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查明。 此次猎场刺杀一事,乃四皇子所……
裴寂是故意提及四皇子的。
为了避嫌,四皇子虽把自己从此事中摘的干干净净,可就是因为太干净,连一丝父子情谊都不曾有,才使得安帝更加疑心他。
更别提此事若真是能成,受益的就只有四皇子,本就是颇受重用的皇子,母妃又是贵君,监国是情理中事,更是能顺理成章地登基称帝。
安帝显然也是疑心他的,这种明晃晃的刺杀也唯有皇子们能做得出来!
裴寂沉声道:“已经将狼群的来源查清楚,猎场三里外的小路上有狼群的痕迹,能看出是被人引到猎场的,且仵作已经从那些狼群的尸体内发现一种特殊的药物,是能使动物发狂的,而陛下身上的香囊中也有此物。”
此事倒是用不着安帝安排,底下人就已经将此事告知他了,毕竟他也深受狼群的侵害。
听他这般说,安帝便愈发难受,此人当真是狡猾心狠,竟能提前将这些全都做好,实在是好谋算!
“你们务必将此事查得清清楚楚!”安帝怒火中烧。
“刺杀陛下乃犯上谋逆的死罪,微臣等定会将此事查清楚明白。”裴寂掷地有声地说着,又想起其他事来,“陛下赏罚分明,那其他人……”
安帝道:“朕明白你的顾虑,护驾有功之人朕会嘉奖,封侯都不为过,只是得待此事彻底查清楚后!”
裴寂顿时放心了,“微臣多谢陛下,若无其他吩咐,微臣等便去查案了。”
“退下吧。”
“是。”
尽管早就知晓是谁所为,但也不能在此时就把证据呈上去,还是得做出严查的模样来,否则安帝怕是也要怀疑他们。
狼群之事本就好查,甚至不需要他做什么,此事就已经查清了。
而刺客一事,裴寂是绝对不会再给四皇子分辨的机会。
“得派人盯住他。”裴寂低声说。
“陛下还在猎场养身,他也不会悄然离开潜逃,为何要盯?”燕麒嘴上这般问,却是已经抬手让底下人去安排此事。
裴寂道:“怕他会想办法毁坏证据。”
燕麒有些震惊,还有些不敢信,“他当真能胆大至此?此事过于恶劣已经在严查,若是因他的走动使得证据有差错,那便更能说明是他所为,他不能蠢出天吧?”
听到他这些分析的话,裴寂结结实实笑出声,“没想到你还能想到这些,也该好好动脑子,能不能的我也不知,但该防得防。”
这话倒是很有道理。
燕麒便不再多问了,如今他们护驾得力,得陛下青眼赏识,这对他们几家都是格外有益处的。
且裴寂更是人精,当初狩猎时带到身边的人可谓都是不起眼却信得过的,让他们也有了护驾之功,若是来日陛下嘉奖,那褒奖的都是自己人。
把控朝堂官员为自己所用,想想都觉得痛快。
从前朝臣们对裴寂是何等敢怒不敢言,甚至见着他都恨不得躲着走,毕竟此人实在跋扈,连皇子们的面子都不给,可如今却是觉得他再好不过了。
裴寂所经受手的案子,从未冤枉过任何人,事事次次都能查出真相来,不曾牵涉其中的就绝不会被冤枉。
此次由他查刺客一案,反倒是让官员们觉得格外安心,毕竟谁也不想莫名其妙就被扣上弑君的罪名,这可是要株连九族的罪责!
两人刚从安帝的营帐出来,就被暗处的官员给围住了。
“裴大人,燕小将军,两位看起来行色匆匆,可是要到何处去?”
裴寂与燕麒停下来看着他们,不需要多问都知道这些老家伙在想什么,无非就是想打探情况,却又不敢直接问出口。
裴寂没心情和他们纠缠,直白问道:“我们二人奉命查刺客一事,几位在此处拦截纠缠,可是因为曾参与其中?”
“话可不敢这般说!简直是放肆!”
“我们只是悄悄来打探一番,且又不失为着自己,何必将话说得这样难听,不愿说就不说,吓唬我们作甚!”
“……”
裴寂嗤笑一声,态度格外恶劣道:“不曾参与其中,就莫要打听,做没做过此事我们自然会查个清楚明白,诸位来问着实有些画蛇添足了。”
“哎你这话说的!”一小老头吹胡子瞪眼的,见裴寂视线扫过来,赶紧捋着胡子把话说完,“这话说得着实不错,我们不曾参与,自然问心无愧!”
