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认主
贺煜站在明净的浴室镜前,擦干头发,看向镜子里冷淡的脸。
脖颈留下轻微的掐痕被水气蒸腾出泛红绯色。
镜面中色系素雅的大理石地板,在木门下形成撞色直角。贺煜在暖光反射中望向那里,想起半个月前的午时饭后,他一个人痛苦地蜷缩在那儿。
因为父母的争吵想要自残。
但他现在再看那处门下直角,再想起父母的争执话语,身体的紧张已经渐缓。
他收回了视线吹干头发,在发病后一次再一次感觉到:
情绪是瞬时的,情绪不是我。
信念是持久的,信念是我。
我不是发作的情绪。
我是要变好的人。
他走向木门,伸手缓慢地握住手柄,听见沈归淮站在门外的声音,听不见自己此时的心情。
他将门把手缓慢旋转下去,看见门外的暖光流淌进来,沈归淮闲闲倚靠在办公桌边,一如此前相见的每个夜晚。
贺煜朝向他走过去,感觉内心里淡漠无感。
但我不是恋痛,不是愧疚,不是麻木,不是感激。
他心想:
我是想对你好的人。
“小金毛。”沈归淮放下水晶杯对他笑。
贺煜走近,围着浴巾,闻到沈归淮身上干净水气,明显地已经洗完澡。
但沈归淮没有穿浴袍,换了另一套缎面戗驳领无尾礼服,翼领衬衫下黑色的手打领结,远比下午的西服庄重正式,但又自然妥帖得好像本就该长在沈归淮身上,在暖灯下映出矜贵丝光。
塔士多礼服,他爸爸参加晚宴的配置,有时还配上妈妈戴一套高珠。
他愣愣问:“不是不想有班味吗?”
沈归淮弯眼:“因为今天想正式一点。”
“今天要做什么?”
沈归淮双手环绕过他脑后,用绸缎系住了他的眼睛:“滴la。”
他被沈归淮半拥着不知走到哪里,直到在熟悉的皮椅坐下,如同往常在黑暗中绑住双手。
等待着,以为要等到滴落的蜡液,却等到微痛的散鞭抽打在他身上。
贺煜在突如其来的刺麻散痛中溢出短声,随之而来是下一道破风鞭痕。
他咽下嗓音被悬在未知之中,早已经习惯疼痛的身体毫无排斥地接纳痛感,浑身发烫般兴奋起来。
迎接下一道灼痛鞭痕。
呼吸晕乎乎变为换气的喘,贺煜咬住了下唇刚刚垂头,被手掌拖住他下颌强硬仰起,沈归淮俯低在他耳边:“小金毛,开始了。”
他听见低温蜡烛在燃烧的声音,在喘息中闻见一点香味。
听见流体在滴淌,落下,但痛没在皮肤上落下来,只有星星点点的温暖溅上发红的敏感皮肤,是手背溅开的温凉烛泪。
沈归淮在用手背试温。
可以被承受的滚烫温度,从特意被留出的完好皮肤,一点点移动到发热鞭痕。
贺煜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痛感,像灼人的泪珠洒在他伤痕上。
他身体禁不住细细颤抖,仰头战栗地轻喘出声。
发现他原来并不是讨厌滴la。
只是没遇见沈归淮。
贺煜仰头在黑色丝绸下张望,下意识沿着温度去找。在自己的喘息中听见了战栗的渴求,和之前每次都不一样。
身体上灼人的烛泪渐渐凝固,将混乱的渴求凝固成实质滴淌,贺煜迷蒙的喘息逐渐变调。
睁开双眼,听见沈归淮就站在他身后:“要看什么?”
灼热的痛感在身上游走,密密麻麻地覆满鞭痕,贺煜胸中颤栗,感觉被什么覆住身体,又感觉有什么要冲出来。
“沈归淮……”他声音在抖,“要看……沈归淮。”
蒙眼的丝绸从身后摘下,贺煜迷离地睁开双眼,在炫目入眼的灯光之中,看见眼前的巨大镜子。
镜中人满是鞭痕的冷白身体,伤痕上凝固着覆盖着静谧流光的深蓝烛泪。
“小金毛,清醒点。”正装革履的男人站在身后,虎口承托着贺煜下颌,大大的手掌托起贺煜那小小的脸。
贺煜失焦的眼瞳沦陷在痛感中,被沈归淮掐住脸强迫清醒。他视线散落在全身镜中,像靶标被子弹射//进心里,沈归淮如墨似海的深邃眼睛,直直凝视他俯身命令:
“看清楚你的主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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