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哥是好人吗
“我妈在我八岁时就过世了。”温霆说。
黄乔可顿时手足无措：“对不起，我……”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那么虔诚，上帝还是没有保佑她。”温霆说的时候带着愤怒和轻蔑。
“……是意外吗？”黄乔可欲言又止。
“癌症。”
黄乔可痛恨自己的笨嘴拙舌，在这种时候他竟然想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温霆眼中翻涌的怒火自行平息，恢复了往常的温和与风度：“抱歉，不该和你说这些的。”
“没有没有，我很愿意听的。”黄乔可眼神真挚：“只是我太笨了，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你要不要再喝一点酒？”
他愿意把那瓶很贵的酒打开，之后再给朱嘉南打一张大大的欠条。
温霆哑然失笑：“无论什么情况，我都不赞成借酒消愁。”
黄乔可很快又想到一计，噌地站起来，把自娱自乐中的三只猫搜罗到一块儿，堆在温霆身旁，跑了又抓回来，循环往复。
温霆眼前下着一场纷纷扬扬的猫毛大雪，哭笑不得。
温霆问黄乔可有没有东西能处理下衣服上的猫毛，黄乔可蹲下拉开了茶几的抽屉，寻找粘毛器。
一整排标着“001”大字的方块盒子乍然跳入眼帘，色彩明艳，标识醒目。
黄乔可猛地把抽屉推了回去。
这些东西不应该放在卧室或者哪里更私密的地方吗！黄乔可对朱嘉南的生活作风大为抓狂。
黄乔可怏怏地扭过脸，温霆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用手掸着猫毛，在指尖搓成一个圆球。
那应该……没有看到吧？
总之，黄乔可只能当作无事发生，一边在心中碎碎念抱怨朱嘉南，一边四处寻找粘毛器。
*
朱嘉南从自己家离开后，就直奔酒吧。
他悉心经营的那家“苦海”，也许是被黄乔可咒到，也许是规律使然，生意开始走起了下坡路。
但他今晚不想去操心财务营收的问题，今天他只想关心自己。
如果黄乔可就这么被温霆拐跑，这几乎不是什么难事，只看后者想或不想——当他唯一能交付真心的朋友也慢慢淡出他的生活，他才不要到那个时候才开始找寻后路，形单影只被人用可怜的目光瞧着。
也许是心事重重没发挥好，也许这个操蛋的世界就是这样，朱嘉南一晚上都没狩猎到合适的对象。徒劳地在酒精和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蹉跎时光。
再待下去，看着其他人成双成对的更难受，朱嘉南索性离开了酒吧。
打车前往预定的酒店时，朱嘉南把约会软件上的同城匹配刷了个遍，同样一无所获。朱嘉南对这个结果并未多沮丧，只是觉得有点浪费酒店的情侣套房。
然而，更多的意外频繁发生，让朱嘉南十分后悔自己今天出门前忘了看黄历。
起初，是酒店前台漫不经心地告诉他，他的订单没有提交上。朱嘉南恼火地翻出截图对质，对方才勉强承认是系统出了问题，酒店已经满房。朱嘉南持续不断施压，最后前厅经理出来道歉，无意中说漏了嘴节假日超售是常态。
朱嘉南把一肚子的火气都趁机发泄了出来，正准备接受退一赔三的解决方案时，突然又冒出来个随时可以将他引爆的炸弹。
蒋邵长的和温霆有三分像，这三分像就足以使朱嘉南记恨。
偏偏对方毫无察觉，还总凑到他跟前讨嫌。朱嘉南对蒋邵客气，礼貌，偶尔表现出一点关心，都是看在他是酒吧大股东的份上。
“这么巧。”蒋邵穿着随意，拎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跟他打招呼。
朱嘉南勉为其难地扯了扯嘴角：“是啊，好巧。”
“你一个人来开房？”蒋邵问。
朱嘉南心情实在是太糟了，语气也很难和善：“你不是一样。”
“我？我不一样。”蒋邵很欠扁地wink了一下，油嘴滑舌地说，“我是特地从未来穿越回来，帮你解决烦恼的。”
朱嘉南在心里翻了个超大的白眼，但面上还是平和假笑：“谢谢你哦，但我没什么烦恼。”
“刚刚我都听到了，晚上没地方住不算是烦恼吗？”
“又不是只有一家酒店，我又不会露宿街头。”
蒋邵说：“我有个好主意。你去西园酒店，报温霆的名字，绝对能让你享受到最好最优质的服务，不会让你有任何一点点可以挑刺的地方。”
