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落幕。 他的爱意就如春夏……
四皇子这番愚蠢至极的话,分明就是在承认,刺杀一事就是他所为,即便真是被德贵君所威胁指使,也无法改变就是他所为的事实。
他这番话,不仅没有将自己抛出去,反而让自己深陷其中,更是将自己钉在了弑君的柱子上,再无法挣脱。
其中最崩溃的当然是德贵君,尽管早就想过,如果东窗事发,他就将此事给揽到身上,好保证自己的儿子不受影响,却没想到对方竟是直接推给他了。
这样一来,竟是谁都无法逃过追责。
“你藐视君上,犯上谋逆,竟然敢行刺天子!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安帝沉声怒斥,“来人!即刻将四皇子关押起来,待回宫后再行处置!将皇后与德贵君一并带下去!”
很快便进来几位御前侍卫,直接在一片求饶声中就将他们都带走了。
裴寂本以为此次只能将四皇子拉下马,却不想他们都是一顶一的蠢货,还要把自己人给拉下来。
皇后在没了三皇子后就变得尤其蠢,竟是连给安帝下毒这样的事都敢做,且看她还留着一些毒药,分明就是留着后手准备暗害其他人。
幸好长姐不在,否则也怕是要被害。
他只是觉得皇后此招有些太急功近利,如今三皇子被安帝厌弃禁足,就算被放出来也绝无登基之可能,否则那些元老能一脖子吊死在大殿上。
四皇子本就出手了,他不信皇后没有察觉到什么,根本无需多此一举,只要安静等待即可,但她还是那样做,为的是将四皇子与德贵君一网打尽。
那她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三皇子已然不成,也无孟家支持,孟婉馨与他合离之后连孩子都见不到,该是恨他的才对。
等等,孩子!
难不成皇后是想摒除一切外难,扶持那位皇孙继位?这样就依旧的她把持后宫,而前朝就会变成靳家的前朝!
裴寂思绪万千,角角落落都不肯放过,生怕有半点遗漏,事情就会再有其他转变。
“……卿。”
“……爱卿。”
“裴大人!”彭通敏一声拔高声音的呼唤倒是将他给叫回来了。
裴寂恍然看向安帝,便对上一双关切的眼睛,安帝道:“本是想再与你说说话,瞧着你倒是疲乏了,不如就先回去休息。”
“无妨,方才只是在想其他事。”裴寂说着将那些思绪都丢到一旁,“陛下要与微臣说什么?”
他的态度很恭敬,全然没有半分挟恩图报的意思,裴家这两年也格外低调,从未闹过什么事,虽说裴寂依旧是跋扈性子,但在他面前也格外谦卑。
这些都让安帝很满意,没人会不喜欢在身边养一条听话乖巧的狗。
安帝道:“此次的事你如何看?放心大胆的说。”
他都这般说了,裴寂自然不会再藏着掖着,何况就算安帝真要对裴家做什么,此时也不成了。
裴寂还特意将燕麒、袁明等人也都叫来,将来龙去脉全都说给他听。
四皇子早在将三皇子拉下马时就已经计划好此事了,为的就是安帝没了其他皇子,就只能让他做太子,哪怕做不成太子,只要安帝驾崩,皇位也得落到他身上。
等他登基后,自然就会将其他有登基可能的皇子全都处理掉,而其他的男贵君和公主,就会被他送出去和亲。
若真如此,到那时这天启就是四皇子的天启了。
安帝听完沉默良久,心口的伤开始泛起疼,他忍不住咳嗽一声,竟是咳出一口污血来。
“陛下!”宫人们惊呼起来。
“闭嘴!”裴寂冷声斥责,“叫太医继续为陛下医治,不许走漏风声,否则本官要他脑袋!”
