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铁了心要逗他
温暖的光线投射在正午的草坪上，泳池里晃荡着耀眼的金色光芒。
黄乔可望向被整面落地窗格挡的后院，泳池边有一帮人正像疯子一样扎堆往里跳水，比试胆量。
虽说今天是阴霾冬日里少有的大晴天，但他还是不理解。
“借过一下，借过一下。”一名服务生经过，抱着码得高高的的白色浴巾，看上去摇摇欲坠很危险。
黄乔可闪身让路，同时伸出援手：“我帮你拿一点吧。是要送去泳池那去吗？”
“哦是的，太好了，谢谢谢谢你。”
黄乔可帮忙分担了十几条浴巾，快步走向泳池边的一张空躺椅。
经过泳池旁时，突然毫无预兆地从水里伸出了一条胳膊，精准地绊住了黄乔可的脚踝。黄乔可猝不及防，身体骤然失去平衡，手里的浴巾纷纷扬扬抛到空中。
抓住他的那只手沾满了水，滑溜溜的，因此黄乔可第一时间都没感觉出来那是人手，以往看过的怪物电影接连在脑中闪回。
黄乔可吓到失神，连挣扎呐喊都忘了，扑通一声，安安静静地被拖入水底，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眼前一片黑暗。
是温水，恒温的室外泳池，难怪这些人一点也不觉得冷。
被温暖的流水包裹着，黄乔可听见水流呛进喉咙，以及远方传来的被水磨钝的模糊声响。
他立即意识到应该要做点什么。
憋住气，摆动双臂。
在黑暗的水底，撞到了一个人。
蒋邵坐得不远，食指沿着酒杯边缘缓缓移动，不紧不慢地开口：“有人掉到泳池里了，好像是你朋友，那个小可爱。”
朱嘉南扭头看了一下，置之不理：“哦。”
蒋邵对他的反应有点意外：“你不去关心一下吗，太没人性了。”一边谴责，一边岿然不动。
“没事的，他会游泳。”朱嘉南有条不紊地继续着手头上的事，抬眼瞥了一下，“还有，你能不能别再叫他‘小可爱’了。”
“怎么了，你吃醋？”蒋邵露出两颗明亮的虎牙。
朱嘉南没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其实你也挺可爱的。”
朱嘉南当作什么都没听到。
黄乔可在水里费力扑腾了一会儿。
正如朱嘉南所言，他会游泳。不是简单的会，而是中考游泳满分，竞赛获奖，高中暑假就开始在游泳馆兼职救生员的那种会。
但即使黄乔可水性这么好，他浮出水面的过程仍然充满曲折。
一开始他以为身后死死圈着他的人是意外溺水了，立即施展救援，想把人托出水面，然而在几次鬼打墙的尝试后，他终于意识到，那人并没有遇到危险，不慌不忙，只是故意在戏弄他。
最恶劣的是，他把这件事呈现得很像是黄乔可溺水了，他从背后搂着他是在救他，而非其他。
黄乔可看不见身后人的脸，但不用看也知道一定很丑陋。
“我靠，你别踹啊！”
一声吃痛的惊呼后，黄乔可摆脱了纠缠。没几下就游到岸边，抓住扶手上了岸。
睫毛滴答落下水珠，黄乔可胡乱抹了一把脸，他不敢去想象自己现此刻窘迫不堪的模样。
无数道陌生审视的目光黏在他身上，黄乔可的防线快要崩溃了。
“唉，真是的，净帮倒忙。”
先前那名服务生没看见背后的黄乔可，蹲在地上捡着那些黄乔可失手甩飞的毛巾，小声抱怨。
黄乔可感觉眼眶里慢慢涌上自来水，一些压抑不住的情绪疯狂泛滥。他抬起手臂捂着眼睛，匆匆忙忙跑进室内，在地毯上留下一连串斑驳的水渍。
泳池里爬上来一个人，表情阴郁。男人抓起一条毛巾，不爽地擦着湿淋淋的头发。
有人嘲笑道：“李池，你这一招也没用啊，人家鸟都不鸟你。”
“又干你屁事了。”李池把擦过的毛巾朝那人丢过去。
不一会儿，一帮人又在草地上打起了毛巾仗，把整个院子弄得一团糟。
黄乔可焦急地从一扇又一扇门前经过，湿漉漉的衣服不断往下淌水。
尽管别墅一楼就配备了五个卫生间，但宾客着实也不少。每一间都有人占着甚至排队，黄乔可不知道自己还要顶着这副狼狈的模样多久。
这时看见好友朱嘉南关切的脸，黄乔可简直想要扑到他怀里大哭一场。然而朱嘉南无情地用手挡开了，并警告他自己衣服很贵，不能沾水。
黄乔可抽抽噎噎地站着，委屈巴巴地盯着他。
一直盯一直盯，直到某一方心软。