裴寂微笑:“这段时日会格外忙乱,诸位大人还可竞相告知其他大人,莫要随便走动,若是惹我不愉快,即便与此事无关,也得有关。”
他说完就带着燕麒离开了,一群小老头,成日里心虚,没做的事也要心虚,生怕火就烧到他们身上了。
几位被他吓唬的小老头指着他后背嘟嘟囔囔,“吓唬谁呢!!!”
裴寂与燕麒分开回了各家的营帐,刚回到帐内就见太医也在里面。
何知了立刻起身迎他,“回来的刚好,我刚将太医请来,你该换药了。”
听他这般说,裴寂脸上顿时扬起笑来,无时无刻都在惦记着他,叫他如何不欢喜?
他身上的伤都集中在两臂,虽然伤得不重,却多。
何知了便不信他两手动来动去的不觉疼,惯会在他面前忍着,真问起来就什么都不说。
太医检查着他的伤口,利利索索换好药重新包扎好,笑道:“裴大人年轻体健,伤口愈合的不错,只是还是要注意些,莫要让伤口崩开。”
裴寂微微点头,甚至连个眼神都欠奉,一直盯着盯着他伤口的何知了看,他家心肝儿真是越看越喜欢。
这碍眼的小老头怎么还不走?
裴寂轻啧一声,“药换好了,刘太医还是赶紧去陛下跟前伺候。”
“是,下官告退。”
刘太医立刻拎着药箱,带着自己的小徒侍从离开了。
他一走,裴寂便立刻将何知了拉进怀里温存亲昵,刚包扎好的手臂不住在他身上动来动去,摸脸掐腰捏手指,恨不得长在他身上。
何知了有些怕痒,瑟缩的躲了躲,脸上笑意未减,“好痒呀,你别捏捏我了……事情做的如何了?”
他怕裴寂继续下去,两人又要白日宣淫,便赶紧提起刺杀一事破坏气氛。
裴寂低叹一声,这话着实有些破坏气氛,却让他清醒很多,猎场毕竟不是在家,自然不能太过火。
他嘬了一口何知了脖颈,眼看着那处泛起红梅,才轻声道:“陛下将此事交给我与将书查,虽说已经有十足的证据证明就是四皇子所为,却也不能在今日就将证据上呈。”
何知了倒是明白他这些用意,事情若是真那么简单,又怎会交给裴寂查呢?
何况如今安帝不曾真出事,四皇子怕是早就吓坏了,不然还会再痛下杀手,否则等裴寂将此事查清楚,他就只有死路一条,不如再狠心些。
“陛下情况如何?”何知了凑到他耳畔轻声询问。
太医自然不会对朝臣们说实话,毕竟兹事体大,若是朝臣有谋逆之心,岂非是给他们机会?
但这事想来是瞒不住裴寂的,毕竟如今朝中局势明了,裴寂俨然是安帝身边的顶级红人,但凡是有眼力见之人,都不会瞒着他。
裴寂也在他耳边轻声道:“伤口虽不深,但到底是伤及心脉了,再加上他本就年事渐高,之前吃的那些仙丸也稍有毒素,此次受伤倒是让毒在心脉中爆开了,太医们不敢轻易说,只能先用药吊着。”
那就是没多久能活了。
此事虽瞒不住,但也是能瞒多久就瞒多久,何况就算太医真的不说,恐怕安帝也对自己的身体有所察觉。
何知了轻声道:“你可派人盯着四皇子了?若此事真是他所为,陛下安然无恙,保不齐他还有后手。”
若是在裴寂与燕麒的看顾下,安帝再次出事,到那时两家必然也会受到影响,届时功过相抵,护驾之功怕是就要彻底结清了。
裴寂点头,“放心就是。”
这些事按理都是他来处理,倒是还累的对方和他一起操心,等安帝嘉奖时,必然要将他家小知了也杀刺客一事告知,诰命得要,还得要更多保命的东西。
他做事,何知了自然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两人便继续闲聊着,话赶话就聊到他的身体了。
裴寂轻轻抚摸着他的膝盖,“这两日该是疼得更厉害,你那日滚下马,都把我吓坏了。”
何知了轻轻动了动,“若是不使劲碰是不疼的,皮外伤,连药都不用敷。”
“那可还有其他不舒服的?”裴寂问。
“没有不舒服。”何知了用胳膊肘抵抵他,“每日都翻来覆去问这些车轱辘话,我都没事。”
裴寂便掐他脸,“关心你都不成,我说让太医瞧瞧也不愿意,你这是讳疾忌医,要被打屁股。”
何知了撇嘴,“你打得少吗?”
每次横冲直撞的时候都要打他,本来就很奇怪的声音就会变得更奇怪,还不许他躲,否则就要更凶狠。
相比之下,自己只是不愿喝那些苦药汁子,根本就是好得不能更好了!