彭通敏立刻格外上道道:“裴大人说得对,咱们都听裴大人的。”
皇后自然是下毒成功了,她在这方面很聪明,下毒都是悄无声息的,将毒药涂在碗口与汤匙上,只要德贵君一口口喂下去,他就能将毒吃进嘴里。
方才他就已经毒发过,只是暂时被压下去了,裴寂悄悄问了芫花,那毒虽有些冷门,但并非不能解,只是就算解开,安帝也没几年活头了。
他死不死当真是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否已经为唯一的皇子铺好路。
小九得干干净净的登基。
太医们齐心协力,终于是暂时将毒素压制下去,但对安帝的身体大家都心知肚明。
安帝也明白,他吃仙丸本是想多活几日,却不想一朝被暗害,所有毒素都在身体内爆发了。
他倚靠着床头,看着站在营帐内的几人,都是在此事上立功之人,他的护龙卫也都看得真真切切。
“传朕旨意,明日便返京。”安帝轻声说,气若游丝地样子看起来真是没几日可活了。
彭通敏有些震惊,“陛下,您当务之急是先养好身体,返京之事并不着急。”
安帝连呵斥他的心思都没有,只闭了闭眼示意他立刻去传话。
裴寂几人也离开回到各自的营帐,安帝的意思他多少明白,等回京后,这一切事才能彻底清算。
裴寂回到营帐内,桌上还留着一盏微弱的蜡烛,是给他照明用的。
他在偏帐洗涮好,回到主营帐脱掉外衣挂起来,即便是这么轻微的动作都把何知了给惊醒了。
“回来了……”何知了迷迷瞪瞪地红着脸坐起来,脑袋晃来晃去的,显然是困极了,“你来睡,我都暖和的不得了了……就是这边,你知道吧……快……”
他嘟嘟囔囔的说着,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裴寂也听得想笑,这不成句的话果然是梦话。
不过即便是说梦话都惦记他,这让他如何不欢喜?
裴寂快步走到他身边,将他抱进怀里躺下,被对方身体温热过的床榻格外暖和,他轻轻拍着他后背,“睡吧,我也躺下了。”
“哼嗯……”何知了无甚知觉的摸了摸他下巴的,手指熟稔地探进他衣襟中,覆盖着结实温热的腹肌才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
秋猎结束,即刻返京。
何知了在马车内昏昏欲睡,分明被裴寂牢牢护着,可那种眩晕感还是有些强烈,他都不晕船了,不知怎么晕起马车了。
“我想吐……”何知了靠在他怀里紧紧闭着眼,反胃感还在不断叫嚣着,像是随时都会冲破他的喉咙与嘴巴。
“停车!”裴寂喊了一声,“我带你骑马试试如何?若是好些,咱们就骑马回。”
虽说回京城有段距离,若是就这么骑马回去,不适应的何知了必然会难受,但也只是腿难受。
一直在马车内强撑着,那才是浑身都不舒服。
何知了挠挠他掌心同意了。
车队很长,他们的马车夹在队伍中间,得找准时机驾驶出来,但也不耽误。
一出马车,何知了踩着地气儿干呕几下,跟着裴寂同坐一匹马,本是要坐在裴寂后面的,毕竟还能为他挡风,奈何何知了不愿意。
他就是想吹风才骑马的。
微凉的风吹到他脸上,难以言喻的不适感竟是真的消散些,他便舒舒服服的靠在裴寂怀里,宽阔的胸膛让他格外安全,竟是就这般睡着了。
等他再醒来时已经回到了马车里,两侧的小帘都敞开着,凉风灌进马车内,他深吸着,任由凉意往骨肉里钻,浑身都舒畅了。
临近傍晚时,马车队回了京城,车队在城门口就直接分散了,回宫的回宫,回府的回府,但大家都知晓,今日怕是不眠之夜。
风尘仆仆回来,裴家人做的第一件事便的沐浴更衣,厨房也是算着时辰做好饭菜。
一家人刚扒拉几口饭菜,宫里便来人了。
来的是彭通敏,他弯腰躬身地行礼,“奴才参见几位大人,夫人。”
“彭公公有话直言,可是陛下有何安排?”裴枭沉声询问。
“陛下有旨,请您与几位公子进宫议事。”彭通敏说着还看了眼裴寂,请他们进宫的意思大家多少知道些,今夜必然是不眠夜。
裴家已经鲜少私下与安帝见面了,既然不在意名利高位,自然也就无需日日都到安帝跟前得脸,家中有个裴寂还在疯就好了。
却不想今日是让他们都进宫,可见此事确实有些严肃。
当下也顾不得多想,连饭菜都没功夫继续吃,当即就跟着彭通敏一起进宫了。
安帝的身体很不好,体内的毒素乱窜,很快就会蔓延至全身,到那时便是神仙下凡都无力回天。
