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回避型
“嘀嘟嘀嘟”的救护车上,蒋邵问黄乔可:“你觉得他俩最后谁能吵赢。”
黄乔可抠着手指说:“南南吧。”
蒋邵挑眉:“你这是友情票?”
黄乔可抬起脑袋,心不在焉地说:“温霆再怎么样,也会保留一点绅士风度吧。”
蒋邵啧啧摇头感叹:“南南有一点说得太正确了,那就是你跟温霆才认识三个月。你要是跟我一样,从小跟他一块儿长大,就会知道他究竟有多争强好胜了。”
“你才不知道南南有多会骂人呢。”
两人都是没什么心眼的性格,一聊起来就有点刹不住,更何况还有这么好的共同话题,在背后吐槽吐得都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走进急诊大楼时,蒋邵的声音忽然小了。
黄乔可没注意到,还在唾沫横飞地说:“都不明白他们凶个什么劲,以为自己冷个脸叉个腰,就全世界都要听他的了。”
“……”两个冷脸的人默默垂下抱胸的手臂,插进口袋。
黄乔可小脸煞白,假装不舒服按住胸口。蒋邵背过身去,忍着声音猛笑。
挂号,抽血,检查,一项项例行流程。
温霆和朱嘉南走在前头开路,黄乔可咬牙切齿地小声捶蒋邵:“你故意陷害我是不是?!”
蒋邵幸灾乐祸,闪身躲开:“他俩的车都停急诊楼大门口了,我哪知道你没看到。”
“……”黄乔可一点也没注意到。
心电图和胸片都没什么问题,急诊室里有太多紧急危重的病人,黄乔可很快就不肯再待了,也没人再阻止。
走出急诊楼,站在露天停车场相距不远的两台车中间,蒋邵打着哈欠问:“好了,现在你们哪一个要送我回家?”
他的车还停在酒吧街,回去拿太折腾了。
朱嘉南扫了一眼黄乔可和温霆悄悄勾着的手指,没什么感情地说:“走吧。”
于是黄乔可就顺理成章地跟着温霆回了酒店。
“是我说的那句话,刺激到你了吗?”
卧室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夜灯,温霆的眼神也同样的晦暗不明。
黄乔可顿了一顿,犹豫地说:“我还以为你说在等我是瞎说的。你怎么会……那么早就注意到了我?”
温霆低声轻笑:“你不知道自己长得很引人注目吗?”
“你有那么肤浅吗?”黄乔可挤着眉毛不相信。
并非对自己的外貌不自信,换别人,黄乔可也就信了。但温霆这种,什么人没见过。
温霆无奈叹气:“好吧,其实我是怕你被人踩到,发生意外。”
黄乔可点点头,安心地闭上了眼。温霆幽幽地在他头顶说:“就只挑你想听的听吧。回避型。”
黄乔可无视指控,安睡一夜,第二天神清气爽地起来。温霆单手握着咖啡杯,馥郁的咖啡香气远远飘进黄乔可鼻腔。
“好香啊。”黄乔可吸吸鼻子。
“要喝吗?”温霆问。
黄乔可点点头。温霆拿了一只新杯子,问:“喝冰的还是热的?”
黄乔可想了想,说:“甜的。”
温霆笑了笑,打开冰箱,拿出一盒牛奶。
黄乔可咬了一口浇着枫糖浆的法式吐司,又抿一口刚做好的热拿铁,情不自禁在桌底下跺脚脚。
温霆眉梢轻扬,笑了一下。
“你去问问你朋友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请他吃个饭,赔礼道歉。你们选好想吃的餐厅告诉我,我去订位置。”
黄乔可没多想就说:“南南不会在意的啦,跟他吵架的人里你是最礼貌的。”
“我在意。我昨天不该负气跟他争的。”
黄乔可愣了一下,看着温霆认真郑重的表情,只好说:“哦,好,那我去问问他想吃什么。”
温霆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那份培根蛋吐司,很自然就说:“昨天在医院你就做了两项检查,什么都没查出来。我在一家健康管理中心预约了两份体检套餐,你是要我陪你去,还是南南陪你去?”
“……”都没等吃完这顿饭,就图穷匕见了。
“我没病。”黄乔可腾地退开椅子,一瞬间胃口全无。
温霆两步追上他,把人困在怀里无法动弹。
“我没说你有病,只是担心你。”
黄乔可悲愤交加地抬起眼瞪他:“担心什么?我有传染病?”
温霆愣了一瞬,随后深深皱起眉,眉宇间被深沉的阴暗覆盖:“你在胡说什么?”
黄乔可撇过了脸,不再与他对视。
“你既然知道我只是过呼吸,就应该也知道只是情绪问题,有什么好做体检的?”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上帝。”温霆看见黄乔可的指甲深深陷入自己的皮肤,握住他的手放松,“你上一次体检是什么时候?”
“我没事干嘛去做体检?”黄乔可怒气冲冲地回怼。
温霆沉沉叹了一口气,僵持良久,把脸靠到黄乔可的肩窝,无力而疲惫:“我妈只有一年没去做体检,忙着帮她朋友全球办展,第二年发现就是晚期了。”
“……”黄乔可一时无言。这人至于连道德绑架这套都搬出来吗?
“就当是为了我。”温霆仰起脸,用令人心碎的眼神长长注视着他,“让我安心一点,可以吗?”
