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用两只手

黄乔可带来的蛋糕有四个口味。沙沙绵绵的栗子，甜美嫣红的樱桃，丝滑浓郁的巧克力，以及微咸爽口的海盐芝士。

温霆一次性在黄乔可身上品尝到了全部四种味道。从头发，到胸口，嘴唇，以及被蒸透的皮肤上冒出的一层薄薄的汗。

黄乔可的毛衣里面竟然什么都没有穿，真叫人搞不清，他到底是怕冷还是怕热。

宽松款毛衣的底摆和领口重叠在了一起，黄乔可自暴自弃地抬起手臂挡住眼睛。

温霆并不和猫住在一个房间，他的卧室更大更宽敞，无处不在的明亮光源使黄乔可的脆弱无所遁形。如果耳朵也能蒙上就好了，就不用听见自己那羞耻的喘息声。

黄乔可穿着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面料挺括，然而廓形还是很明显。

牛仔裤原本是中腰的款式，但黄乔可不喜欢系皮带，于是就松松垮垮地堆到了低腰的位置。

他很瘦，腰腹平坦而微微凹陷，清晰分明的肋骨像两扇正在翕动的小翅膀。

温霆解开了牛仔裤的单粒扣，黄乔可不安地扭动了一下，支起一条腿。温霆顺势握住他的膝盖，手掌伸入夹紧的膝盖弯，意味很浓地按了两下。

黄乔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知道，温霆是不会给他一个痛快的。他一定要折磨他，玩弄他，到最后丢盔弃甲没骨气地求他。

金属拉链褪至底部，手掌隔着轻薄的布料，燎起一把冲天的烈火。

黄乔可呜咽一声睁开了眼。他扶上温霆的小臂，满是讨好地摇了摇。

温霆轻笑一声，抬起手，摁在了黄乔可干涩微张的嘴唇上。

黄乔可欲哭无泪地眨了眨眼，随后乖乖张开嘴，含住温霆的手指。柔软湿润的舌头极尽迎合，受人支配。

濡湿的手指离开嘴唇，掺带的晶莹液体抹在了黄乔可所剩无几的遮体衣物上。温霆勾着边缘，轻轻弹了一下。黄乔可抓紧了身下的床单，没有忍住。

不费一兵一卒，就轻易缴械投降。

“每次只是亲一下，就起这么大的反应。”温霆笑着调侃。

黄乔可气急：“你不是一样嘛！”

“原来你知道啊。”温霆悠悠地扫他一眼，“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这么无动于衷。”

“……我错了。”黄乔可稍稍坐起来，尝试去解温霆腰间的皮带，然而笨手笨脚的弄不开。转而揪住衬衫，一颗一颗解着前襟的纽扣，同时眼巴巴地望着他：“你自己解一下皮带好不好。”

温霆低笑，按开卡扣，徐徐将皮带从一侧抽了出来，丢到地上。金属扣碰到地板，发出铿锵的一声。衬衫也随之滑落，露出线条流畅的肌肉，宽阔的肩和粗壮的手臂得以全然展现。

他淡淡扫了黄乔可一眼，后者才意会到，急急忙忙把身上卷着的毛衣也脱掉。

黄乔可躺在柔软的床单上，温霆庞大的身影慢慢覆盖下来，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屏障之内，是密不可分的亲吻和火热交缠的呼吸，是一步一步褪去遮掩的赤诚。

黄乔可这艘小船在波涛汹涌的情海中感受着另一艘巨艇的迫近，监测雷达疯狂发出警报，然而他被巨大屏障隔绝在险境之外，如痴如醉地沉沦于海妖蛊惑的歌声，在茫茫大海迷失方向，撞上暗礁。

高耸的桅杆在海浪中摇摇晃晃，风帆鼓鸣震颤。在强烈肆虐的疾风骤雨中，黄乔可单手掌握着舵轮，勉力支撑。

温霆的呼吸有点重，声音冷厉：“用两只手。”

“……”黄乔可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不要……”

“不要吗？那好吧。”温霆出奇的冷静，一秒就抽离出了那种濒临极限的氛围，徒留黄乔可一个人在原地愣怔。

温霆轻轻拨开他的左手，委婉回绝了他的好意。

黄乔可眼珠浑圆地瞪着，委屈的泪水猛然逼上来，耸着肩一抽一抽。

他一早就知道，以为自己做好做足了准备，然而每次都阴差阳错搞砸一切。他没办法让温霆满意，他甚至不能让自己满意，他只是一直哭一直哭，哭个不停的，什么事都做不成的废物。

夺眶而出的眼泪并不因为悲伤难过，而是一种身体失控的连带反应。

枕头上洇开潮湿的泪痕，温霆不由得自责心软。

“对不起，我不该逼你的。”他搂着黄乔可的腰，轻轻安慰，“当我没说过，好吗。”

黄乔可没办法停下来，不住地抽抽噎噎。不安慰还好，一旦被温柔对待，情绪更加不受控地澎湃。

温霆亲亲他的眼角，抽纸巾给他擦眼泪，温声细语地一再道歉和保证。

黄乔可不想把场面弄得这么难看的。

先提出来的是他，最后关头退缩的也是他，他自私自利，任性妄为，像蝗虫过境席卷安宁的小村庄，温霆被无辜卷入其中。

“你都用那只手摸我了，抱我了，我以为可以了。”温霆眉头紧锁，眼中晕着痛苦的神色，“对不起，我太自大了。”