他们到时,寝殿前原本跪着的嫔妃们正带着各自的孩子离开,为首的自然就是荣妃与九皇子,如今皇后与德贵君都不重用了,她这位正得宠的宠妃,自然要摆出身份来。
但在安帝面前,她一直都是柔声细语不争不抢的角色。
“参见荣妃娘娘,九皇子。”
“诸位大人里面请吧,里面还有其他大人。”荣妃特意提醒着。
“是。”
一进寝殿就闻到扑鼻的苦汤药味,伴随着安帝的咳嗽声,还能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里面早已站着其他老臣,脸上神色相当,似乎都已经猜到安帝今日到底为何将他们连夜叫来。
帝王都好长生之术。若真是从前那位开山鼻祖,千古一帝,寻长生便长生了,可若是换个无能无用的帝王想长生,那真是遭罪了。
裴家上前下跪,安帝看着面前这些他早早就挑选出的老臣们,心中说不出的宽慰,他沉声道:“朕时日无多,特立九皇子为太子,来日朕驾崩,他便会登基为帝……”
“皇后毒害帝王,今日起废后,幽闭冷宫,非死不得出;德贵君赐自尽,四皇子犯上谋逆,赐斩立决。”
“佥都御史裴云舟、小将军燕将书、吏部林诚护驾有功,着封裴云舟为正三品都察院左副都御史……”
安帝絮絮叨叨说着,这段时日他已将所有的事都查明,何人做了何事他心知肚明,自然是该嘉奖的嘉奖,该惩罚的惩罚。
至于何知了……在裴寂的力争之下,也给他讨了诰命,正儿八经有品级在身的正君,轻易无人敢招惹了。
旨意一出,倒是无人敢轻易求情,后宫前朝皆是一场血洗,朝堂更迭便是如此残忍且利索。
而九皇子如今也切切实实成为了太子。
且由于太子年幼,暂时不通国事,特破例封宋誉为太子少师,裴宿为太子少傅……
一时间裴家权倾朝野,却无人敢说一个不字,任谁都看得明白,太子登基是板上钉钉之事,有裴宋燕三家作为支柱,太子的帝位无人能左右。
安帝此事还能撑着,依旧会带着太子处理国事,暗中将护龙卫交于他,教其帝王之术,倾囊相授,想让他带领天启千古流传。
……
此事彻底告一段落,前朝历经血洗后格外安静平和,只是内乱而已,轻易便能平息。
裴家如今格外得器重,所有人都是兢兢业业,要好好表现,不敢有一丝纰漏。
裴寂却始终例外。
无他。
只是何知了这几日缠人的很,还动不动就要闹性子,虽然还没到摔杯砸碗的程度,但也着实够裴寂吃一壶。
闹他跟闹孙子一样,他只觉得有趣。
成日里就看小知了想什么鬼主意闹他,可没心思去上朝。
“我不吃!”
“何知了,是不是我给你惯坏了!”裴寂跪在他跟前端着碗,伺候祖宗一般,奈何他端来的甜汤对方看都不看,“我看你就是想屁股开花!”
何知了胸口起伏,抬脚就往裴寂身上踹,但他是闹性子,不是真要踹对方,一来二去晃动的脚丫就跟撒娇一样。
裴寂握着他脚踝重重咬了一口,将甜汤放到旁边,口中还训斥着,“饭也不吃,鞋袜也不穿,你除了会折腾我还会做什么?嗯?”
话里带着无奈与纵容,却没有半分不耐与厌烦。
饶是他自己都觉得奇怪,有人对着自己甩脸子,还恶汹汹的,时不时就要闹性子,他居然没有半点不耐烦,甚至看他那气鼓鼓的样子,只想笑。
“夫君……”何知了服软。
“夫君在呢。”裴寂暗暗叹息,闹就闹吧,都这么乖了,有点小脾气也很正常,“怎么呢?不想喝汤就不喝了,那你想吃什么?”
何知了:“想吐……”
裴寂:“……”
着实有些不太对劲,裴寂摸上他肚子,这段时间分明胃口很好,浑身看着都肉乎些人,怎么好好的又胃口不佳了?
“元戎,拿着我手信进宫请太医,春见先去把府医请来!”
他有些后知后觉,或许这般闹性子就是身体不适,但何知了也不知他到底哪里不舒服,就只能缠闹他。
何知了懒恹恹地窝在他怀里,鼻子眉毛眼睛都是红的,眼泪分明还未掉,就已经先造势了。
“难受得厉害?”裴寂轻轻揉着肚子,“难受不早说,天天闹性子招我打你屁股?你说说这都怪谁?”
何知了仰头看他,那张本被养得明媚的脸此刻带着些病态,那模样分明就是在说——你说怪谁?
“怪我。”裴寂立刻顺嘴接话,“都怪我,心肝儿宽宏大量就莫要与我计较了,可好?夫君求你了。”
“哼嗯……”何知了轻应一声,贴他贴的更紧了,“你抱抱我,使劲抱我……”
裴寂顿时心都化了。
天杀的,这是他家心肝儿!
