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男朋友
贺煜用力捂住沈归淮脸,一句再多的话也说不出来,直到哭泣的声音越来越小,被沈归淮掌住头贴在脸边。
沈归淮没说话,抱着他,抚摸他,直到贺煜一点点松开手,抱着他,亲吻他,直到贺煜的眼泪流干了。
沈归淮把他的泪痕擦干净,贺煜看见沈归淮眼眶同样的红色,心脏突然被刺痛攥紧。
他自己刚才在干什么?这样发泄有什么用处吗?沈归淮一定是被他吓到了,对吧。
贺煜突然间难以呼吸了,一言不发地说不出话,像木雕,在天堂的门前等待审判。
他还有机会说一次对不起吗?
他一会儿应该要去哪儿啊。
沈归淮捧着他,眼眶泛红,突然说:“我们现在去买婚戒吧。”
贺煜的思维空了一瞬:“……啊?”
“酒店有HarryWinston,还有Graff。”沈归淮果断地,“你还想看别的吗?”
贺煜一脸懵地:“都可以。”
“那走吧。”沈归淮拉他起来,“你刚才不是说爱我吗?”
贺煜的小腿又轻又沉,坐在海瑞温斯顿贵宾室,被sales往无名指戴上大颗的粉钻鸽子蛋,看见自己被耀眼珠宝衬得几乎要陌生的手,没明白究竟在发生什么。
他没懂:“不是买婚……对戒么?”
这种大钻戒一般是求婚用吧。
“戴着试试嘛,又不着急。”沈归淮自若地坐在边上,“好看吗?”
上千万的透明漂亮石头,火彩在灯下闪得吓人,贺煜客观评价:“好看。”
“试试这个。”沈归淮又让sales给他戴上了另一个,枕型切割的大蓝钻,周围规整地镶了圈小颗粉钻和剔透白钻。
“好看吗?”
贺煜再次客观:“好看。”
“这个呢?”心形切割的艳彩黄钻。
“这个呢?”马//眼形切割的罕见绿钻。
“这个呢?”水滴形切割的大颗白钻。
……
贺煜感觉店里所有能戴手上的高级珠宝都要在自己手上了,沈归淮一个个兴致勃勃地问他:“好看吗?”
他看着自己两只被挂成圣诞树的手,都是精美的高珠作品,在店里精心设计的灯光下,闪闪发光地迷人眼。
冷白皮肤在火彩下沦为背景,sales在一旁夸个不停。他眨眨眼,视线像糊掉的镜头对不上焦,只能客观:“好看。”
沈归淮撑脸看他笑,云淡风轻地:“买给你玩?”
“啊?”贺煜呆住。
“这些全部,喜欢吗?”沈归淮不可理喻地,“你喜欢我现在就签字。”
贺煜怀疑他听觉或认知有一样失常:“什么意思?”
沈归淮认真看着他:“这些全部,你喜欢我就给你买。”
贺煜头脑发白,被几个字一句话砸蒙了。
“……为什么?”他无法理解。
“没有为什么。”沈归淮目光坦然,“你喜欢我就给你买,你喜欢我就为你做,你喜欢我就想给你。”
贺煜丧失了反应能力。
“知道你的爱像什么吗?”沈归淮轻声,指腹抹过他潮湿的下眼睫,“你的爱像这个。”
“你待我就像刚才我待你,你能感觉到我的心情吗?”
“心好软,感觉要化成一滩水,我只是没在你面前流眼泪。”
贺煜感觉心脏被热水涨满,在眨动的眼睫中感觉到两只沉甸甸的手,每根手指上沉重的分量,睫毛在水珠的坠重下轻微发抖:“……我没有给你这么多。”
“我也没给你那么多。”沈归淮认真看着他,“你给了我你很重要的东西,这些首饰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贺煜,我不用你心中的评判体系。”
“你把自己看得太小,但在我心中最重要的是你。”
贺煜心脏涨成了一颗热水球,眼泪从开口溢出来。沈归淮温热的手掌捂住他脑后,拉过他,将他的眼睛抵靠在肩膀上:
“如果你觉得靠太近让你不安了,你就让自己离我远一点。如果你想我了想离我近一点,我也一直都期待你。我们一直都这样在一起,一直都这样做爱人,没别人,可以吗?”