黄乔可的抽泣声顿了一下，他自己竟然毫无知觉。他太入迷了，对那时发生的一切，倘若真如温霆所说，那自己也太过分了。

“我再也不提了，好吗？”温霆忧心忡忡地望着他。

黄乔可止住落泪，噙着亮晶晶的泪花问：“我真的用右手碰你了吗？”

温霆无奈之余也有些微恼：“我骗你干嘛，你自己没感觉吗，右手被寄生了啊？”

“……你还会看动画片啊。”黄乔可小声嘟囔，摇摇头，又点点头说：“谁知道你老是骗我干什么。可可哪是领养的，分明就是酒店停车场捡的，名字也是你起的。”

这倒让温霆意外了一下。

“谁告诉你的？”

黄乔可一下子来了底气：“所以是真的。”

温霆低嗤一声：“付典吧，你也就跟他有接触了。明天我就开了他。”

“……”黄乔可良心骤然刺痛，“……不要。求你了。”

“为了他求我，你真干得出来。”

黄乔可悔恨交集，磨磨蹭蹭地抬起腿蹭了一下，“你难受吗？”

“你说呢？”温霆淡淡瞥他。

黄乔可感觉自己也有点那什么，温霆好好的哄他反而没效果，冷冷怼他两句就老实了。他在日常生活中完全正常地使用右手，摸猫摸狗也没问题，只是对人存在抵触，有些不适。

不过……温霆这次应该没有骗他。

“嘶——”温霆低声抽气。

黄乔可眨着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注视着他。

“你要毁了我啊。”温霆低头凑近，眼睛里也焕发着亮光，哑然低笑：“轻点。”

“哦。”黄乔可乖乖应了一声。两只手不是很熟练、但很勤恳地遵照着温霆的教导。

黄乔可克服着自己的不舒适，为另一个人带来舒适。他很有天分，也许是遇上了好导师，情况很快就渐入佳境。

温霆气息紊乱，沉重的喘气声一下一下凿进黄乔可耳朵里，令他感同身受地脸红心跳。

他很高兴。黄乔可感受到了。

高兴的同时也有一些脆弱，像普通人一样被七情六欲牵绊着，陷入泥泞。

温霆没有让自己沉溺太久，亲亲黄乔可的唇角，抽很多纸，把他的两只手仔仔细细擦干净。

“今天要不要就先到这里。”温霆垂眸看着他。

“好。”黄乔可回答。

温霆从背后环抱着黄乔可，下巴抵在肩窝：“有没有偷偷生我的气？”

“没有。”

“真的？”

“真的。”

“那就好。”

黄乔可睡觉时很乖，抱起来软乎乎的，温霆跟随着他的呼吸频率，升起一股令人安心的困意。

黄乔可一夜无梦，第二天一早，被温霆的手机闹钟吵醒。黄乔可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皮，气恼地看了一眼时间，才七点一刻。

温霆对温暖的被窝和他都没有一丝留恋，干脆利落地起了床。

黄乔可揉着酸痛疲乏的眼皮跟着坐起来。

温霆余光瞥他一眼：“你困就继续睡吧。”

黄乔可倚在床头，支着双膝，懵懵的坐着醒神。

温霆半裸着，打开衣柜拿衣服，用后脑勺对着黄乔可说：“也不知道你一天要睡几个钟才够。每天睡得比我早，醒得比我晚，有时中午还要睡午觉。”

黄乔可不满地盯着那个可恶的后脑勺，心说那我醒着的时候回消息不是比你勤快及时多了。

温霆迅速地冲了个澡，换上崭新的衬衫和西裤，从地上捡起皮带，握着两端抻了一下。

“啪——”黑色皮带折叠拉伸，在安静的空气中弹出一声脆响。

黄乔可缩在被子里，应声抖了一下。

温霆低头系着皮带，有意无意瞄他一眼：“你抖什么，我又没有那种癖好。”

黄乔可紧闭嘴唇，拉过被子蒙住了脸。

就他的亲身体验而言，温霆很难说没有，只是不自知，或者不承认。

温霆伸手扯开被子，黄乔可细软凌乱的头发遮挡着一半的眼睛。

温霆低头吻了一下他的侧脸，把一张房卡交给他，说：“我要回伦敦几天。”

“什么时候？”黄乔可愕然呆住。

“现在。”温霆说，“八点半的航班，所以没空陪你吃早餐了。”

黄乔可怔怔地反应了好一会儿。

所以，从昨天傍晚他们通视频的第一句话起，什么工牌、司机、蛋糕……没一个是“正好”，全都是温霆的阴谋诡计。

“你嘴里有一句实话吗。”黄乔可没忍住说。

温霆淡淡地回了他个眼神：“彼此彼此。”

黄乔可一下子哑火了。好像怎么比，都是他撒的谎更多。

“有想要的伴手礼吗？”温霆微笑着说，“什么都行。”

黄乔可摇了摇头。

温霆也并未在意：“没关系，想到了再给我发消息。”

“你什么时候回来？”黄乔可有点紧张地看着他。

“快的话，三四天吧。”

“不快呢……”

温霆扑通坐到床上，聚精会神的视线紧紧缠绕着黄乔可恍惚不安的神色。

“你每天都问一遍，不就知道我哪天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