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要不要乖一点
黄乔可不知道温霆口中的“残忍”指的是什么。“残忍”怎么会是一种这么美好的感觉。
温霆一只手按压着黄乔可的后脑勺,指腹轻柔地抚过丝丝缕缕的发丝。黄乔可踮起脚,迫不及待地凑上去。淡淡的剃须水味擦过脸颊,温霆避开了。
“……”黄乔可快要哭出来了。
温霆看着他的目光若即若离,嘴唇张合,低声说:“我不喜欢蒋邵摸你的头顶。”
“那你去跟他说呀。”黄乔可委屈至极。这帐能算到他头上吗?
“也不喜欢你和你朋友喝一杯水。”
“……”黄乔可抬起眼眸,与温霆深深对视。确认这句极其幼稚小心眼的话,的确是从这张云淡风轻的脸上说出来的。
“那我以后注意点吧。”黄乔可小声回复。
温霆露出了一个顺心的笑容,俯身靠近,蜻蜓点水地碰了一下黄乔可的双唇。
黄乔可急切地抬手搭住温霆的肩,不让他远离。“刚刚不是这么亲的。”
“要不要乖一点?”温霆低声笑。
“要……怎么乖。”
黄乔可唇角湿润,沾着晶莹的光泽,满心满眼都是他,整张脸上布满了破绽。
温霆笑了一声。
两道呼吸撞在一起,酸甜的果味与清淡的烟草气息缠绵交融,黄乔可尝到一种令他欲罢不能的滋味。
温霆就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说漂亮的话,做漂亮的事,对什么都很在行,接吻也不例外。黄乔可愿意溺死在海中,被粘稠的糖浆包裹,与烈火燃烧殆尽。
只为了换取一个亲吻。
他想要他,他想要得更多,他想要被他填满。
黄乔可看不见自己露在衣物之外的皮肤都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绯红色,温霆却无法忽视。
温霆缓慢松开了黄乔可的唇舌,有点担心他是对花粉或者什么过敏了。
黄乔可依依不舍地望着他,脸上火红一片,微微喘气。
温霆双臂环抱着他,轻声询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很舒服。”黄乔可的眼睛和嘴唇都亮晶晶的。
温霆笑了一下,帮他擦了一下嘴唇,歪掉的毛衣领口也整理好。
黄乔可知道这是结束的信号,难免有点遗憾。
“我很凶吗?”温霆问。
“刚刚吗?没有啊。”黄乔可双眼中重燃起一种意犹未尽的期待。
温霆笑了一下,拉住他的手,正经地说:“平时。”
“哦……也没有啊。”黄乔可违心地说,“怎么会这么问。”
“之前吃晚饭的时候,我出去接电话,隐约听见你们笑得很开心。我一回来,你们就又不说话了。”
黄乔可短促地啊了一声,低下头,眼神有些闪躲:“蒋邵让我们保证过,不要告诉你。”
温霆淡淡道:“那你是要听他的吗?”
“听你的。”黄乔可忙不迭说,转头就出卖了蒋邵在餐桌上大谈特谈温霆的童年糗事。
“他说你小时候上台表演儿童剧,抽签抽到了‘白雪公主’。演到吃毒苹果昏迷那一段,竟然躺在舞台上睡着了。‘王子’怎么亲你都不醒,气得给你来了一拳,然后——”黄乔可说着再次忍不住笑,“你们就在舞台上扭打了起来。
“台下的家长们都惊呆了,还以为是什么创新剧本,直到老师跑上台来阻拦,才反应过来是演出事故。”
“……”温霆早知道不问了,“这么多年了,他也就会翻来覆去的讲这个。”
黄乔可双肩颤抖,憋笑憋得很难受:“他说他为你呐喊助威,还扔了把武器上去。”
温霆记得那把用泡沫板做的宝剑,一点忙也没帮上。
“你想笑就笑吧。”温霆摇头轻叹,提供了另一版本的故事背景,“真不知道他怎么好意思讲的。我小时候很孤僻,根本就不参加团体活动。是蒋邵想演王子又没抽到,死活不肯穿裙子上台,我才替他的。”
黄乔可一下子被勾走了注意力。温霆讲话时很平淡,语气也没有太大的起伏,但就是很吸引人听下去。不同于蒋邵手舞足蹈的模仿秀,乐过就忘了,有一种更深层次的魅力在。
“一开始我也不愿意演公主,我妈给我做了一通性别平等教育,我爸也在旁边科普裙子的古今起源,说得跟真的一样。结果呢?就他们两个在台下笑得最开心,举着DV手一直抖。也幸好是这样,所以没有留下清晰的影像记录。”
黄乔可听着有点鼻酸,眼睫低垂,一颗小小的泪珠悬着要落不落。
温霆补充说:“没有真的亲上。只是借位,他自己抿嘴‘啵’一下。”
黄乔可一瞬间破涕为笑,拍了一下温霆的手臂:“我哪会那么幼稚啊,吃一个幼儿园小朋友的醋。”
温霆漫不经心地总结道:“人小时候总是很容易做傻事,你说对吗?”