谁在挑刺？他是在正常地维护消费者自身权益。
朱嘉南呛声道：“那你怎么不去住你哥的酒店，跑到这里来干嘛？”
蒋邵大大咧咧地说：“我就是被他派来做竞品调研的啊。”
朱嘉南半信半疑地扫了他两眼，不明白温霆为什么会放心把工作交给这么一个靠不住的人。
蒋邵一身混不吝的气质，长得却很周正，剑眉星目，斜嘴嗤笑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和温霆站在一起，他就是人中龙凤王谢风流，我就是烂泥扶不上墙，是吧？”
这倒真让朱嘉南刮目相看了，但他还是装出一副吃惊的模样：“什么，你怎么会这么想？”
“别装了好吗。”蒋邵嘁了一声。
于是朱嘉南下一秒就切换到了面无表情。
蒋邵笑了，从便利店袋子里掏了掏，找出一个果冻递给他，“吃吗。”
“幼儿园小朋友才吃这些。”
蒋邵毫不在意，拧开一包果冻爽，自顾自吸了起来。
“其实我比温霆成熟多了。你肯定想不到，他矫情又软弱，离家出走过十几回，每次走也不走远点，就会跑到我家来抢夺我爸妈的关注。都是我让着他的，零食、玩具、视野最好的房间。”
朱嘉南直言：“想象不出来。”
“你不用想象，我有照片。”
蒋邵点开手机，朱嘉南立即探头过去。蒋邵把屏幕一息，邪魅一笑：“想看吗？有条件的。”
朱嘉南扭过了头：“谁在乎。”
“我看你挺在乎的啊，聊别的都没兴趣，一提起温霆就聚精会神。”
朱嘉南犹豫片刻，仰着头看他：“好啊，交换条件。但是我不要看照片，我要你诚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要问什么？”
还以为会有刁钻难答，然而却出奇的简单。
朱嘉南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你哥他……温霆，是个好人吗？”
*
“啊在这里。”黄乔可翻遍客厅，终于找到了粘毛器。
温霆没有伸手接，注视着黄乔可，用请求的语气：“方便帮我弄一下吗，我看不到背上。”
“哦……好。”
黄乔可走到温霆身后，按压着滚筒，从温霆宽阔健硕的肩膀一寸寸滑到腰际。
他每天都健身吗？他的力气会很大吗？他体能一定很好。
黄乔可胡思乱想，动作越来越乱，移动到温霆正面，想要把滚筒靠近温霆胸口时，温霆微笑着拿走了他手中的粘毛器。
“我自己来吧，谢谢。”
手。手。他碰到了他的手。黄乔可当即像触电一般弹开。
温霆愣了下。黄乔可脸色发白，浑身好像有蚂蚁在爬，惊魂不定地颤抖着。
“抱歉，碰到你了。”温霆说。
“不……没事……没关系。”黄乔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话语。
温霆刚道完歉，又变本加厉地靠近，走到黄乔可面前，很近，咫尺之间呼吸都混淆。
“你有某种肢体接触障碍吗？”
“没有……”黄乔可的声音听起来都快哭了，“只是手。”
“好，我会记住的。”温霆温和的目光穿透他，往后退回到安全距离，“不能碰你的手。”
黄乔可闷闷地垂下脑袋，点了点头。
“我想用一下洗手间，可以吗？”温霆问。
黄乔可强颜欢笑，把他带到卫生间门口。
温霆环顾了下卫生间，走到淋浴区，按了一泵洗发液。与刚刚在黄乔可头顶上闻到的，毫无相似之处。
温霆回到盥洗台前，拧开水龙头洗手，镜中人的目光冰冷彻骨。
黄乔可孤零零地坐在沙发上发呆，听到卫生间开门的声音，抬起头看了过去。
温霆走过来，拾起沙发上的外套，脸上依然是和煦的微笑：“时间不早了，我就不多作打扰了。”
黄乔可大脑轰地一片空白，傻傻愣住。
不是说今晚是属于他的吗？
温霆把外套挂在臂弯，没有穿。黄乔可迟钝地从沙发上起身，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
走到门口，温霆回过身来，微笑着说：“不用送了，早点休息。”
黄乔可就很听话地站在门里面，看着门板逐渐朝他倾倒过来，浓重的黑雾将瘦小的他完全吞没。
黄乔可坐回沙发上，手脚冰凉，没有理会那群喵喵叫讨零食的馋猫。
墙上时钟滴答走着，在一眨不眨的密切注视下，三根指针并为一处。
零点了，新的一天了。
生日快乐。黄乔可把头埋在膝盖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