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重色轻友
温霆睡得很好,心情也好,闲庭信步,只带了一只很小的行李箱。不少酒店员工都知道老虎即将离山,沿道用热切的目光欢送他。
“总经理走好,一路平安。”
温霆用微笑回应。凑巧付典也在前厅,殷勤地跟了上来,要帮他拉箱子。
“总经理,你到伦敦要半夜了吧,我看天气预报好像要下雨,你带伞了吗。”
温霆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示意他止步:“你话也太多了。”
付典闷闷地打道回府:“谁又惹他了。”
“你呗。”门口的迎宾回。
温霆走后,睡眼惺忪的黄乔可又睡了个回笼觉,再醒来时,太阳都晒屁股了。
他有点忐忑地走进浴室,洗了个澡。浴室里残留着一些些温霆清冽独特的气味,黄乔可深深嗅了一口,身心舒畅。
餐桌上摆着吃的,大概是温霆叫人送来的。黄乔可随便对付了两口,绕到另一间卧室,把猫粮和水重新换过,猫砂也铲到专用的垃圾袋里。
虽说温霆肯定安排了人照顾猫,但举手之劳正好顺手也就做了。橘猫蹲坐在原地,歪着头,似乎也在打量和适应他。
黄乔可避让开坐到床上。橘猫立即迈着小碎步过去,把脸埋进饭盆里。
黄乔可隔得不远不近,注视着它并不苗条的身材,轻声叹息:“要是到时候,他不要你了,你就跟我吧。”
“虽然你长得不好看,性格也不可爱,但谁叫我善良呢,我会好好对你的。”
“我还可以带你认识三个新朋友,一起玩,这样你就不会寂寞了。”
黄乔可离开前,顺走了三个猫罐头,冰箱里原封未动的四块蛋糕也一并打包带走。一路心情很好地哼着歌,空着肚子到了朱嘉南家楼下。
等电梯时,才想起来发消息问他在不在家。不过就算不在,他也知道朱嘉南家的门禁密码。
朱嘉南回复:【在,但你先不要上来。】
很不幸的是,黄乔可拎着那么多零零碎碎的东西,等看到消息时,已经和走廊过道的蒋邵迎面撞上。
蒋邵一边走,一边扣着手上的腕表,神色匆忙,脖子上有吻痕。
黄乔可如遭雷击,石化在了原地。
蒋邵倒是云淡风轻无所谓,朝黄乔可挑了挑眉,若无其事地打招呼:“不认识我了?”
黄乔可捏紧拳头,深深呼吸:“我倒真希望,我不认识你。”
蒋邵唇角溢出玩味的笑:“那你也认识不了温霆,小白眼狼。”说着抬起手,习惯性地想揉一揉他的脑袋。
黄乔可其实一点也不像狼,像兔子、绵羊、白色的小狗,就是毛茸茸的让人一看就很想摸一把的类型。蒋邵的手悬在黄乔可头顶上三公分,很及时地想起了某人的警告,把手收了回来。
“你这样可不好,谈起恋爱忘了朋友。温霆是不是今天飞伦敦?”蒋邵看他一眼,语气又轻松一转,“不过你都给他带蛋糕了,他应该会原谅你的吧。”
叮——电梯到了。
蒋邵转身走进电梯,一只手斜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散漫地朝他挥了挥:“拜啦。”
黄乔可五味杂陈地站在原地反思了好一会儿。
蒋邵指责他重色轻友毫无依据,他又没有不理朱嘉南,见面的频率也没有降低。不过,如果刚刚蒋邵不敲打他,他等下见到朱嘉南,大概率是会大惊小怪,咋咋呼呼。
黄乔可心事重重拖着步伐,像乌龟一样挪到朱嘉南家门口。按了两位数的密码,指尖顿住,改为按门铃。
朱嘉南踢踏踢踏的脚步声靠近了。探出半个脑袋,手中夹着一根烟,皱眉道:“忘记密码了?”
黄乔可含糊地嗯了一声。
朱嘉南敞开门,催促他动作利索点。因为养着三只猫,所以每次进出都要很警惕。
黄乔可把带来的蛋糕搁到餐桌上。
朱嘉南一眼就认出了网红店的包装袋,惊叹哇的一声:“你哪来的空去排队啊?”
