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他已经等了太久
【会不会很无聊？】
黄乔可抬起头，不明所以地看向三米开外的温霆。温霆轻抬眉毛，意思是让他回消息。
黄乔可于是垂下脑袋，轻轻打字：【不会，你讲英语很好听，很性感。】
温霆倏地一愣，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
黄乔可没看到，继续打：【我英语不好，所以不会偷听你的商业机密。】
温霆笑：【提醒我了，等会儿要检查一下你身上有没有装窃听器。】
黄乔可感觉身体火辣辣地烧了起来，并紧双腿，坐得笔直。
温霆又问：【吃过晚饭了吗？】
黄乔可：【没有，你呢？】
温霆：【等你呢。】
黄乔可：【那我们吃什么。】
温霆：【抱歉，没时间出去，叫个客房服务可以吗。】
黄乔可：【可以可以，你的酒店，肯定好吃的。】
温霆：【你去找下菜单，点你喜欢的。】
黄乔可：【那你呢，你喜欢吃什么？】
温霆：【随你。】
温霆的回答越来越简短，会议进入了某个焦点环节，温霆全神贯注投入其中，黄乔可很有自知之明，默默退出了房间。
他和温霆似乎都对吃的不太讲究，不怎么追求。食物只是填饱肚子的工具，带不来乐趣。
黄乔可没有太纠结，点了两份搭配好的套餐。
挂掉内线，黄乔可左右摇摆了一下。回去房间也许能多看温霆一会儿，但也会打扰到他，妨碍他的工作。于是就待在了进门的会客厅，半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黄乔可悠悠闲闲刷了会儿短视频，电量就告急了。
他到处寻找充电器，打开了一扇紧闭的门。没想到，碰到了这间套房里的第三个活物——另一位“可可”。
三条腿的橘猫趴着窝成一团时，倒叫人看不太出来它的残疾。
“你也在啊。”黄乔可快速带上门，免得它又乱跑出去。
假寐的橘猫睁了睁眼，站起身，抖抖毛发。
黄乔可友好且缓慢地接近，橘猫哧溜一下跑了，用一个不太灵活的姿势。
黄乔可尴尬顿住，冷哼一声：“高贵什么，我也没有想要摸你。”
橘猫一跃跳到了地上，伸伸懒腰，对黄乔可的态度是泾渭分明，别来沾边。
只要黄乔可不靠近，不发出太大的声音，就能和平共处，不会主动攻击。
黄乔可在几次试探后，也渐渐摸清了它的底线。
橘猫忙着给自己洗脸舔屁屁时，黄乔可就蹲在一个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与它隔空对视。
黄乔可瞧着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仅仅只是外貌，就让人禁不住的心酸。
“他怎么把你也带过来了，这么喜欢你啊。”
“你又不给摸，长得又丑，还是个残废，他都喜欢你什么？”
黄乔可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言的失落。
“他每天都在干什么啊，真有那么忙吗。”
“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偶尔也想我一下。”
橘猫一声“喵”都没有回应他，黄乔可气不打一处来，恼羞成怒。
“你凭什么叫可可，你应该改名叫不知火。”
丑橘嘶哑地“喵”了一声，叫声也毫无可取之处。同时，身后传来一声异响。
黄乔可头皮发麻，不敢回头去看。
“可以吃饭了。”温霆平淡的声音中带着低沉的笑意。
“……”黄乔可很想找个东西一头撞上去，最后只是讪讪地转过身来：“你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多少？”
温霆耸耸肩，表示无辜：“我什么都没有听到。”
这总不能是都听到了的意思吧？！黄乔可想死了。
“手机给我。”
走出房间时，温霆朝黄乔可伸出手。黄乔可问都没问，就交了出去。
温霆按了一下，是黑的，又去按开机键：“没电了啊。怪不得不回我消息。”
屏幕勉强亮了起来，黄乔可用的是默认壁纸，除了他之外还有不少未读消息。温霆扫了一眼，插上充电器，没有急于告诉他。
两份一模一样的餐品摆在餐桌上，温霆扫了一眼，问：“没有想吃的？”
黄乔可洗手入座，说：“我吃什么都可以。”
温霆打开餐巾，把餐盘位置稍微调了调：“菜单上没有的也可以点，后厨会尽量满足。”
“因为你是总经理吗？”黄乔可俏皮地问。