黄乔可如果能抵挡住这样的攻势,就也不是黄乔可了。即便内心百般不愿,但还是很轻地点了头,嗯了一声。
温霆淡淡笑了笑,抓着吐司边,碰碰黄乔可的嘴唇,“再吃两口,我亲手做的。”
黄乔可面无表情地咬下,鼓着腮帮子说:“你早上起来都没出过房间,拿什么亲手做的。”
温霆恬不知耻,面不改色:“我亲手打电话让后厨做的。”
黄乔可为了表明自己也没那么逆来顺受,虽然答应了温霆去体检,但并没有让他陪,而是喊上了朱嘉南。朱嘉南欣然接受,空出了一整天。
空腹抽完血,黄乔可露着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臂,按着棉球说:“你说他到底是担心我,还是怕我有什么问题。”
朱嘉南的表情有点嫌弃:“不是我替他说话,但你多少也有点常识吧。又不是不做到最后一步就不会传染。”
“你就是在替他说话!”黄乔可愤懑呐喊,“你是我这一边的人,怎么能向着他!”
朱嘉南把宣传小册子卷成筒,敲了一下黄乔可的脑壳:“好赖不分了是吧。”
黄乔可持续泼着脏水:“饭都还没吃上,你就倒戈叛变了。”
朱嘉南嗤了一声:“一顿饭还不至于收买我。起码要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丢给我一张五百万的支票。”
“为了五百万你就可以背叛我吗?”
“别说背叛你,绑架你我都干。”
细致的体检项目从早上一直做到下午,终于结束后,黄乔可跟着朱嘉南去了酒吧。零散的员工打扫着卫生,为开门营业做准备。
黄乔可照着调酒师贴在吧台后的小抄,给自己弄了一杯特调。
朱嘉南按着计算器算账,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天。黄乔可含着柠檬片咀嚼,朱嘉南看着都觉得牙酸。
黄乔可意难平地说:“明明是我跟他搭的讪,我主的动,他居然好意思说我是回避型。明明他才是一直按兵不动在观望,他才像回避。”
“你俩把‘回避’当什么骂人的词在那儿互相丢呢?”
“他连我第一次跟他搭话是在哪里都忘了,还有脸说我。”
“不就在这里吗?”朱嘉南抬头斜了一眼。
黄乔可用手指着:“不是啊,位置也有差啊,明明是那个卡座,他非要说是这个。”
朱嘉南骤然顿住,眼神惊疑:“你再指一下我看看。”
黄乔可重复照做。
朱嘉南看着他欲言又止,好半晌才说:“那两张沙发一个是半圆的,一个是U形的,U形那张常常挡到人走路,所以换了一下位置。”
“……”黄乔可的立场轰然坍塌。
所以,他和温霆,谁都没有错,但也算不上对。
黄乔可近日来的作息十分规律。
早八点起床,从酒店开车去店里上班,十二点午休时和温霆通一个几分钟的视频电话,晚八点再回到酒店,跟温霆共进晚餐,十点钟就上床睡觉。
规律得他想骂人。
这天黄乔可刷开酒店套房时刚过七点,温霆居然没有在办公,而是倚在冰箱旁用手机回消息。
温霆听见声响看了黄乔可一眼,黄乔可自觉走过去,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你喝酒了?”温霆皱眉。
“嗯,喝了一杯,在南南的店里。”
温霆收起手机:“你不如把店转了,去他那儿上班得了。”
“你会不高兴。”
“你还知道啊。”
门铃声突然响了,温霆去开门,抱着一个航空箱回来。
一只瘦瘦小小的橘猫钻了出来,黄乔可瞄了一眼,惊讶出声:“不可能吧!”
温霆知道他想说什么,笑着把小小橘抱给他。
“是亲生的,宠物医院每天都有给我发照片,没有被调换过。”
黄乔可小心地两手托着小猫,举到眼前,近距离观察它的正脸。小猫浑圆的眼睛宝石一般,鼻头粉粉的,叫起来嗲声嗲气。
黄乔可的心一下就化了。
“它长得这么可爱,怎么可能是……”
“又想养了?”温霆说,“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了。”
“……哼。”黄乔可捏着小猫爪,问温霆,“你给它起名字了吗?”
温霆不假思索:“可可。”
“……你有没完没完啊。”黄乔可装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那只的名字你也改掉。”
“你要登基了啊。”温霆笑着打趣。
黄乔可突然发狠,冲向温霆,一头把他撞倒在沙发上。原本趴在沙发上玩耍的猫被这阵动静吓跑了。
“我不是小猫,不是你的宠物。”黄乔可揪着温霆的衣领,眼角微微泛红。
温霆愣住一下,马上就说:“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他语气诚恳,搂住黄乔可颤颤抖动的双肩,“不叫可可了,你给它们起个名字吧。”
黄乔可猛然别过了脸:“你的猫你自己起。”
温霆笑道:“我的不就是你的吗。”
黄乔可心中一怔,复杂地看了温霆一眼,又一眼,情不自禁直起身,亲吻温霆的嘴唇。温霆淡淡回应,浅尝辄止,带着一点玩笑的语气:“在未成年小猫面前做这个不太好吧?”
黄乔可心肝脾肺肾都在颤,翻江倒海的委屈逆流倒灌:“你……好几天都没碰我了,为什么……”
温霆避开了他的目光。
前几天黄乔可还以为是自己多心,温霆工作太忙太累了,可是这一刻,他无法再自我欺骗下去了。
“为什么?我都乖乖听你的话去做体检了。”黄乔可眼中渐渐积蓄起闪烁的泪花,“我哪里惹到你了?”
“你没惹我。是我的错。”温霆一只手撑着太阳穴,头疼不已的模样,“再给我一点时间赎罪忏悔吧,让我想个办法原谅自己。”
黄乔可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温霆低叹一声,缓缓地说:“那天,你在酒吧突发过呼吸,喘得那么厉害,那么痛苦,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休克了,而我却……”
黄乔可忙说:“你怎么了,你不是救了我吗,给我套了袋子,安抚我让我呼吸慢下来。”
温霆无奈地把他从腿上抱开。
“我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