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光线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已经是中午了。
季知许蜷在床的一侧,空调被敷衍地搭在肚子上,手脚都晾在外面。狐耳偶尔无意识地动一下。
他还在睡,陆辞犹豫要不要叫醒他吃点东西再睡。从昨晚到现在,季知许什么都没吃。上次他在冷柜前那副脸色苍白的样子还历历在目。陆辞不确定他现在这个状态是单纯的累,还是又“发作”过。
陆辞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决定放弃。转身时顺手把被角往上拉了拉,盖住那双露在外面的手。
抽离时,又下意识捏了捏,温度还是很低。
室内的空调20度,二档风。陆辞站在风口,伸手感受了一下。凉风从指腹间穿过,对这个房间来说并不算冷,但对于一个体温偏低的人来说,就不太合适了。他把温度调高到24度,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季知许,被子还盖着。于是他走出卧室,去厨房翻冰箱。
冰箱里没什么东西。几个鸡蛋,一把蔫了的青菜,半袋挂面。他平时一个人住,吃饭能凑合就凑合,开火最多煮个面。他拿起挂面掂了掂,又放回去。不确定季知许吃不吃这种东西。
他打开手机,下单了几份鲜肉和鸡蛋,想起季知许吃冰淇淋的样子,又买了几盒冰淇淋蛋糕。
付完款后,他听见卧室里传来一阵窸窣声。走进去一看,季知许已经把被子踢了,整个人横在床上,四肢摊开,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从睡眠中攫住,正在拼命挣扎。他嘴唇翕张着,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音节。
陆辞看了一眼空调的温度。二十四度。他伸手探了一下季知许的额头依旧很凉。他把温度调回二十度。不到五分钟,床上的人就安静了下来。蜷回原来的姿势,狐耳贴在头发里不再动了。
陆辞站在空调面板前,看着床上安静睡着的季知许,半晌弯腰低下头,啄了啄他的鼻尖。
“娇气鬼。”
他在床上蛄蛹一阵,上衣翻上去,露出雪白的肚皮。
陆辞把他的衣服扯下来,又帮他盖好被子。
季知许睡的不太安稳,感觉陆辞的靠近,紧蹙的眉才放松了一下。
陆辞靠近,看着他,许久,才用指腹一点一点,轻柔的,把他的眉头抚平。
他没再去太远的地方,把画架拖到床边,打开手机点进相册,翻到一张照片。
那是上周他在盛恒办公室拍的,季知许变成小狐狸缩在沙发上睡觉,九条尾巴把自己裹成一个球,只露出半个耳朵尖。
他拍的时候跟自己说是为了画画取材,拍完之后他却没有拿来画过任何一笔。
他把照片放大,放到最大,连像素糊了。
他却觉得狐狸的耳朵尖上有一圈很淡的银色光泽,和他梦里那些树干的颜色一模一样。
他关掉手机。
昨天晚上画的那张底稿还在画架上晾着。那棵最高的银骨松下面一片空白。之前的他不知道那片空白要画什么。
现在他拿起笔,蘸墨,在那片空白里描了几笔。
几笔下去,感觉都不对,自己的手好像有回到刚学国画时的样子,连条直线都画不好。
总是会带出一道多余的细线,检查毛笔没有开叉,他屏气凝神又一次下笔。
……又失败了。
之前这个问题也存在,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大到无法控制。
他修修改改,一沓糊涂,最后索性放弃。
梦里他离得太远了,单靠记忆是没办法去复原那棵树上的纹样。
他放下笔,对着那个未完成的图案看了很久。
他掏出兜里的木盒,盯着床上的人,木盒在手指中转了几圈,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推动木盒上方的木板。
季知许说过,开了他能感应到。也说过,非到不必要的时候不要开。
修长的手指轻轻推动木盒上方的木板。他听见自己手指在木板表面摩擦的声音,感受木板推动的阻力。
咔嚓一响。
木盒微启,漏出一道缝隙。
几乎是同时,躺在床上的季知许身体抽动了一下,哼唧了一声,想要醒来。
陆辞单手用力,快速的合上木盒。
他站在床边叹出一口长气。把蹬在他腰上的脚重新塞回被子里。
下午两点,门被敲响。
陆辞还以为是助理来送衣服,走到一半,脚步突然顿住。
不对。
外面的耐心似乎耗尽,敲门变成了砸门。
咚,咚,咚——整扇门都在震。
陆辞手伸向鞋柜旁的铁棍,握紧。赤脚踩在地板上,一步步走到门前。
他屏住呼吸,贴近猫眼。
是白景。
门外的人耐心彻底告罄,边踹门,边大喊:“陆辞,出来!”
还没揣第二脚,门就从内被打开。
陆辞闪身出来,顺手带上了门。
他面色不善地看着白景。
白景:“季总呢?”
“在里面呢。”
白景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干脆,愣了一下。呼吸还没平复,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他的目光越过陆辞的肩膀,落在紧闭的门板上,又收回来,重新聚焦在陆辞脸上。
陆辞靠在门框上:“你是他的助理,连老板在哪都找不到?”
他盯着陆辞看了几秒,忽然冷笑:“你不了解他。你以为他来找你,是因为你特别?”
他的目光扫过陆辞的右手,“你只是刚好有这个。等他不需要了,你什么都不是。”
陆辞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食指的那道墨痕,又抬起头。
“他需不需要我,跟你没有关系。”
白景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真的是跟你的祖宗陆远山,一样的让人生厌。”
“你知道的还不少。”陆辞笑起来。
“比你知道的多了不止一点。”他突然凑近,盯着陆辞。压低声音道,“你以为他现在离不开你,你就是他的全世界?”
“你没发现吗,季知许他有非常严重的雏鸟情结。”
“而你,只不过得了运,长得和你的先辈有几分相似而已。”
陆辞猛地把他推向墙角。
“滚开。”白景一肘顶开他,反手去扣他的手腕,“你们陆家人真是恶心,一样的喜欢乘人之危!”
陆辞双手制衡他:“去你x的。”
“……住手。”
喝声落下,两人同时收了势,拳脚顿在半空。
季知许站在门口,眼神从陆辞脸上移到白景脸上,最后落在白景还攥着陆辞领口的那只手上。
白景正对着门,最先反应过来。他喘了两口粗气才松开陆辞,握成拳的手松开。然后他抻了抻衣角,声音恢复了平静:“季总。”
陆辞的肩背因为这声“季总”渐渐松下来。
白景走到季知许身侧,声音压低:“季总,那个项目出了一点问题……”
陆辞转过身。季知许低垂着眼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他的衣服,在听白景汇报。
片刻后,季知许抬头,用湿漉漉的眼神看着他。
状态比昨天好多了,至少眼神能聚焦了。
他抿了抿唇:“公司有事我得……”
闻言,陆辞侧过身,让出门口的位置。
季知许有些意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瞬,还没说什么,头顶盖了一顶帽子,就被白景带走了。
楼道里纷乱的脚步声消失,大开的门飘出阵阵凉气。
老小区的住客素质堪忧,他的目光落在楼道角落那堆垃圾上,一个黑色塑料袋没系紧,白色的手纸散落一地。
陆辞盯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跟用了一次就扔掉的卫生纸没什么两样。
跃安
小季和太爷爷没有感情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