贺煜哑住的声带失去声音,眼泪涌出来洇深衣襟,他不敢去体会这样的温柔,光是听着就好难受,他反胃,对自己,怎么会有人能受得了呢?
受得了一次能受得了一年吗?受得了一年能受得了十年吗?他过十年以后会好吗?还是像爸爸一样会更加恶化会精神分裂?
如果他自己受的是无期徒刑……人在关系中真的能放任自己吗?
一直放任自己做最重要的一个?那另一个呢?
贺煜眼泪无声地涌出来,从安宁的流淌变成了哭,他听见妈妈在耳边问他:凭什么?
凭什么你们的病都要我来负?凭什么我不能向着我自己?就因为我还没疯不想疯不能疯?就因为我是个正常人?!
贺煜感觉到自己又开始抖,感觉到又变成无能为力的人。他最重要,他最重要,沈归淮说他最重要,治疗师也说他最重要,贺煜一遍遍告诉自己,那就没错,他最重要。
他哭着请求沈归淮,把他手上的戒指摘下来,几个亿,他怕弄坏。
他感觉到sales戴着手套的手,飞快地把他颤抖的手指剥光了,贺煜靠在沈归淮身体上,双手赤裸,感觉冷。
如果他没有遇见沈归淮,他现在会开始学习他最重要,在治疗室,在生活中,在他的每一次发作里,学会理解什么是病理的什么是自己的,什么是自己的什么是他人的,学会理解他自己最重要。
但他现在遇见了沈归淮……
他舍不得让自己最重要。
“沈归淮,你不会难过吗?”
“我会心愿落空。”沈归淮轻轻抱着他,“但比我的心愿更重要的是你。”
“……那你呢?”
“我看见你安心就开心啊。”
“……那你落空的心愿呢?”
“我更想看见你安心。”沈归淮安宁地环抱他,郑重地,“比我的落空的心愿更重要的是我。”
贺煜突然地哭出声来,有什么此刻坍缩了,丑陋的藤蔓缠绕住漂亮的藤蔓,丑陋的镜子映照见漂亮的镜子,他被珠宝的幻触硌到手心,看见漂亮镜子里自己的脸。
比他丑陋的恐惧更重要的,比他丑陋的自耻更重要的……他好想……他更想……
“沈归淮。”贺煜哭着,“我想要给你买戒指。”
贺煜拉沈归淮选对戒,把店里所有对戒都戴在沈归淮手上,问沈归淮喜欢哪一个。
沈归淮同样把几只都戴在他手上,比在一起,选了经典的单钻对戒。极简的铂金素圈内嵌入小小的一枚方钻,戒圈内侧能刻上他们的名字,贴着指动脉一辈子。
贺煜跑去付钱,一笔刷掉了大半存款。他一边签字一边回头看沈归淮,沈归淮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像晒太阳的大狗在甩尾巴,好幸福,眯着眼。
贺煜眨眼,戴着戒指在模糊的色光中跑回到沈归淮身边,看见sales们正满面红光把他戴过的一大堆首饰一一收起。
他后知后觉,尴尬地伸手拉沈归淮。跑来贵宾室试了全店的高珠最后只买了最普通的对戒,还在这哭了半天演感情戏码,sales们估计都嫌他们烦。
“赶紧走吧。”他抿唇。
“稍等一会儿。”沈归淮拉他在沙发坐,“我这边手续没办完。”
“啊?”
sales喜不自胜地恭喜他:“沈先生要全部都送给您。”
贺煜被吓得像博纳尔画里背弓到楼顶的猫,浑身的毛都炸起来,在店里连声婉拒说不用了我不要不合适不喜欢就差毫无素质地当场污蔑品牌的设计啥也不是。
沈归淮捂脸在沙发上笑了半天,被贺煜掰起手对天发誓说好好好,不买了,不要就不送你了。
sales的满面笑容不上不下的卡在脸上,在大起大落中勉强维持住和善与礼貌。
“至少挑一个嘛。”沈归淮拉他坐下来,“我刚才不是弄哭你了?就当我给你赔礼道歉。”
“不是你的错。”贺煜抿唇低声,“是我昨天和妈妈……吵架了,现在状态还不稳定,容易被小事触发激惹。我刚才在车上也吼你了,对不起。”
“没关系。”沈归淮摸摸他发顶,“那就是新年礼物,宝宝,祝你新年快乐。”
贺煜感觉这祝福很突然:“不用这么贵重。”
“那就当是做纪念吧。”沈归淮笑着,“纪念我们的今天好不好?”