“你是普通客人也会尽力满足的。”温霆轻飘飘地否认了滥用职权的指控。
黄乔可自讨没趣，讪讪吃了几口，瞄着温霆小声嘟哝：“我是来见你的，又不是来吃饭的。”
“现在见到了，感觉怎么样。”
黄乔可稍一顿，用力吞咽一口：“你穿黑衬衫，比白衬衫帅多了。”
温霆气定神闲地说：“嗯，所以没什么事也懒得穿。”
“……”黄乔可猛地呛住，食物卡在喉咙不上不下，温霆轻轻把水杯移到他手边，黄乔可灌了一大口顺下去。
“小心点。”温霆“体贴”叮嘱。
……那你最开始别说那种话不就好了。黄乔可又吃一个哑巴亏。
这顿饭吃得很简易，十几分钟，门一被叩响，温霆就被酒店的人叫走了。
翻新工程的验收大概是出了什么问题，温霆迟迟没有回来。客房服务人员来回收餐具，黄乔可想想温霆也不会再继续吃了，就没有阻拦。
黄乔去到猫住的房间，在一个角落找到了猫罐头和猫饭盆，又添了饮用水。他退到足够远的距离，小瘸猫才一蹦一跳地跑过去吃。
吧唧吧唧，津津有味。
黄乔可惆怅地望着它：“你不要吃太胖了，本来走路就费劲。”
可是橘色之于猫，就等同于大胃袋之于人，是一种难以抵挡的基因。
“装个假肢会不会好一点啊，你爸又不缺钱，怎么不给你做。这样吧，哪天你让我抱了，我就帮你跟他提。”
黄乔可怔怔自言自语：“但是要抓紧一点哦，只剩下九个月了。”
他忽然想到，九个月后，温霆会把猫也一起带走吗？还是留在这里，和他同病相怜。
黄乔可做了个深呼吸，回到客餐厅。
温霆的西装随意地披在椅背上，一只袖子快要碰到地面。黄乔可走过去拎起来，抖了抖挂到衣杆上。
这是工作服，不是他自己的衣服。胸口别着工牌，写着“总经理CHRIS”。
黄乔可摩挲着这个温霆从不在他面前提起的名字，那是温霆的另一个世界，是他不能参与、也无从知晓的陌生世界。
就好像，九个月后离开他的是这个素未谋面的残忍决绝的Chris，和与他接吻温存、共进晚餐的，这个温柔慷慨的温霆，不是同一个人。
明明他都能接受这么荒唐的事了，恋爱都还没谈上，就先确立了分手日期，这样他都接受了——可是照这个频率下去，十个月，见面的日子加起来能超过三十天吗。
黄乔可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他一点都不喜欢等待，他已经等了太久。
他没办法盈着笑脸迎接温霆回来，他会因为委屈而忍不住发脾气，表现得很糟糕，惹人烦，最坏的可能性是提早结束这九个月。
黄乔可冲出酒店套房，用最快的速度穿过走廊，迈出酒店的旋转门时，正好与付典撞上一眼。
黄乔可站在寒风中等车时，温霆的电话拨了过来。
黄乔可抹了抹泛红的眼睛，又使劲抽了抽鼻子，才按下接听。
“不好意思，我有点事，先走了，忘了给你发消息。”黄乔可听见自己的声音很正常，松了一口气。
“你生气了？”温霆直击要害，没有给他留下迂回的余地。
“……没有。”尽管语气苍白，黄乔可还是竭力否认。
温霆的声音有些犹豫：“我让司机送你，你等一下。”
“不用了我叫了车……”
黄乔可听见温霆凝重的沉默，随后是一声沉沉的叹息：“所以，你再也不想见我了吗？”
黄乔可的心一下揪了起来，脱口而出：“……不是。”
正因为还想再见到你，所以才必须要尽快离开。虽然很矛盾，但这是他最真实的念头，无法抵挡。
沉默一阵，温霆沙哑地开口说：“有点晚了，你一个人打车我不放心，还是让司机送一下，好吗？”
黄乔可妥协了：“……好吧。”
温霆低哑的声线中透着某种疲惫：“抱歉，不该让你大老远过来的。”
黄乔可听得很是心疼，这怎么会是他的错呢？
“不是你的错，是我知道你很忙还硬要来的。”黄乔可说。
温霆似乎又被工作缠住，人声嘈杂，匆匆地轻声说：“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你也注意休息。拜拜。”
黄乔可报平安的消息在一个小时后抵达，彼时温霆正在进行之前中断的电话会议。消息框里跳出活泼的颜文字和表情包，温霆摸不太准黄乔可是真的没事了，还是强颜欢笑。
“Chris？”电脑里传出一声催促。
温霆回过神来，礼貌地请人复述一遍，同时在聊天框打下“早点睡觉”四个字。
虽然，显然是他更需要睡眠。
否则，他怎么会在今天一直做出错误的决策。无论是轻率地让人过来，还是轻易地放人离开。
一个很残酷的真相是，越是对一件事不在乎，就越不容易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