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今晚可以留下来吗
黄乔可觉得温霆对酒店的工作也没有那么上心。整整过了三天，他才发现西装上别的工牌不见了。
“是不是你捡走了我的名牌？”
视频那头，温霆问得很含蓄，没有用“拿”，没有用“偷”，而是假设工牌掉到了地上，黄乔可只是拾走了。
黄乔可悄悄瞥了一眼屏幕外，金属胸牌上工工整整的激光刻字。随后，面不改色地说：“什么名牌？我没有看到。”
温霆一只手撑着额头，略有些困扰的样子：“那可能是掉在酒店哪里了吧，我让人去找找。”
酒店那么大，得出动多少人力物力，白白做无用功。黄乔可如坐针毡，佯装镇定地说：“再做一个不行吗，那么小也不好找。”
“你不是说没看见吗，怎么知道大小？”温霆像侦探一样拷问他。
“……”黄乔可噎了一噎，“前台都有戴啊，付典胸前也别着一个。”
“你俩挺熟，名字都喊上了。”温霆轻轻一笔带过，“明天要用，来不及做新的了。”
黄乔可悄悄躲出屏幕外，拿起温霆的工牌不舍地摸了摸。只是一时冲动想要留个纪念，谁知道这东西这么重要。
“那如果……是我拿走了呢？”
温霆不意外地笑了笑：“送回来吧。你想要的话，明天用完再给你。”
黄乔可在叫个闪送和亲自归还之间犹豫，就听见温霆又说：“正好我车在那附近，我把司机联系方式给你。”
黄乔可没多想就问：“那我把工牌给他就好了吗？”
温霆像是气笑了，反正那笑容挺让人不寒而栗的。
“你不需要亲自来赔个不是？”
黄乔可赶在他吐出更多严厉难堪的词之前，比如“小偷”“骗子”“撒谎精”之类的，赶忙摆出一副积极认错的态度，把视频给挂了。
黄乔可加上司机的微信，十分钟后下楼走到小区门口。
这已经是第二次见面，上一次由于黄乔可心情太差，两人全程没说上几句话。这次黄乔可主动开口寒暄，司机也客客气气地回应他。
“我帮温先生跑腿，来这边买东西。”
“要买什么？跑这么远。”
司机一只手往后指了指，黄乔可转过头，看见后排座椅上，摆放着一家网红蛋糕店的包装袋。
黄乔可顿时拖长了语调：“这个要排很久哎。”
司机干巴巴地笑：“还好。”
“他看起来也不像是喜欢吃甜品的人啊。”
“可能有别的用处吧。”司机打着马虎眼，不便过多透露雇主信息。
“是哦。”黄乔可突然想到，“他说明天有个很重要的活动，是不是要招待什么贵客啊？”
司机感觉喉咙很痒，只能努力忍着不说话，微微笑。
“你知道是谁要来吗？有明星吗？”
“不清楚呢。”
下车时，黄乔可谨慎地确认了一遍温霆的工牌还在口袋里。然后，左右手各提着一袋司机拜托他一起带上去的小蛋糕，怀着奔赴刑场的心情，搭上电梯。
这次没人带路，黄乔可凭着记忆走到1011门前，按下门铃。
过了好一阵子，都没有人来开门。
黄乔可不太确定这是不是温霆对他的又一惩罚，但门缝底下似乎没有透出亮光。再加之他怕蛋糕化掉，就用手机给温霆去了条消息。
回复很快传来：【等一下。】
又让他等，真是个混球。
黄乔可忿忿不平地在心里骂着，付典出现了，给他开了门，打开灯。一片明亮中，付典不太好意思地说：“您直接从地库上来，前台没登记吧？”
“……”黄乔可点点头，“我没带身份证。”
“没关系，报一下身份证号也可以。”
黄乔可郁闷地把蛋糕放到冰箱里，跟着他去了前台。
黄乔可照着人脸识别，付典跟前台嘱咐说：“以后别退出来了，一直挂着就行。”然后又回头跟黄乔可赔笑：“省得麻烦。”
之后，付典又把他送回花园套房，去到猫住的房间，添粮加水。黄乔可趁机跟他搭话：“原来可可都是你在养啊。”
“可可？”
“嗯？这只猫不叫这个名字吗？”
“哦，应该是吧。我没听见过总经理喊它。”
黄乔可不自觉吐露心声：“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领养这样一只猫，可爱的小猫不多的是吗。”
“领养？”付典连连摇头，“这猫不是领养的啊，是在酒店停车场捡的。”
黄乔可不禁皱眉：“捡的？”
“对啊，最开始它还四肢健全的时候，老是跑到酒店的停车场里捣乱，后来不知道被谁撞了，就成这样了。总经理大概也过意不去，毕竟是在我们酒店出的事，就把它给收养了。”
“不是领养的……”黄乔可大脑飞速运转。
付典斩钉截铁：“肯定不是，就这独一份的长相，我还能弄错吗。”
那这猫的名字……不就是温霆后来取的吗！
黄乔可一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简直是落入了莫大的圈套。
他要是小偷，那温霆也是不折不扣的诈骗犯！
就在此时，一无所知的温霆迈着云淡风轻的步伐走了进来。与离开的付典擦身而过时，颔首轻声道：“辛苦了。”
