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结伴

第19章 结伴

贺煜嘴唇上凝固的血痂又破了,将沈归淮唇边染上颜色。

沈归淮拿纱布按在他嘴唇上,俯首用眉骨贴住他:“我的错。”

贺煜咬肿的嘴唇被指腹的力道按得发麻,忽然想起沈归淮问过他:

“沈归淮……你为什么想要做S呢?”

“因为我就是S啊。”沈归淮理答得所应当。

“你能感觉到吗……”沈归淮指腹在按他嘴唇上隔着白纱布轻轻磨,“我看见你被我虐后的样子,我会非常地想吻你。”

“每当我很想要吻你的时候……”嘴唇上力道突然加重。

“我也会非常想掐你。”

贺煜睫毛刺痛地抖了一下,听见沈归淮认真问他:“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你会觉得我不好么?”

“不会。”

“你真好。”沈归淮弯起眼睛,又用眉骨蹭了蹭他,“我也不觉得。”

他松开手,语气平缓下来:“我很小的时候就有这种倾向,会一个人自己掐自己,在我把伤害的程度掌控得很好的时候,我会感觉释压,赋权,很快乐,很真实。”

“我爸妈被我吓坏了,带我去看心理医生,医生评估完说我的心理状态没有问题,怀疑我只是有//S//倾向。”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B//D//S//M是什么。”沈归淮平和地笑了笑。

贺煜缓慢地眨了眨眼,伸手覆住沈归淮的手。

“谢谢,好了。”沈归淮把他唇边的纱布拿下来,“别舔。”

贺煜下意识抿了抿唇。

沈归淮拿过冰袋,隔着纱布冰敷在他唇边:“也是那时候,我慢慢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比起模糊不清的博弈与试探,我私下更喜欢直接的。”沈归淮坦然笑了笑。

“坦诚布公,尊重信任,知情同意,这样的实践让我觉得很纯粹,有我想要的健康和成熟。”

“但有时我也会忍不住想……这份纯粹是否能有幸长存于实践之外。”

“特别是……”沈归淮静静地看着他,“遇见了想要结伴的人。”

“……结伴?”贺煜呆住。

沈归淮笑着中译中:“是想和你一直在一起的意思。”

“……一直在一起?”

“嗯,一直在一起。”

贺煜脑后被床头软包撞到,反应过来。

发现冰块的温度已离开嘴唇,他却感觉到背后发冷。

“贺煜。”沈归淮手覆上他僵硬的手。

“沈归淮……”贺煜飞快地将手缩向身后,控制着语气艰难地,“我其实……不健康……不是你想要的健康和成熟。”

“我不能健康地和你一直一起……”

“我恋痛并不是纯粹的……BDSM倾向。”

“我知道。”沈归淮将冰袋贴覆回他唇边,“第一次见面就感觉到了。”

贺煜呆住。

后知后觉地打起冷颤。

沈归淮语气平和地:“你想喝一点温水么?还是想继续聊下去。”

“……谢谢。”贺煜攥紧床单,将单字用牙齿咬出来,“聊。”

“好。”沈归淮温声,“需要抱抱你么?”

“不。”

沈归淮闻言顿了两秒,伸手将床头的羽绒枕拿过来:“需要抱抱它么?”

“……”

沈归淮把蓬松的抱枕轻放在他身边:“我去给你倒水。”

贺煜凝视沈归淮背影走出房间,咬紧牙尝到舌尖的血,口中说不出一句话来。

“烫么?”

贺煜脖颈僵硬地小幅度摇头。

沈归淮将水杯放在床头:“当时你带着残伤来找我,让我觉得你不爱惜自己。”

“但是我还是想和你试试,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

“……为什么?”

“你知道的。”沈归淮温声,“我们难得的属性很配。”

“但是也不只是属性很配,我第一次见你就很喜欢。”他忽然兀自又笑了笑,“这种事谁能说清楚呢?”

“后来我让你不要再带伤来见我,你就再没有带伤来找我。”沈归淮认真看着他,语气平和地一字一句:

“我感觉到你有难言之隐。”

“也感觉到你一直在克服,我觉得你很了不起。”

“所以我觉得没关系。”

“没人能保证一直健康,也没人能保证一直成熟。既然我想要的是长久我就不能再苛求健康与成熟。”

“无论是苛求我,还是苛求你。”

贺煜脑海中嗡的一声,神魂仿佛被什么击中,蚊声呐呐:

“无论是苛求我,还是苛求你……?”