朱嘉南无奈叹气，硬着头皮问蒋邵，能不能带黄乔可去用一下二楼的卫生间。蒋邵还算热心肠，痛快答应了。
黄乔可亦步亦趋跟在蒋邵身后，低低垂着脑袋，上楼时一直盯着楼梯地毯上的花纹，告诉自己这是特殊情况，很快用完就走，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蒋邵在一道门前站定，敲了敲门。咚咚声让黄乔可疑惑地抬起了头。
楼上的卫生间里还会有谁在吗？
下一秒，门由内至外敞开了。温霆单手托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多人会议的界面。
……这不是卫生间，而是温霆的卧室。
蒋邵没跟温霆客气，径直把黄乔可拎过去，免去前因后果，直截了当地说：“用下洗手间。”
温霆摘下一只耳机，神色复杂地盯了一眼浑身湿透的黄乔可。点点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卫生间的方位。
黄乔可脚上却像被钉了钉子，死死扒在门外没动。
他还是太把蒋邵当个人了。
偌大的别墅，一整个二楼，就只有温霆的房间里有卫生间？
温霆一会儿看电脑，一会儿看黄乔可，用唇语默声重复了一遍：“那边。”指着卫生间的方向。
黄乔可咬着牙一回头，蒋邵已经闪没影了。
唯恐给温霆造成更多困扰，黄乔可连忙顺着他指的方向走了过去。没想到，温霆也跟了上来。
黄乔可听见身后稳重的脚步声，扑通扑通，心跳得很快。
一时间很多念头在他脑海冲撞叫嚣，黄乔可贸然转过了身。想要张口道谢，或者说些什么，嘴唇刚张开了一点，温霆就立即比了个嘘的手势，指指耳朵上的耳机。
会议很重要，仍然在温霆的耳朵中进行着。黄乔可倏地闭嘴收声。
温霆指引着黄乔可走到卫生间，绅士地为他打开门，拧开花洒，浴缸里渐渐蓄起热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氛，是带着一个人名字的好闻气味。
温霆的卫生间比黄乔可的家还要大，但黄乔可还是觉得拥挤，呼吸乱得不成章法。
温霆在离开浴室带上门前，轻轻捏了捏黄乔可的一侧肩膀。仿佛是一个惯性动作，表示友好与安慰。
黄乔可没来由地感到恐慌。
（他是那个意思吗？他是什么意思？）
“我把衣服放门口，可能有点大，凑合一下。”温霆沉厚的声音透过门板，清晰地传进来。
“……”黄乔可烧红了脸，他怎么会这么自作多情。
可是……穿温霆的衣服会不会也……太过火了。他对自己的自制力没什么信心。
“听到了吗？”门外的声音依然很温和，不急不躁。
黄乔可猛然回过神：“……好，谢谢！麻烦你了！”
黄乔可这个澡洗得绝对不算容易，甚至算得上一种酷刑。
他狂念阿弥陀佛清心咒，小心再小心地把浴室门悄悄打开一点缝隙，眯着一只眼朝外张望。
房间里落针可闻，空无一人。
黄乔可不知道该失望，还是该松一口气，放平心态拿起温霆为他准备的干净衣服。简单的白色衬衫，浅灰长裤，熨过似的平整，带着一股宜人的清香。
黄乔可解开浴巾，套进宽大的衬衫，双臂穿过袖管，袖克夫完整盖住了他的虎口。
大了不止一个码。
肉眼上，黄乔可没觉得温霆要比他高大那么多。
咔哒——身后传来开门的动静。
黄乔可下意识转过身，温霆正好从门外进来，撞见他衣衫不整的一幕。但也没有太不整。黄乔可已经在把衬衫塞进裤腰里了，顶多只露了一小截后腰。
黄乔抚平衣摆，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冲温霆微笑：“谢谢你借我衣服穿。”
温霆先是避了一避视线，随后光明正大地与黄乔可对视，不遮掩打量的目光：“还是有点大了。”
黄乔可把袖口往上卷了一圈：“还好，挺合身的。”
温霆淡淡笑着：“嗯，还好我还留着一套高中的校服。”
“……”黄乔可低下头，难以置信地扯了扯衣服，“……不会吧。”
温霆似乎铁了心要逗他：“的确不是高中的。是初中的。”
黄乔可哀嚎一声，抱头蹲到了地上。无计可施，把裤脚也往上折了两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