偌大的套间里霎时只剩下两个人，两两对望。
温霆扬了扬下巴：“你用什么眼神看我呢？”
黄乔可闭了闭眼，把种种复杂愠怒的情绪暂隐下去，再一睁开，又不得了了。温霆穿着枪灰色的西服套装，胸前赫然别着一个崭新无暇的名牌。
“你明明就还有！”黄乔可伸出手指，愤愤指控。
“你还说你没拿呢。”温霆四两拨千斤。
“……”黄乔可一时语塞，捏着工牌的手微微颤抖。想扔他又不敢，直接揣兜里也不好意思。
温霆把胸前的名牌也摘下来，这样黄乔可一左一右两只手里各有一个。温霆把他的左手握合，大掌包裹着他的小拳头。
“想要为什么不说，我没那么小气吧。”
黄乔可的泪腺一下子就有些忍不住。他整天的庸人自扰，满脑子想的净是一些扫兴的事。没有人想听到这些事。
温霆倏然一怔，自认语气并不重，缓缓把黄乔可拢进怀里摩挲：“对不起，是一路过来太累了吗。”
黄乔可抽噎一声，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突然哭？”温霆抬手抹泪珠，听起来真的很困惑。
黄乔可淅淅沥沥地掉眼泪，一声不吭。
温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也许你觉得我很聪明，什么事情都知道，但那不是事实，你要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用你的手拥抱我，用你的呼吸亲吻我，用你迷人的双眼一直一直看着我。
黄乔可眼中弥漫着氤氲的雾气，小声地说：“晚上我不想回去了，我可以跟你睡吗。”
温霆直白地愣住了。
“不、不是那个意思。”黄乔可慌忙松手。
温霆轻松地笑了，调节气氛：“害我白高兴一场。”
黄乔可欲言又止，不住地看他一眼又一眼：“……你真的会高兴吗。”
不论是见的第一面，还是相处至今的无数个瞬间，黄乔可都感觉，温霆因为想要的都随时能得到，所有世俗眼中的成功和喜悦，都很难真正唤起他的情绪。
他会被笑话逗乐，会欣然露出微笑，但那些离“高兴”都还相差甚远。
“你想让我高兴吗？”温霆看着他，反问。
黄乔可用百分百真诚的眼神与他对视，点头。
“那上次为什么突然走掉？”温霆一边低声说，一边俯身用下巴蹭着黄乔可的脖颈，唇齿间气息漫开。
“我……”黄乔可顿时慌了手脚，“你太忙了，我怕打扰到你。”
温霆的声音轻轻柔柔的，与前一句话并无二致，但就是让人听出了一种冷峻。
“想让我高兴，就要说实话。”
黄乔可不得不去回想那天的情形，酝酿着一肚子委屈无处发泄，发酵得又酸又苦，忍不住哽咽着：“你又没有留我，也不说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我一直等一直等，都不知道你是不是变相在下逐客令，让我识相点自己走掉……”
温霆的道歉来得很快：“对不起。”
“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我当然希望你能留下。”温霆拂开黄乔可遮挡眼尾的碎发，使两道目光直直交汇，深沉晦暗的眼眸凝视着他，“今晚可以留下来吗？”
黄乔可一时之间愣住了。眼见温霆等不到回答脸色微变，黄乔可连忙嗯了一声，把脸贴上去蹭。
“嗯，要留下。”
温霆如释重负地笑了一下，又说“对不起”。
黄乔可觉得温霆可能不理解这三个字的含义，他的表现一点都不符合赔罪致歉的人应有的谦卑惭愧。
他完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封堵他的嘴唇，轻咬他的舌头，把他岌岌可危的理智与自尊都蛮横剥夺。
黄乔可在潮湿的呼吸中感受到一阵濒临窒息的快意，温霆冰冷的手掌钻进了他温暖舒适的毛衣。黄乔可急促喘气，起伏不定。
“对不起。”温霆像人机一样重复着这三个字。
黄乔可觉得有点好笑，稍稍直起了身，卷翘的睫毛扑簌扇动：“不用说这么多遍啦，我原谅你了。再说我也没有真的生气。”
黄乔可靠着沙发坐着，眼底满是柔情的秋波流转。
温霆站在他面前，一只脚踩着地面，另一只膝盖抵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黄乔可。罕见地，他没有微笑，而是用一种异常淡漠的神情。
“前面的‘对不起’，是因为上次疏忽了你的感受。”温霆俯身投下一片阴影，声音越来越低，在黄乔可耳畔形成久久的回荡，“刚刚那个，是为了即将要发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