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情人节

“明天情人节……”黄乔可咬着嘴唇顿了一顿，仿佛下了天大的决心，“你要去我家过吗？”

温霆在大脑中快速过了一遍自己早就安排好的烛光晚餐和惊喜场地，稍一权衡：“好。”

黄乔可翻来覆去地做铺垫：“先说好，我家很小……也没有什么能招待你的。”

温霆冷眼看了他一下。

黄乔可立马调转话头：“但我会努力让你高兴的。”

情人节当天，黄乔可醒得比平时早，但温霆更早，不知道出门干什么去了。

黄乔可一边懵懵地对着镜子刷牙，一边想，温霆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黄乔可吃过早餐，跑去后花园里薅了一把小野花，竭尽所能包装得像样一点。当温霆一回家踏过门槛，就第一时间送上一束寓意不明、配色狂放的情人节花束。

温霆弯着眉眼笑了，很给面子地接收且抱在怀里，真诚道谢，俯身亲吻黄乔可的脸颊。没有在屋内停留几分钟，温霆就对黄乔可说：“你准备好了我们就出发去你家吧。”

黄乔可哦了一声。

温霆一直握着那束花，走到车库，把车钥匙抛给黄乔可。

“你邀请我去你家，该你来接我吧。”

黄乔可配合演出，按了一下车钥匙，那辆冰莓粉的911嘀一声响亮地回应他。黄乔可看着满车库其他高大保暖的车，很想说能不能换一辆。

温霆似乎洞穿了他的想法，勾起一侧唇角，似笑非笑道：“我总不能白被叫911哥吧？”

黄乔可深吸一口气，认命地坐进车里。

温霆清楚记得黄乔可当初坚持退还他送的车是因为找不到车位停很麻烦，然而黄乔可又一脸理所当然地把车开进地下车库，停在一个空位上，毫无心理负担的模样。

温霆思忖着问：“停别人车位上不好吧？等会儿还要下来挪车。”

黄乔可想也没想就说：“这是我的车位啊。”

温霆眯起眼睛。

黄乔可完全忘了那一茬，继续说：“买公寓的时候打包车位有折扣，我就一起买了，想着租出去也可以。这段时间没人租，是空的。”

温霆冷冰冰地呵了一声，黄乔可这才回味过来温霆在意的并不是他所解释的。

黄乔可紧抿着嘴唇下了车，温霆坐着没动，黄乔可绕到他那一侧，恭敬地拉开车门，温霆才摆着大架子慢悠悠地下来。

黄乔可把车钥匙还给温霆，温霆没接，反而说：“开下前备箱。”

黄乔可不理解但照做。按了一下车钥匙，车前盖徐徐打开，前备箱里装满了盛开的玫瑰，很正的有点艳俗的大红色。

“情人节快乐。”

原来不肯换车的原因在这里。黄乔可就说温霆哪至于这么记仇无理取闹。

黄乔可的笑容满足而感动，仰头亲了一下温霆的侧脸，说道：“你也是，情人节快乐。”

温霆回了个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就要往电梯走去，黄乔可犹豫地拉住他说：“花……不拿出来吗。”

温霆稍一愣：“要带上去吗。”

黄乔可点头。

温霆原本的打算就是看一眼走个过场，毕竟放不了几天就会枯萎，黄乔可又反复强调他家很小，温霆也不想给他徒增烦恼。

早知道会这样，温霆就会让花店做成一个大花束，也不用在这儿撸起袖子一支支从花泥里再拔出来了。

不过，看着黄乔可每握住一朵，就更加浓重的笑意，温霆又觉得这样也还不错。

上了楼，黄乔可停在家门口，由于怀里抱满了散装的玫瑰，输入密码时有些困难。温霆看着数字键盘上的指印，问：“你的生日啊？”

“嗯。”黄乔可开了门，直奔餐桌，顷刻玫瑰花在桌面躺倒一片。

“也没多久了。”温霆说。

黄乔可无奈地看向他：“还有两个多月好不好。”

“你过生日会请我吗？”温霆问。

黄乔可完完全全一败涂地的表情：“当然，不请你我还能请谁。”

温霆的表情略有缓和，在室内四处打量起来。他瞥见玄关处摆着拖鞋，陡然抬起一只脚：“抱歉，进门是不是要脱鞋。”

“没关系，”黄乔可说，“也很久没拖地了，你穿着就好。”

温霆闻言，把鞋踩回踏实地面上。但其实，他的鞋底也不会脏。

虽然黄乔可多次重申他的家很小，但容纳一人绰绰有余。甚至因为他在温霆眼中过于瘦弱的体型，就像小动物只需要一个小小的窝一样，还会觉得这房子有点空旷。

室内的装潢风格难以界定，墙上挂的，桌上摆的，地上铺的，全都不是一个派系。只要看中了，黄乔可就会买回来安置上。视觉上稍微有一点凌乱，但细看所有东西都在它该在的地方。

这个房子就像黄乔可人一样，整体温馨舒适，细节又不失幽默趣味。唯一让温霆觉得不好的一点是没有一个能让阳光直射进来的阳台，以及受此影响，一株绿植也见不到。

温霆转过身。

楼梯转角不起眼的角落里堆着许多大牌包装盒——爱马仕橙，蒂芙尼蓝，绿花古驰。就像一根柱子一样存在感强烈。

“我不知道你喜欢这些。”温霆说这话时透出一股自责。

黄乔可忙说：“我不喜欢，就喜欢盒子。”