“我不记得我有没有做过傻事,”黄乔可不知不觉被被引导着述说,“但有一件让我难过了很久的事。”
温霆用一种“愿闻其详”的眼神温柔地注视着他。黄乔可因此敞开心扉,毫无保留。
“小时候我住的地方很靠近铁轨,常常有火车开过来。有时候半夜睡觉都会被呜呜的汽笛声吵醒,但我一点都不讨厌火车,我很喜欢火车,每次看到火车经过,都会幻想自己也坐在上面,去到很远的远方。
“放学后没事做,我们就跑去铁道上玩。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以前那种绿皮火车,窗户是可以向上打开的,幸运的时候窗边的旅客会丢一些小零食和糖果下来,我们一帮小屁孩就很兴奋地冲过去捡。也有那种很坏的大人,故意丢瓜子皮和花生壳下来,看着我们期待又落空的表情哈哈大笑。但这种情况很少。
“有一次我们在铁道旁捡到一颗球,几个人就散开来站,丢来丢去玩抛接球。突然刮来一阵风,把球吹跑了,飞到了铁道的另一边。‘四指怪,你去捡。’那时候戴眼镜的人都会被叫四眼怪,所以我的绰号……就成那个了。那时还没有歧视霸凌的概念,所以我也迷迷糊糊的感受不到那种恶意。总之,我听话地跑过去捡了。
“其实卧轨自杀的人都很坚决,因为火车在很远之外,枕木就会开始震动了。我刚走上轨道,就知道马上有一列火车要过来了。火车轰隆隆的,对那时的我来说就像怪物一样。我数着一节一节的车厢,把球紧紧抓在手里。
“可是整列火车都开过去之后,铁道对面却一个人也没有。他们突然间都不见了,消失了。我大喊着他们的名字,一边哭一边找,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黄乔可讲到这里苦涩地笑了一下,温霆握住了他冰冷的手,眼神示意他随时可以停止。黄乔可抿出了一个“不要紧”的惨笑。
“我小时候也挺莫名其妙的,就觉得他们都被火车撞死了。”
温霆轻轻笑了一声。
黄乔可继续说:“我哭了一整晚,所以第二天看到他们生龙活虎地出现在班级里,精神就有点崩溃了。我质问他们昨天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喊我不等我,他们轻飘飘地说玩球没意思就回家了,只是觉得这么做很有趣,一定会吓到我。他们猜对了。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我不是在跟他们玩,而是在被他们欺负。
“其中一个人去年结婚,还发请柬叫我去做伴郎。我让他去死。”
黄乔可话一出口就有点后悔。
不是后悔诅咒了那个人,而是后悔让温霆听见。这件事他谁都没告诉过,因此一说起来也忘记了分寸。
“我是不是有点太恶毒了。”黄乔可小心地瞄着温霆,往回找补。
温霆的微笑中带着善解人意的动容:“不会,你做得很好。”他长臂一揽,把黄乔可带到自己的怀里,轻轻抚慰,“谢谢你愿意信任我,告诉我这些。”
黄乔可悄然哽咽,嗯了一声。
“冷不冷,要不要回去了,还是再亲一下。”温霆说。
显然这次的意图不是情动,而是安慰。
黄乔可仰起头,视线正好撞上温霆喉结上那颗小痣。他飞快地啄了一口,心满意足地说:“亲好了。”
温霆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两人回到室内,蒋邵和朱嘉南正坐在客厅沙发上,一人手上端了个大碗。
听到动静,蒋邵回头瞥了一眼:“你们两个偷偷跑去干什么坏事了?这么快就回来了。”
温霆自动滤掉了不入流的暗示,面无表情:“你怎么又吃上了,猪吗。”
蒋邵翘起筷子指着朱嘉南:“是‘朱’,客人饿了你也不管,还得我替你招待,给人下饺子。”
朱嘉南差点一口喷出来。蒋邵只是把冰箱乱翻一通,连燃气开关往哪边拧都不知道。饺子是他煮的,蘸料是他调的,盛都是他一个一个数着平均分了四碗。
“你们要不要吃宵夜,厨房还有两碗,应该还没凉透。”朱嘉南说。
黄乔可凑过去瞄了一眼,跟朱嘉南说话时总是不自觉更松懈,带着一股亲昵熟稔的软乎乎:“干拌的啊,我喜欢吃汤的。”
“有你一口不错了。”朱嘉南看他探头过来,夹起一个饺子就想喂给他。
黄乔可下意识张开嘴,倏然又想起之前答应过温霆的,立刻悬崖勒马小跑去厨房:“我要吃热热烫烫的!”
温霆好笑地跟在他身后,也来到了厨房。
黄乔可用筷子搅着冷饺子,温霆拧开燃气炉,放上一口锅:“你不是要吃烫烫的吗?”
黄乔可动作一顿,他只是随便找个借口而已。不然要怎么跟朱嘉南说,我要是还想亲温霆的话,就不能再和你吃一碗饭了。
黄乔可放下筷子,乖乖端着碗,站在温霆身边等水烧开。
“饺子要吃烫烫的。”温霆莫名重复道。
“嗯?”黄乔可疑惑。
温霆笑了出来。黄乔可好半天才想起来,这句话还有下半句。
“你听过啊……”黄乔可尬住了。
不提还好,一提他就忍不住从侧面偷偷欣赏温霆衬衫纽扣之间隐隐露出的胸肌。
快到零点倒计时,四个人穿上外套,到院子里放烟花。
市区禁燃,只能放一些冷焰火,但还是很漂亮,像一道微观的璀璨星河在眼前闪耀。只是银河亘古长存,而他所能拥有的都是短暂。
黄乔可闭上了眼睛许愿。
温霆靠近他耳畔,在花火燃烧的沙沙声中吐字清晰:“电影等下次,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再看。”
黄乔可睁开了眼睛。
烟花神这么快就显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