫,连自己的本职都做不好!”安帝嗓音轻淡,听着没有愠怒的迹象。
但天子之怒向来不在声音高低。
裴寂自是将来龙去脉娓娓道来,越说越义愤填膺,像是恨不得再把何耀拖到尚书房殴打一通。
“荒唐!”安帝皱眉,“瞧你这副要打要杀的,像什么样子!”
裴寂被训斥后瑟缩一瞬,却依旧梗着脖子,“微臣知错,只是微臣关心则乱,我心肝——正君,先前在静安侯府遭罪太多,微臣是一时心急。”
安帝抬眸盯着他,淡淡的视线冷静又无情,紧抿着唇半晌不语,最终还是开口宽恕了他。
“朕体谅你们新婚燕尔,你往后也该收敛些,至于静安侯府,到底是明面的亲家关系,不好闹得太难看。”安帝沉声说着,话头转而落到其他事上,“你的两位哥哥,婚事可有打算?你姐姐可是担忧的很,总惦记着。”
“兄长们总说不着急,大有要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意思。”裴寂说着笑了起来,“陛下可是有合适的人选?”
安帝扯出一抹笑来,“自然还是你们兄弟的意思要紧,朕如何能贸然安排?别说浑话。”
“是微臣失言了。”裴寂顺势认错。
“今日你失职,又搅得何家不安生,朕不得不安抚何家,你可不许怪朕啊!”安帝沉声与他说笑,俨然一副长辈模样。
话虽这般说,便是给裴寂八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怪陛下啊!
他赶紧道:“微臣惶恐,陛下要平衡前朝,您做何事微臣都不会有任何怨言,微臣只听命于陛下。”
安帝点点头,“不错,退下吧。”
“微臣告退。”
彭通敏将裴寂送出去,又返回尚书房内,小心仔细打量着安帝的神色,揣测着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眼珠转了几转,笑道:“四少爷果真是顾家,倒是和正君情投意合。”
“他是顾家。”安帝淡淡说着。
彭通敏小心觑着他,轻声询问,“陛下可是不满四少爷玩忽职守?”
安帝抬眸看他一眼,淡声道:“顾家是好事,去传旨意吧。”
“陛下是指何二公子?”
安帝不语,彭通敏却是明白他的意思,赶紧行礼离开了。
何耀被裴寂这般收拾,终究还是得了个吏部的虚职,虽没有要职在身,可若是真能做出一番实绩来,说不定还能往上爬爬。
得到陛下的安抚,静安侯府也不再觉得委屈了,何耀甚至还觉得自己伤得挺好,可惜他的伤只是看起来可怖,若是伤得更重些,陛下给的官职说不定会更高些。
庄红秀喂他吃水果,见他满脸喜悦,也跟着笑起来,转而又露出愤愤神色来,“陛下当真是在意裴家,都将我儿伤成这样了,才给这么低的职位!”
“胡咧咧什么呢?”何宏安原本还有些笑意的脸瞬间严肃起来,“陛下你也敢置喙,生怕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庄红秀见他愠怒,立刻将瓷碗放下,迈着碎步走到何宏安身边,也不顾儿女都在,便开始撒起娇来。
“哎呀老爷,妾身只是胡说八道的,妾身也只是心疼耀儿,您就别跟我这无知妇人生气了。”
何宏安就吃这一套,虽没再说什么,但脸上的怒意却是收敛起来了。
他转头看向何耀,“如今你在吏部,必得好好做事,来日自然是前途无量的。”
吏部主选拔任命,若是何耀能有出息,做出番实绩,升迁的同时自然也能培养自己的部下。
这对静安侯府来说更是好事,在前朝廷有依靠,家族才不会衰颓,自然也就能让儿女嫁得好去处,更是如虎添翼。
何耀自是满口答应,他几乎都能想象到,自己来日是如风光,势必要将裴家踩在脚下。
而他们正得意之时,就得知何知了送补品来了。
何耀瞬间阴狠狠道:“把他给我叫进来!他竟敢甩我耳光!娘你一定要帮我还回去!”
“二哥你竟还被他打耳光,难怪回来时捂着脸,支支吾吾不敢说话……”何如满惊讶的看着他,谁能想到这事上?
不过何如满也知道如今的何知了不好惹,仗着有裴家撑腰格外凶悍,也不怕裴寂把他给休了!