“你的爱对我很珍贵。”沈归淮轻轻抚摸他,“以后都不要忘记了,自责的时候就看一眼。”
贺煜心里的热水球涨破了。
他情不自禁,挑选了一枚经典低调的祖母绿切割白钻戒指,一颗比例稍长的净透祖母绿切割白钻主石,两边搭配了两颗梯形钻,像颗纯净的小冰糖。
主石的形状和对戒里那枚钻石很像,戴在手上像一枚放大版,和素净的对戒叠戴在一起也好看。
尺寸对他的手指刚刚好,能直接戴走,一直都轻松戴在手上。
中百万,还可以,但他自己给沈归淮买不起。
走出店门,贺煜订好明早回家的机票,用爸爸的卡给自己买了头等舱,用自己的卡给沈归淮买了头等舱。
他卡里真的快没钱了,他真的要好好赚钱了,不能再挣够医药生活费就开摆。
用Siri给父母和柏恩哥哥发短信,说明天直接去婚礼现场,参加完婚礼就回校,他有个朋友和他一起。
他手机还一直静音着,闪黑的屏幕满是裂痕,贺煜把手机收进口袋,不敢看他们的消息回复。
又要换一个新手机,等这次缓解了再换吧……
沈归淮带他绕到主驾,给他拉开了主驾车门。
“我不能开车。”贺煜说,“我怕解离。”
“不开。”沈归淮拉他坐进去。
贺煜爬进主驾又坐在沈归淮腿上,关上车门,很近地,身体没有再变僵硬。
沈归淮手牵握住他的手,抚摩他左手无名指上的钻石戒圈。一枚钻戒叠戴着一枚对戒,像新婚。
“宝宝……”沈归淮低低压抑的气音,像某种捕猎以前的预兆,像大型的野兽在求欢,“你这样……好像我的……”
牵住他的手注视他:“你答应我了,对吗?”
贺煜应他:“……嗯。”
扶着宽肩,看沈归淮把头埋进他胸口,有些发软。
沈归淮十指紧扣住他手,贴在他胸口眯眼看他,仰头也依旧掌控视线的凌厉眉眼,语调轻柔得哄人似的:“再说一次爱我,好不好?”
贺煜不知为何像被咬住喉咙,又因为被咬住欣快起来。
“……我爱你。”他低声,车厢中有种缺氧感。
“我是谁?”
贺煜的心脏怦怦跳:“是主人。”
“还有呢?”
“沈归淮哥。”
“我的……爱人。”
“……男朋友。”
“还有呢?”沈归淮轻轻地抚摩他的戒圈,“宝宝,叫我这个,好不好?”
贺煜脖颈发麻,蔓延到脸,平着语调的冷质嗓音:“老、老公。”
“嗯。”沈归淮嗓音低哑,“宝宝……”
低头再次把头埋进他胸口,手从衣摆下伸进去,摸到腰,和后背,掌心的皮肤贴敷上腰背皮肤,赤裸相贴地将他抱紧。
“我好兴奋……”
声音完全被什么浸哑了。
贺煜坐在沈归淮腿上,后腰背抵着方向盘,看见车厢内玻璃的反光,镜面的反光,被按在沈归淮身体上,双腿发麻。
身体完全被什么泡软了。
贺煜的呼吸在加速,几乎像是要变成喘,薄薄的喘息声回响在狭窄的车厢中,没开空调,起了雾。
“别紧张。”沈归淮低声,“我爱你。”
爱的含义是多重的,例如此刻是一种捕猎的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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