黄乔可吞吞吐吐地说:“不是我买的。”
“哦,那我不问了。”朱嘉南虽然看温霆不是太顺眼,但食物是无罪的。他把烟掐了,打开蛋糕的包装盒,挖了一口。
绵密的奶油在口中化开,朱嘉南闭上眼细细品味,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但只吃了一口,就放下了勺子,拿起烟重新点上。
“不好吃吗。”黄乔可拿起另一柄甜品勺。
“好吃,太好吃了,所以我才不能多吃。”朱嘉南吐出一个淡淡的烟圈,“吃上瘾了怎么办,哪有那么多的美国时间去排队。”
黄乔可尝了一口,虽然是好吃的,但远没有朱嘉南形容的那么惊人。糖和奶油搅和在一起,味道顶天了也就那样。
黄乔可不停在桌下抖腿,终究还是没藏住心事:“我刚刚看到蒋邵了。”
“哦。”朱嘉南平平无奇地回。
“你怎么也不和我说。”黄乔可小小地有一些埋怨。
“有什么好说的。”朱嘉南弹弹烟灰。
黄乔可斟酌了一下:“其实……蒋邵也还不错,高富帅都能占一点吧。”
“我跟他不是那种要计较高不高,富不富,帅不帅的关系。”朱嘉南若无其事地挑眉,“你还不了解我吗。”
黄乔可正因为了解,才知道朱嘉南的本意并非如此。
他受过一段重重的情伤,不是“过”,是仍然还在受着,所以才会用这种方式慰藉伤痛,填平缺口。黄乔可很想帮他,但没有办法。
蒋邵含沙射影地抨击他的时候,黄乔可的首要情绪当然是对抗,但马上又转怒为喜。哪怕是蒋邵这么讨厌的人,只要能让朱嘉南走出阴霾,说实在的哪怕再一次失望透顶,他也不觉得朱嘉南会比现在更消沉。
黄乔可眯起双眼,对朱嘉南开启了审问模式:“你们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
“有一段时间了。”
“那你应该至少有一点点喜欢他吧?到现在都还没腻。”
“那只是性,又不是爱。”
“能分得那么清吗。”
“你不能,我可以。”
“那他呢,他可以吗。”
“可以吧。”朱嘉南微微蹙眉,流露出一股担忧,“温霆就算了,你不会连蒋邵都看不出来是个玩咖吧?”
黄乔可沉默地抿了抿嘴,找不到反驳的依据,最后组织出的措辞是:“蒋邵刚刚骂我了。他说我重色轻友冷落你,应该对你也有一点不一样吧?”
朱嘉南抽了一口烟,轻飘飘地看他一眼:“这里面哪个字是骂人的,不都是事实吗。”
黄乔可挖了一勺奶油,连着勺子丢向他。朱嘉南偏头躲过,拿起一整块蛋糕追他,黄乔可尖叫着躲到客厅,把猫举起来当挡箭牌。
打打闹闹玩累了,两个人躺在地板上,一横一竖地靠着,构成一个夹角。灯光昏暗,投影灯在天花板上投射出浩瀚逼真的星河和月球。
“你是不是……还没有放下那个人,还在等他。”黄乔可犹豫着问。
“我也没有专门在等他,不是每天都很努力上进,过的很好很踏实吗。”朱嘉南睁着眼睛,一眨不眨。
“他都还没有蒋邵靠谱。”
“你又了解蒋邵多少。”
黄乔可张口结舌,默默盘算着哪天从温霆嘴里套点话出来。
朱嘉南怔怔地望着天花板,回想起一片遥不可及的星空。
“我第一次看流星,就是他带我去的。但那天其实什么都没有看到,两个人傻傻地一直仰着脑袋,最后冻得两个人都重感冒。他对抓不住的东西总是很着迷,日食月食,流星极光,你知道还有人专门去追龙卷风吗?早知道会这样,当初还不如跟着他满世界发疯算了。
“可是那时候我又不知道,他走后我的世界会一直下雨。一开始还觉得,下点雨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又不妨碍我吃饭睡觉打豆豆,撑把伞就好了。可是一直举着伞,手也会累,有时候就想,算了吧,淋就淋吧,又淋不死。谁知道雨水打在身上,心里也变得雾蒙蒙湿哒哒的,怎么拧都拧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