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录音
围巾的价格是5200,在贺煜能承担的范围之内。
但因为是设计师合作限量款,只在全国的几家门店有货。
贺煜在网站上搜索到本市里唯一一家据说有货的店,打算明天就赶紧去买。
黎书扬接过他平板挑了好几个广,热心肠道:“明天孩儿陪好爸爸一起去!”
第二天起床接近七点,恰逢周末,周末黎书扬睡到下午才起。
贺煜做完一人份早餐,吃完,站在窗台边自然光下等待到脑子清醒过来。服下早上的一顿药,回房间一个人听录音。
戴上耳机,在降噪电流的白噪音中听见沈归淮清晰的声音。
从始至终都不是幻听。
贺煜内心里一片平静,坐在床上,感觉心脏发软却又哭不出来。突然听见:
“你知道戈登增长模型的公式么?”
贺煜愣住——他记忆中不记得有这一段。
“V=D1/(r-g)。”听见沈归淮清晰缓慢的声音,“是真的,你可以慢慢回去查。”
他立刻滑开手机去搜索公式,搜到陌生的金融学基础模型,V=D1/(r-g),和沈归淮口中一模一样。
贺煜从小是艺术生。
他听见手机重重坠落在地面的声音,随之而来是自己坍塌的哭泣,响在耳边,猛然意识到沈归淮在做什么。
——是真的。
沈归淮懂他在怕什么,告诉他眼前是真的。
告诉他不是幻听,不是幻觉,不是他大脑有能力制造的身影,他没发作,没恶化,是真的。
——你可以慢慢回去查。
贺煜在一片平静中听见自己在哭:“沈归淮……沈归淮……”
在一片平静中听见自己在笑:“沈归淮……沈归淮……”
贺煜闭上双眼仰躺在床上,听见自己在黑暗中毫无理智地又哭又笑,隔岸旁听自己的精神失能,在失序的情绪中第一次听见平静,听见那头的自己有一个怀抱,听见这头的自己有一个怀抱。
他听见自己清晰的心跳声,1,咚哒,2,咚哒,3,咚哒,4,咚哒……
贺煜闭着眼数到一百。
衣料摩擦的脚步声中,沈归淮将他抱到床上,后续安静无声的四个小时,像很轻的怀抱贴在耳边。
贺煜摘下耳机从床上坐起,抹掉眼角边干涸的泪。
握着手机,心想沈归淮如何在短短一瞬,判断出他在幻觉中需要真实。
贺煜心脏一紧,想到沈归淮在精神病院的人工湖边,沈归淮为什么在那里?
翻身滑开手机问经济学朋友:[林鸿建筑师事务所的所有人是谁?]
[我查查。]
[好家伙,套了一层又一层。]
半响发给他一张截图:[沈归淮。]
贺煜抖着手指尖秒回敲字:[为什么不是林鸿?]
[以前是,但四年前所有权移交了。]
[为什么?]
[不知道。]
贺煜谢过,转头问导师:[老师,林鸿老师这几年为什么没消息了?]
半个小时后导师回复:[她得了阿尔茨海默病。]
[是家族型,发病好几年了,现在精神上已经不太好了。]
[唉。]那头一贯沉稳的中年人说,[我都不敢去看望她。]
[珍惜点,好好干。]
[你们现在做的是绝唱了。]
贺煜心脏倏地一下被攥住了,回忆起沈归淮湖面般透澈又无奈的眼。
“我妈妈生病了。”
“我现在想和她认真说话都没机会了。”
“爱强大而不因失败衰退……我觉得她是你的意思。”
“我现在有一点需要你。”
“谢谢你,小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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