裴寂赶紧用力将他抱紧,却还是格外小心的躲开他肚子,生怕给他压得更想呕吐。
他如同哄孩童一般,极尽耐心,甚至还会将他抱起来在屋内走圈圈,只要是能让何知了舒服些,即便是城山寺的几百阶台阶,他都能跪上去。
“府医来了。”
裴寂赶紧坐下,让府医号脉。
府医先简单问了几句近日来的情况,心中稍微有些底气,这才开始号脉。
他的神色由严肃转为狐疑,再转为喜色,最终恭恭敬敬说道:“恭喜四爷,恭喜正君,这是喜脉!”
“我管你什么脉,你就说怎么治——嗯???你说什么?”裴寂叫嚣是话没说完就反应过来了。
“是喜脉,正君已然有孕近两月,只是前些时日受惊气虚,故而身体有些疲乏,力不从心。”府医捋着自己的胡子笑说着,这可是裴家第一个孩子呢!
何知了眼睛都瞪大了,他下意识摸到自己的肚子,最近确实觉得圆润了些,但他从未在这些事上想过,毕竟男君与姑娘不同,姑娘还有月事作为凭证。
但他真的他孕了?
他一直期待能有与裴寂的孩子,有生之年,竟然还能得偿所愿!
但……他的身体曾经承受过毒素,也不知是否会影响到孩子。
裴寂显然与他想到一处了,“孩子可有异状?他曾经中过毒,是否会伤及胎儿?”
“毒性已解,毒素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不会伤及胎儿,四爷放心就是。”府医脸上带笑。
下人们也是欢欢喜喜的,谁能想到正君居然突然有身孕了,这可真的好事!
很快在宫中的太医也匆匆赶来了,把脉后与府医的说辞一致。
都说一事不烦二主,可这样的事自然是要更加精细些,照顾的大夫越来越好,何况如今能给裴府看病问诊,那更是福气!
太医与府医商议着开了补身的方子,并叮嘱要时常走动,偶尔外出透气还是可以的,总在屋内憋着,情绪确实会不好。
其他院的得知消息也都赶紧过来看,秦玉容还想拿出做婆母的气场来,准备握着他的手好好叮嘱,可惜人被裴寂抱着,她连碰两下的机会都没有。
太医与府医干脆没走,直接被安排进裴府住下了,这可是天大事,得有大夫日日把脉呢。
公孙言倒是真为他高兴,“恭喜四弟和知知,这样的好事,合该好好庆贺一番。”
“多谢嫂嫂。”裴寂笑弯眼睛,抱着怀里的人不撒手。
“难怪他近日吵闹,原是孕中闹的,你日日陪着他,竟都不知找大夫来瞧瞧!”秦玉容恨不得指着裴寂鼻子凶,“你别再惹他不快了,头三月正是要紧的时候。”
裴寂:“我哪敢?”
我连唯饭都得跪着,他没怀都当祖宗供着呢!
何知了有无身孕,原这事裴家都不在意,重活一世,能将这人好好照顾着,就是他们所有人的心愿了,孩子不孩子都无所谓。
可如今竟是真有了,那欢喜也是该欢喜的,按照秦玉容所说,头三个月不宜声张,便只是一家人吃了便饭。
这事着实令人欢喜,一连数日,裴府的气氛都是格外欢喜热络的。
直到足三个月后,他有孕的消息才传出去。
如今的裴府是所有朝臣们都无法企及的存在,若是能交好,那必然的不错的,好些夫人都有些遗憾先前没与何知了交好,如今即便是想较好,都有些难了。
只能一水的往裴府送贺礼,收不收倒是次要,只是他们的心意得先传达到。
何知了也并非谁都不见,孙沁他是见的,两人见面还是老样子,谁都不说话,只静静吃点心,偶尔闲聊几句,倒是也自在。
至于旁人……也是到此时,他才真正明白裴寂从前的那番话究竟是何意。
待裴家权势到达巅峰,自然有数不清的人求着与他交朋友,如今便是如此。
入冬后,何知了便彻底窝在家中不出了。
腹部也已经隆起,奈何他本就纤弱些,再加上穿得厚实,只是看着臃肿些,却是瞧不出什么。
这段时日,安帝的身体越来越差,已经到了缠绵病榻的程度,仅凭一口气吊着,多数时候连话都说不出口。
太子每日都会到他跟前尽孝,还会将自己每日所学到的知识与策略都说给他听,每每这种时候,安帝就会格外欣慰的眨眼。
都来转去,最出色的皇子竟然是与裴家的。
他不得不承认,裴家人无论智商与头脑,都是极其不错的,而太子流着一半裴家的血,必然也会格外出众。
只是还有一点要提醒。
“莫让……外戚……专权……”
太子将他的话听进耳朵,静静看着安帝的样子,虽然还是孩童,却像是心智成熟的大人。
他仰头笑道:“父皇放心,儿臣知晓该如何做。”
他比任何人都知晓裴家有多靠得住。
什么天家无情,那都是冷漠无情之人为自己找的托词。
他便不信成为帝王就只能冷漠无情,他偏要做个有情有义之人!