听他这般说,裴寂忍不住笑出声,手掌也不自觉地移到那处轻轻揉着,他总是忍不住,这确实不是好习惯。
还没聊多久,裴寂就准备继续去做事了,此事还是要尽早解决,也得让安帝身边伺候的人警惕起来。
查案都是有个过程的,即便他已知晓幕后真凶,却也不得不按照流程行事。
可越查,便觉得四皇子当真是蠢货。
“这些死士,嘴里内都有残存的毒药,根据仵作与太医的查验,这些毒药与之前巡捕营停放的那些尸体中的毒药是一种。”袁明沉声说着,他也没想到这些死士竟然会与当初那些掺和在一起。
且当初那些死士都是四皇子派去刺杀裴寂等人的,那此次难不成也是……
终究只是他自己的想法,在没有实证面前也不敢胡乱说话,就连这样的念头都很快被他在脑海中剔除。
裴寂闻言也故作诧异道:“若真是如此,可有从他们体内找到相似的刺青?”
袁明道:“此事仵作在查了,裴大人,若真是一模一样,此事该当如何?”
私心里,他认为这种刺杀实在正常。
可真要他面对,反而觉得有些惊悚可怖。
天启向来重视孝道,推崇孝道,若此事真是四皇子所为,那他便是不忠不孝地谋逆之辈!
裴寂偏头看他,“如何?自然是该如何就如何?待仵作那边查验出来,你就知晓该如何做了。”
袁明有些不明就里,但也知晓对方的意思,不管此事是谁所为,只要查出来必然得上报陛下,若有心隐瞒,那更是株连九族的罪货,无人敢轻易承担。
他此时想这些,只是一时有些无法接受,但对他来说就只是别人的家事,他要做的就是将自己的事做好。
何况,入朝为官本就是为着升官发财,差事做好,才有此机会。
他确实什么都不用想,只要听从裴大人的安排就好。
仵作按照一贯的手法将那些尸体解剖,之后便从他们体内发现与之前那些刺客一样的东西与刺青。
如今此事已经是板上钉钉,只要将这些罪证全都告知陛下,此事就能了了。
袁明看向裴寂,“裴大人,属下这就将这此事禀告给陛下!”
“再等等,你先放出风声,只说已经快要查到罪证。”裴寂说。
“是。”
袁明虽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却还是按照他所说的话去做,当日便将消息散布出去,而另一边的四皇子果然着急了。
虽说他已经想尽办法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可那些死士到底都是他的人,不管如何都不能被陛下知晓。
如今裴寂手里已经握住部分证据,就算他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承认裴寂确实有些手段,他必须得尽快将此事查明,否则父皇怪罪起来,那才是真完了。
“母妃,你得帮我!”
他找到德贵君,想让对方在此事上帮他一把,却不知德贵君比他还要急。
德贵君:“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么重要的事,竟然还能被他们查出端倪!”
四皇子听到他这番指责之言,也有些烦躁,“我如何知晓,不知他们是真找到证据,还是只是为了吓唬我们,母妃,此事不能再拖了!”
“还要如何做?如今陛下身边都是侍卫,他若是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事,那你我都要完蛋!”德贵君也害怕,他好不容易有如今的地位,这么多年都不曾出过差错,怎么偏偏这两年开始倒霉!
“不管如何,我们都不能让父皇知道刺杀的真相!”四皇子咬牙低声说着,“如今唯有一法,那便是让父皇再也听不到!”
德贵君脸色大变,“你的意思是——这要如何才能做成!”
四皇子道:“您是嫔妃之首,自然是能带着参汤补药看父皇,谁敢阻拦您?”