“嗯。”沈归淮笑着,“你知道阿尔茨海默病吗?人老了还会变痴呆呢,健康和成熟都只是一时的,但……”

贺煜几乎要叫出来,忙不迭地,用手心去捂沈归淮的嘴。

“沈归淮……别说了……”贺煜的手指在发抖,“……我们真的是一直一起吗?”

“真的。”沈归淮身体撑住他,“可以吗?”

“沈归淮。”贺煜双手紧紧地抓住他,像在抓住什么又像在确定什么,“你老了……你病了……我如果……也病了……我们也这样一起吗?”

“你愿意吗?”

“愿意。”

“好。”

贺煜听见心中有什么落进水里,砸出涟漪一样的欢笑声,叮咚,叮咚,眼泪却从眼眶中涌溢出来。

他用泪眼凝望着沈归淮,不知道心中的笑意是什么。

沈归淮有阿尔茨海默家族史。

他怎么能因为对方也会是同类的可能这样庆幸地答应呢?

贺煜藏着笑吻沈归淮的笑,咽下流淌到唇边的泪,几乎要把心脏呕出来。

“小金毛。”但沈归淮被他亲吻着,“我喜欢你的纯粹。”

“喜欢你的柔软。”

“喜欢你的坚韧。”

“喜欢你的坦诚。”

“喜欢你的勇气。”

“我喜欢你的很多……很多。”

贺煜决堤在他唇边。

发现他没有漂亮的语言来承载他此刻的心情。

他全身的皮肤战栗发麻,肌肉颤动着发热发冷,胸口的心脏跳动急促,身体快要盛不住怦怦泵响的心。

发现在一个人好到了极致的时候他连赞美都觉得是冒犯的。

“……”贺煜急迫地淌着泪却又说不出话,“……”抓着他,“……”看着他,“……”哑着嗓,“……”红着脸,“……”张开嘴。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

“没关系。”

沈归淮轻轻抚摸着贺煜脖颈的掐痕,隔着皮肉触摸到心脏在跳:“我感觉到了。”

“我也喜欢你喜欢我。”

贺煜突然抱住他哭了起来,像决堤的山洪拥抱大海。先恢复声音,再叫出名字,他的名字泪湿了他的衣襟。

想到沈归淮是洁癖,哭完了复又哭着说:“对不起,我把你哭脏了……”

沈归淮沉默地将他捞出来,看着他,贴上来,眼睑重重贴住了他的脸,分走他脸上一半的泪。

贺煜怔怔呆住,仿佛同时被分走一半的魂。

“小金毛。”沈归淮眼睫上挂满着他的泪,弯弯笑着,“今晚留在这睡么?”

“嗯。”贺煜点头,“我明天给你做早餐。”

沈归淮无声看着他,眼睛越来越弯起来,忽然低头,额头抵着他肩膀笑了。

“小金毛。”沈归淮笑着,“我是在问你,今晚想和我一起睡么?”

贺煜一愣,哭懵了,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

“……是在这里和你一起睡么?”

“嗯。”

沈归淮双手移动到贺煜腰间,后背,缓慢地,将他身体在怀中抱紧,头颅低埋在他颈间:

“我想抱着你。”

“我想长在你身上。”

“你愿意么?小金毛。”

“愿意。”贺煜不假思索,“你想抱就抱,想长就长。”

“那你呢?”沈归淮手臂像藤蔓攀抱着他,“小金毛,你想么?”

贺煜被敲中般定住好久。

他哭干的身体里情绪尽了,垂头看见沈归淮很近的黑发,落拓地长在他身上,像黑色的藤蔓缠住他。

他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催生出来,而电影的倒带一幕幕放,他在父母的战争和纠缠中战栗将回忆翻到尽头,无法想象一个人缠绕的姿态怎么能做得这样漂亮。

比求爱更安全的是给爱,比需要更安全的是给予。

贺煜在心中默默念着,将那萌生的东西用力按死。

“我……害怕。”贺煜荒凉地闭上眼,“……我……想让你长。”

沈归淮没有立刻说话,只那样漂亮地将他缠紧,在他颈间将自己埋起来:“谢谢你……我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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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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