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不跟我打个招呼吗
“你说有钱人为什么要在家里造一个广场啊，又没有人会来散步。”
黄乔可趴在副驾的车窗上，经过十分钟林荫大道满目绿意的洗礼，终于得以窥见一幢豪华气派的别墅。
倒不是特别惊讶，电影里看过很多类似的欧式庄园。
朱嘉南左右看了看，入户的院子虽然大，但也没那么夸张。大概在黄乔可眼里，有个喷泉水池就等同于广场了。
朱嘉南将车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有钱人想干什么不行，在家里造火箭都行。”
两人下车后步行到门廊，刚到门口就有人敞开了大门，迎他们进屋。
黄乔可在正式迈进去前，停在地垫上好几秒，使劲蹭了蹭鞋底。
室内装潢也没什么特别的，不是金屋顶银地板，就是普普通通的豪宅该有的样子。黄乔可说服自己不要表现出一副大惊小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管家招呼他们在开阔的会客厅坐下，端来了两杯柠檬水。朱嘉南动都没动，黄乔可抿了一小口，盯着熊熊燃烧的大理石壁炉张望。
不一会儿，后方传来声响。黄乔可和朱嘉南齐齐转过头去。
温霆罩着一件宽松的白色浴袍，发丝面庞乃至裸露的一大截小腿，都湿漉漉的淌着水。浴袍的腰带系得很标准，领口一点也没露。
这么冷游什么泳啊？黄乔可不甘心地想。
朱嘉南率先反应过来，从沙发站起身，顺便把呆坐着的黄乔可也一并拽起来。
“你好，蒋邵应该有跟你提过，我是今天宴会派对的主策划。”
“你好。”温霆礼貌地回应，表现得像是有点意外，“你来得有点早。”
“我想先熟悉一下场地，等下餐点师调酒师到了，准备起来就更快更有效率一些。”
温霆点着头说：“辛苦了，那就都交给你了。”
朱嘉南端详着室内布局，默默规划。
餐厅摆一些精致的西点，岛台就用来提供酒水和搭配鸡尾酒的小吃，BBQ则设置在后院的泳池边。
每一项安排都很合理，温霆也应允了。
没有多余的话好说了。
朱嘉南干巴巴地保持着微笑，温霆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到紧邻的安静的黄乔可脸上。
“不跟我打个招呼吗？”
黄乔可无地自容，简直就像是上课开小差被抓个正着。哪怕题目再简单不过，也答得结结巴巴。
“你，你好。我来给我朋友帮忙。”
温霆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角：“这样吗。我还以为你是收到邀请，来做客呢。”
“是，都是！”黄乔可说得又急又快，差点咬到舌头。他很难解释自己这份无处安放的紧张到底出自于哪。
只是……今天这个温霆，和那天的，和他记忆中的，想象中的，太不一样了。
虽然穿着随意，但却比全身正装时还要气场强大，溢出一种无可阻挡的……侵略性。
“我去换身衣服，你们自便。”温霆微笑着，转身上了二楼。
挑高的中庭垂下奢华夺目的水晶灯。
黄乔可目送他的背影，晃晃脑袋，清空莫名的胡思乱想。只是因为在自己家里，更加放松自在，所以摆出一副主人的架势，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不久后，工作人员接二连三地到了，都是朱嘉南合作过好几回的熟人。
一名西点主厨、两名调酒师、一名甜点师以及若干侍应生……普遍年龄不大，相貌周正。
温霆换身衣服仿佛需要半个世纪，黄乔可一边跑腿搬运物料，一边频频往楼梯上瞧。
没等来他想见的人，一张意外的脸先出现了。
蒋邵靠在二楼栏杆上，小臂交叠搭着，居高临下，笑意张扬：“哟，你把这个小可爱也带来了。”
“你能不能让他别再这么叫我了。”黄乔可小声拽了拽朱嘉南。
“自己没长嘴啊，我是传声筒？”朱嘉南悄声回应完，仰起头，回以一个大大方方的微笑。
前院空旷的车道，已被各种豪车超跑占满。受邀而来的客人很快就填满了这幢大房子，但气氛始终称不上热闹。
对黄乔可来说，“派对”指的是那种很随意地放着吵闹的音乐，地板上掉满了爆米花和啤酒瓶盖的轻松场合。而非珠光宝气，侃侃而谈。
派对的宾客名单是蒋邵张罗的，其中大半与温霆也都相识，有些浅浅的交集。家族亲友或是某一阶段的同窗，充其量不过泛泛之交。
但为了给许久未见的温霆“接风洗尘”，还是精心地盛装打扮了一番。
温霆姗姗来迟，从楼上走下来，穿得也很正式，一丝不苟的西装。笑容温和却并不真诚，与宾客们一一握手寒暄。
这就符合黄乔可那天的印象了。
黄乔可无论是作为被邀请而来的客人，还是隶属于朱嘉南这一阵营的服务人员，都没有受到足够的重视。
百无聊赖地一个人站在角落，低头盯着手机，把页面刷新再刷新。
这种时刻他在生命中经历过太多，因此也并不感到委屈或心酸。而且，透明人也有透明人的好处。
黄乔可混迹在人群中，听到很多派对主角温霆的八卦事迹。虽然诉说者往往带有主观色彩，或赞誉或诋毁，还有很多词汇黄乔可压根都听不懂，更无从分辨真伪，但有一件事应该不会弄错。
Chris，这个时常被人提起的名字，应该就是温霆的英文名。
黄乔可觉得有点可惜。
Chris虽然也不错，但还是比不上Richard，Vincent和Daniel，一听就是个有气质的大帅哥。当然，哪怕温霆的英文名是Mike，Sam或者Ben，也丝毫动摇不了他的独一无二。
突然，黄乔可的肩被人拍了一下。他转过脸，看见一张陌生的脸孔。
“嗨，我好像没见过你，你应该不常出来走动吧？”男人操着一口ABC的腔调，一边说一边用好奇而轻浮的目光打量他，“你跟温霆怎么认识的？很少见他有你这样的朋友。”
“那你跟他又是什么关系？”黄乔可带着恼怒和抵触，往后退了一步。
“同学啊，我们曾经是一层校舍的。”
“……”黄乔可没想到他会老实回答，一时接不上话。
“你呢？”男人挑了下眉。
黄乔可无话可说。
一个在酒吧偶遇搭讪，今天才见第二次面的关系，能用什么词语来描述？
正当他犯难时，救星降临了。
温霆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对面，对两人分别致以友好的微笑，朝他的老同学伸出了手。
“李池，好久不见。”
黄乔可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指甲修得很干净，半掩的袖口露出一只精致的石英表。
名叫“李池”的男人立刻伸手回握，同时向前一步，撞了下温霆的肩，很是相熟亲热的样子。
“那还用说，见你一面真是太难了。最近都在忙什么？”
温霆说着一些客套话，抬手搭住李池的肩，悄然带着他转了个身位。温霆不经意地瞥了黄乔可一眼，黄乔可立即回报一个感激涕零的眼神。
看着两人边交谈边走远，黄乔可默默松了一口气。
很快他就失去了两个人的踪迹。下一次再看到，就是温霆一个人高大挺拔的背影，在繁复的雕花栏杆旁拾级而上。
一点点更高，一点点离他更远。
房子的二楼只属于主人，是其他人、普通客人、旧日有一点交情的老同学，和压根不熟的微信好友，不被邀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