“我儿当真心狠。”德贵君抚摸着他的脸轻声说着,眼底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与失望。
只是四皇子看不出,或者说即便他看出,也只能装作看不懂。
德贵君闭了闭眼朝他伸出手,“东西拿来吧。”
四皇子愣了一瞬,将他早就准备好的东西递过去,他在来之前就将所有的事都想好了,母妃若是真能帮他解决,他来日登基,必然会将她迎出来,尊为太后。
德贵君没再说什么,只说要好好准备,便将四皇子赶走了。
“贵君,真的要这样做吗?”他的婢女走到他面前,忧心忡忡地询问。
此事若是不成,那真是要遭殃了。
德贵君对镜苦笑,“我儿已经将所有的事都安排好了,我自然得做,若他能成为帝王,自然也不能亏待我,我只是没想到,他竟是连提前商议都不愿……”
婢女轻叹一声,“贵君辛苦了。”
辛苦不辛苦的本就不在这些事上,只是没想到,儿子竟能利用他至此。
他轻叹一声,将四皇子给的东西准备好,让小厨房熬了一盅汤,便直接去探望安帝了。
德贵君到时,安帝的营帐内只有太医在忙碌,而安帝正在看奏折。
折子多是一些官员们的关切问候,还有明里暗里的打探,他都看得真切,不是很愿意理会他们。
“贵君娘娘,这参汤微臣得查看。”太医低声提醒着,“如今陛下所食汤药甚多,若是有相冲的便不好了。”
德贵君坦然将汤药递过去,由着他们检查,视线却一直盯着里面,他怎会在汤药中下药,那简直太蠢笨了。
太医果然没从里面发现什么,便将参汤还给他了。
“臣妾参见陛下。”
“你来了,起来吧。”安帝偏头看了他一眼,视线落在他带来的参汤上,神色晦暗。
德贵君道谢起身,坐到榻边,端起参汤就要喂他,“这是臣妾让小厨房特意熬的参汤,陛下多进一些,补补身体。”
安帝自然不会喝,他轻声道:“先放下吧,一会再喝。”
“好。”德贵君也敢勉强,便将碗放回去了,他轻轻给安帝捏腿,“陛下身体可好些了?臣妾担心的很。”
“不劳你费心,朕的身体不错。”安帝便是再不曾看他,他的耳畔依稀也刮过几阵风,就算什么都不说,他也能猜到。
“那臣妾就放心了,四皇子此次只顾着围猎,却不曾顾及您的安危,臣妾已经训斥过他了,明日就让他来向您请安。”德贵君柔声细语的说着,转而看向不远处的茶,“陛下说了这会子话,喝口茶吧。”
茶水是安帝这里的,在这之前德贵君都不曾碰过,安帝自然的放心的,便应允了。
德贵君小心将茶杯捧在手里,再慢慢递到安帝跟前,伺候他喝茶,言行举止都挑不出任何错来。
安帝并没有怀疑,就着他的手将茶喝干净了。
入夜。
安帝的营帐灯火通明,太医们在里面尽心尽力,而德贵君与四皇子则是被扣下,跪在一旁。
皇后站在德贵君面前狠狠甩他一耳光,“贱人!你敢给陛下下毒!本宫看无需再禀告陛下,就能将你立即绞死!”
“臣妾不曾对陛下下毒,请皇后娘娘明查,臣妾带来的参汤已经被太医检查过,里面没有毒药!”德贵君说得掷地有声,他没有做的事,谁也别想让他认下!
“今日只有你到过陛下此处,陛下也喝了你递来的茶水,不是你下毒还能有谁?”皇后冷笑,“本宫看你是想与四皇子一起谋算皇位,才使出这般毒辣的阴招迫害陛下!”
德贵君眼见是与他说不通了,便扯着嗓子哭喊起来,“陛下,请您明查,臣妾真的不曾下过毒!臣妾也不知您为何喝了那杯茶水就出事了!一切都是因为有人故意陷害臣妾!”
皇后眼神微闪,却是厉声斥责,“陛下性命攸关,你竟还敢在此处胡搅蛮缠!来人!将他给本宫押下去!等陛下醒了再处置!”
“是!”
“陛下!真的不是臣妾!陛下您明查啊!”
“带走!”
四皇子却是站起身阻拦,“母后,此事尚未定夺,就算那杯茶水有毒,也不能证明就是母妃下毒,那些太医奴才个个都有嫌疑!”
皇后盯着他冷笑,“四皇子,后宫之事还轮不到你做主!”
“那谁能做主?”
“自然是本宫——陛下?!”
皇后大惊,立刻转身看去,就看到安帝竟是真的下地朝她走了过来,我心中一慌,立刻跪地请安。
安帝垂眸看她,“朕还未死,皇后便这般迫不及待了。”
皇后大惊失色,“臣妾不知陛下您在说什么?”
“裴爱卿。”
“是。”裴寂从外面走近,对皇后虚虚行礼,“微臣已经查明放在茶杯的毒物是皇后买通太医所为。”
皇后立即抬头怒道:“裴寂!你休要胡说八道!本宫何时做过这种事了!”
裴寂淡淡道:“就算皇后娘娘不肯承认,您身侧的婢女已经全部告知,我们已经将此事查明。且余留的毒药还在您的宫殿中搜查到。”
皇后失力,跌坐在地上,剩余的那些毒药,她原本是要处理掉德贵君的。
德贵君眼看有转机,便立即喊冤,“陛下,臣妾真的是冤枉的。”
“你冤枉?”安帝冷笑,“裴爱卿,你继续说!”
裴寂便继续说道:“此次猎场刺杀一事,微臣与燕小将军协同巡捕营已经查明,此次的刺客与先前四皇子派人刺杀微臣时的死士一模一样。”
四皇子震惊,“不是!不是我做的!父皇,都是母妃指使儿臣做的!”
德贵君连哭都忘了。
安帝则是有些失望的闭了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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