庄红秀哪里能见命根子吃挂落,当即打圆场,“好了好了,这些事有什么可说的,他若是进来,娘必得拿出当家主母的势头拿捏他。”
原先这样的话,他是不敢当着何宏安的面说,可伴随着时间推移,他也发现何宏安对这位便宜儿子并没有任何感情,说话做事自然也就无顾忌了。
他们商议着要如何给何知了下马威,分明人还没有进来,就已经想着该怎么朝他甩巴掌了。
管家有些尴尬道:“来的不是大少爷……补品与礼物是大少爷让送来的,但不是他亲自来送的……”
“他竟然敢这般戏弄我们!谁稀罕他的破补品!我看他就是故意的,分明就没把我们放在眼里。”何耀不满的大喊大叫起来,连带着身上的伤口都跟着疼。
何如汐有些厌烦的皱了皱眉,却是什么都没说。
何宏安道:“彭通明来传旨意时也提点过不要闹得太难看,既然是陛下的意思,那就将礼收进库房中,若是想处理他,来日待你爬上高位,自然有的是机会。”
何耀闻言只能将满肚怒火悉数压下,他早晚有一天要让何知了知道他的厉害!
何如满与何如汐对视一眼,他们虽不是双生子,可相处这么久,默契早就如双生子一般了。
两人招呼一声便出去了,刚好赶上裴家来送礼的小厮要走。
来送礼的是裴寂刚叫从庄子回来的几人之一的林峰,模样清俊,看起来也格外温和,看到他们出来,自然是得停下脚步。
“你便是裴家来给我们送礼的小厮?”何如满语带嚣张,“你们主子怎么不来?打发你来我们侯府,是看不起我们吗?”
林峰平静看着他们,眼底却涌起浓烈的不耐,如果能和在战场一样直接杀掉就好了,应该就不会再这般烦人了。
若不是主子这边可用的人不多,说什么他都不会走到明面上来。
很烦,想杀人。
何如汐微微皱眉,倒是显露出几分大小姐的气势来,“少爷在与你说话,你竟这般无礼吗?”
林峰道:“礼都是我们夫人准备的,二位可是心有不满?奴才回去自会告诉夫人,再重新备更好的送来。”
“什、什么!我们并非此意!”何如满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他哪里知晓这些礼都是裴夫人准备的!
“既然并非如此,那奴才告退。”林峰双臂垂在身体两侧,像是僵硬一般,只有他自己知晓,他在克制着自己的双手。
直到他驾着马车离开,何家兄妹才缓过神来,竟是被一个小小奴才给吓到了。
何知了当然不会亲自去,裴寂知晓安帝说那番话的意思,既是不愿看他们两家闹得太难看,那就稍微给何家些脸面,礼品送到就是。
安帝自然不会去追究礼是否是何知了亲自送去,可何家若是要在这上面挑刺,就反而辜负陛下的深意了。
何况,何知了若是去,必然要被何家人欺负一番,明知那里是狼窝虎穴,裴寂怎么可能让他去?
林峰回来复命,裴寂看了眼他僵垂的双臂,“辛苦你了,等人员回来一批,就让你回去。”
“多谢主子。”林峰恭敬说完就退出去了。
裴寂朝里屋走去,何知了正在练字,这些时日他已经将自己的字体练得惟妙惟肖,已然要有以假乱真的趋势。
他走上前直接窝在何知了旁边,曲起的膝盖不小心碰到他后腰,敏感的何知了手抖,墨迹瞬间就将字帖给涂花了。
裴寂立即坐起来道歉,“是我不好,我再赔你一张,万别生我的气!”
说着又拿帕子帮他擦拭手指的墨,仔细又小心。
何知了微微摇头,不过是一张字罢了,有什么可生气的。
“再去洗洗。”裴寂牵着他朝净手盆走去,拿着香胰子帮他仔细清洗着,“以为你要骂我了,那幅字都快写完了。”
何知了还是摇头,不值当生气。
裴寂帮他擦拭着手,擦完还不忘在掌心轻轻落下一吻,带着香胰子的香味,倒是格外清幽。
何知了笑弯眼睛,示意他重新躺到椅榻上,裴寂便老实照做,紧接着一双纤细的手就落到他脑袋上,开始不轻不重地按压起来。
裴寂先是浑身一麻,紧接着就放松下来。
今日确实很累,自然也并非只有今日累,只是今日格外提心吊胆才显得特别累。
近日本就忙着查三皇子和赵家,手头也已然整理出一些实证,只等着收整好再一并交到陛下那里去,却不想何耀先闹起来了。
他这一日的提心吊胆,生怕何知了又哭肿着眼睛带着伤回家。
“往后出门多带几个人,春见那小身板能护住你?”裴寂闭着眼轻声说着,“将芫花与细辛都带上,否则就不许你再出门了,话说回来,你今日外出都做什么了?”
何知了动唇就准备告知他,奈何裴寂却一直闭着眼睛享受,他微微蹙眉,脸颊也轻轻鼓起来。
“我这是在和谁说话呢?哪家少爷这般矜贵,都不舍得理理我?”裴寂还在故意喋喋不休着。
就是不睁眼看他。
很快他感觉自己突然被迫睁开眼了。
哦,是他家小知了正气鼓鼓的扒拉他眼皮。
-----------------------
作者有话说:裴狗子:“我跟你们,我当时眼前一亮!”[墨镜]
小知了:我我我!我扒拉的![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