“陛下,裴大人求见。”彭通敏轻声通传着。
安帝眨了眨眼,示意将他请进来。
太子便立即识趣离开,在外面与裴寂擦肩而过,还不忘朝他偷偷笑笑。
“微臣参见陛下。”裴寂轻声说,“彭公公,本官有私事说给陛下听,你且叫外面伺候的人离远些。”
彭通敏立刻明白了,当即便出去将所有守候的人都遣散,寝殿外围便再无其他人了。
安帝莫名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死死盯着裴寂,“你要……要说什么……”
裴寂朝外看了一眼,确实无人在此,他才轻声道:“微臣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今日特来此求陛下为微臣解惑。”
安帝狐疑且警惕的看着他。
“微臣曾在家父书房中发现几封信件,信件上极尽通敌叛国之言,经查证后发现是四皇子所为,微臣想知道,此事陛下是否知晓?”裴寂死死盯着他,虽是在问,却只是想从他口中得知个确切回答。
安帝不言,他当然是知晓的。之所以不提醒裴家,无非是想以此事来日能够更好拿捏裴家,若他们有任何不同,便可将此事翻出。
他只是没想到裴家竟会这般顺服,事事都做在他心坎上,是他身边最听话的狗。
裴寂嗤笑,“陛下的心思,微臣倒是能猜知一二,如今我已将此事彻底销毁,再提起反倒是有些悲春伤秋了,也要多谢陛下这般信任我,才使得我的计划这般顺利完成。”
“你……说什……么?”
“陛下竟是不知,前朝后宫,微臣都有插手,挑起皇子之间的分端,更是轻而易举,微臣早知陛下知晓此事,断然不会再对陛下忠心耿耿。”
“先前微臣不知皇子愚笨至此,究竟所承何人,如今看来竟是陛下之过……微臣多谢陛下,将帝王之位传给九皇子,来日我裴家必然鼎力辅佐其成为千古明君!”
“故而微臣来此,恭请陛下殡天!”
他笑着将话说尽,甚至在说至最后一句时恭恭敬敬下跪,神情诚挚,像是寺庙中最虔诚的信徒。
安帝被他这番话激怒,他没想到就连自己也在裴寂的算计之中,身为帝王竟是被旁人算计的团团转!
裴家不过就是他的一条狗,竟敢反咬他一口!
“你、”
安帝想再说些什么,奈何急火攻心,倒是毒素彻底在身体内爆开,他本就是残喘至今,身体已经形如枯木,再无回天之可能。
此事被裴寂三言两语激怒,更是再无生机了。
他动弹不得,在龙床上呕出一口腥臭的污血,便缓缓闭上眼睛了。
裴寂本就是为此事而来,他缓缓站起身,长舒一口气。
至此,前世害裴家的最后一位仇人,也终于死在他面前。
安帝驾崩,宫人们哭成一团,呜咽声却越不过青砖绿瓦的高墙,里面人所有的悲喜都传不到外面去。
裴寂呼出一口气,团团白雾在他面前散开,像是连同那些痛苦与罪恶全都消散。
却有星星点点的东西落到他眼前。
“下雪了!”
何知了惊呼一声,挺着隆起的肚子站在屋檐下观赏,呼出的白雾散开时,一道人影也走至他面前。
“裴寂!”
“下雪了!”
裴寂上前将他揽在怀中,心跳声咚咚不断,他看着眼前人,星星早已落在他眉眼间。
是这世上最灿烂的一点星光。
“嗯,我也爱你。”他轻声回应着。
“我更爱你!”何知了不服输的说着。
至此,初雪降临。
冬日里衰颓的花终会在明年春再开。
他的意思是,他的爱意就如春夏秋冬更替一般交迭,却永不停歇。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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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正文告一段落[爆哭][爆哭]眼睛要袅袅了……
目前番外想写古耽aboif线,如果有其他想看的,可以提议一下,没有就按照我写的来咯[亲亲][亲亲][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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