温霆踱过去，拿起最顶上的包装盒打开，又是另一个盒子，套娃一样。温霆往里拆了好几层，无奈又好笑地问：“你这里头装着什么宝贝？”

黄乔可按住他的手晃了晃，没有物体碰撞的声响。

“什么都没有，我说了只喜欢盒子嘛。你知道纪念碑谷和我的世界吗，我就喜欢那种方方正正的感觉。”

“你不买产品，哪来的这么多盒子？”

“偶尔也会买一下，大部分都是朋友送的，他们知道我喜欢，就会把盒子留给我，反正不然也是扔掉。”

“你朋友都比我了解你多。”温霆语气平平，但言外之意太明显。

黄乔可简直不明白他在醋什么：“我跟他们认识比较久啊，而且我也告诉过你好不好？”

“什么时候？”

黄乔可没翻几下，就把温霆第一次送他的圣诞限定包装盒找了出来。

温霆目光一顿，若无其事：“我以为你实在不喜欢我送的香水，找不到话说，才硬夸盒子好看。”

黄乔可定定地直视着他：“所以是你的问题。”

温霆笑了：“好吧，我的问题，被你抓到了。”

不大的客厅里竖着一面陈列柜，摆着黑胶唱片，流行歌手的。

温霆问：“这些是收藏用的，还是可以听？”

黄乔可说：“不是收藏用的，但也不能听。”

温霆的眉毛困惑地扭了起来。

黄乔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没有唱片机，我看封面好看就买了。我就是这么肤浅空洞。”

温霆笑道：“我会说你的喜欢很纯粹，不掺任何杂质。”

“嗯……这么说是好听了一些。”

黄乔可要买这间房子的时候，十个朋友里有九个都在劝他。

公寓楼不保值，loft住着不舒服，还不如把钱拿去付个哪怕是二手房的首付，再慢慢还贷。

但黄乔可实在是太迫切地想在灯火通明的城市里拥有属于自己的一扇窗了。

他住进来以后，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觉得值得。

黄乔可慢慢把这片空间填满自己喜欢的东西，不用再到处流浪，有了恒久稳定的栖身之所。

现在他还能把喜欢的人也带回家，为他提供一处临时消遣的秘密基地。

“你要在我家过夜吗？”黄乔可问。

他对温霆的喜欢也很纯粹，跟他的钱他的背景他的社会地位统统没有关系。哪怕温霆一无所有，他仍然会对他发出邀请。他甚至巴不得温霆是个一贫如洗、什么都没有的人。

虽然他的房子小小的、破破的，但那个温霆可以一直住在这里，永远不会被驱逐。他会辛勤工作，满足两个人的生活需求，哪怕远远不够，也会一直朝着那个目标努力。

可是对这个温霆来说，也太像个笑话了。他随便的一只表都能买下两个他的家。

温霆被黄乔可突然一问，冷不丁愣了下，随后，勾起一个玩世不恭的笑：“你想让我在你家过夜吗？”

“你觉得我家太小太破的话，我也可以带你住酒店。”黄乔可已然神志不清。

温霆笑得更恣意了：“哪家酒店，不会是西园酒店吧？”

“你想住哪家就住哪家。”黄乔可说，“今天是情人节，你提什么要求我都满足。”

温霆随性地笑了，把他拉进怀里，语气酥酥麻麻的：“那你要早点问我啊。今天是情人节，酒店房间早都被定完了。”

“……”黄乔可不懂酒店行业的门门道道，就相当于是对着一片大海夸下海口。

温霆说：“我们就在你家过夜。它不小，也不破，住我们两个刚刚好。”

不知道是吻得发热，还是中央空调的温度终于上来了，两个人的呼吸都烫得像是一汪冒泡的岩浆。

黄乔可红着脸，把温霆脱下来的大衣挂到衣帽架上。

因为原本就挂得满满当当，围巾外套一类的，所以温霆的大衣是罩在黄乔可的外套外面的。

“过夜之前，是不是要先把中午过了？”

温霆检查着黄乔可的冰箱，可以说除了耗电以外，一点实际用途也无。

“你平时都是光合作用的？”

黄乔可张口结舌：“……因为我一直往你那儿跑，住你那儿，所以冰箱里才空空的。”

“那现在怎么办？”温霆问。

黄乔可说：“你想出去吃吗……”他观察着温霆的脸色，很及时地改口说，“小区门口有便利超市，我们去买点菜自己做吧。”

“嗯，走吧。”温霆刚脱下的大衣又上了身。他拎着黄乔可的外套，让他很轻松地同时穿过两侧衣袖。

黄乔可一走出楼外，就冻得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温霆敞开大衣，黄乔可看看周围没什么路人，躲了进去。

“你的衣服都太薄了。”温霆在他头顶说。

黄乔可哈着热气：“我有厚的，我只是没想到外面这么冷。”

春节假期还没过完，超市里没什么人，菜看着也不太新鲜，温霆提着购物篮，黄乔可随便挑了一些。他很直接地略过生肉，要了几样熟食，经过水产区时，被活蹦乱跳的大虾吸引，临时起意也称了两斤。

两个人逛超市，朴素又充满烟火气，比起情人节倒更像是过年。

站在收银台前结账，两人彼此看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看向货架上的超薄001。

温霆面不改色地问：“要吗？”

黄乔可小脸通红：“问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