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心机男
黄乔可举着手机缓缓旋转，拍摄一张实况live图。画面中突然闯入个穿着深绿礼服裙的女士，眼神凌厉而多情，快步逼近他。
黄乔可赶忙放下手机，摆手解释说：“抱歉，我想拍风景，没想拍到你。”
近距离面对着面，黄乔可注意到她的瞳孔也是清透的碧绿色，漂亮得有点惊人。
“我手机找不到，给我打个电话吗。”她的声调奇奇怪怪，是个外国人。
“啊？我不知道你的电话号码。”黄乔可愣愣回答。
她的中文水平有限，指了指黄乔可手中握着的手机。
黄乔可连忙解锁手机递过去：“哦，你请用吧。”莫名的，他的语气变得十分恭敬。
叮铃铃——不远处的桌子上传来响声。
女士回过头，大大方方地把手机还给黄乔可，说：“你有我号码了。”
“啊。”黄乔可慢半拍地反应了一会儿，小声地说，“我应该不会打给你。”
女士似乎没预料到自身魅力不足以征服他，脸色错愕一瞬，抬起手挥了挥：“OK，操。”
“……”果然学一门外语除了“你好”“谢谢”之外，最普及就是脏话吗。
女士提着裙摆转身，走回桌旁拿起手机，又回头朝黄乔可微笑了一下。
黄乔可默默撇开眼神，再抬起头时，温霆就出现在眼前了。别有深意地看了黄乔可一眼，又瞄一眼远方的婀娜背影。
“我没加她微信。”黄乔可第一时间撇清关系。
温霆轻轻笑了笑：“加也没关系。”
“因为是女生，所以你不会介意吗。”黄乔可眨了下眼。
温霆慢悠悠地说：“你不屏蔽朋友圈，我就不介意。”
“……哦。”黄乔可的朋友圈置顶仍是他与温霆的二人合照。虽然动作姿势不算多亲密，但也是一眼就能领略的暧昧关系。
“我又不拦着你交朋友。”温霆大度地说，“你想认识的都可以加。”
黄乔可在心里切了一声，暗暗盯他一眼：“因为这些人都是你的朋友。”
温霆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黄乔可有点委屈地说：“她刚刚为什么要骂我啊。”
温霆讶然挑眉，询问事情经过。
黄乔可完整复述了一遍，温霆笑着解惑：“她是中意混血，中文不太好，可能只是用意大利语脱口而出，跟你说再见。Ciao。”
黄乔可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更接近“敲”的发音。
“哦！我就说这么漂亮的人怎么会说那么难听的话！”
温霆淡淡瞥他一眼，黄乔可立马收敛说：“你也很漂亮，不一样的漂亮，另一种风格的漂亮。”
温霆低笑一声：“谢谢你哦。”
“你要是不想被人搭讪，站我旁边就好了。”温霆又说。
黄乔可嘀咕：“也没那么明显吧。”
然而就在温霆说完以后，黄乔突然发觉周围人看他们的眼神不太寻常，或多或少带着一点探究和暧昧。
黄乔可茫然费解，拽了拽温霆的袖子：“为什么？”
温霆笑而不语。
黄乔可低下头，自己的手臂和温霆的手臂碰着，西装面料就像是融在了一起。一点色差也没有，在阳光下反射着细小的纹理，是同一匹布料裁制的。
“……”心机男。
不多时，酒店员工搬出了一排宣传板，支在会场边缘，形成一道软隔断。
酒店高管们穿着职业正装的形象宣传照——从行政主厨，餐饮总监，客房部经理……一直到副总经理，按职级顺序本该是总经理的位置，却赫然跳出了一只搞怪讨巧的小橘猫。
黄乔可想，这是因为温霆不会久留，自然也免去留下记录。不到五个月，他就会结束这份工作，离开这座城市。
黄乔可惊奇发现自己已经不难和这样的心情共处。
也或许是因为猫总经理的证件照太过可爱，足以抚平所有伤痕。圆头圆脑的小猫，不知是技术合成，还是奇迹抓拍，表情端庄严肃，小小的猫咪肩负着大大的能量，身兼数职：
风暴降生圆圆一世，首席捕鼠官，心灵按摩师，大堂巡视保安，财富守护神，艺术沙发创造者以及——猫中之猫！
“你是不是很久没见到小橘了，我让人找一下，抱过来。”温霆说。
黄乔可想说不用这么麻烦了，但喉咙哽咽，只能低着头用鼻音勉强嗯了一声。
温霆捏了捏他的肩，转身去和酒店员工叮嘱。
开幕式临近，主持人与现场乐队陆续入场，典礼就要开始了。
温霆简略过着演讲稿，抬起头，看到一位不速之客。
“嘿，我想一定是邮差出了什么差错，把我的邀请函搞丢了。”李池穿得不算休闲，但也称不上正式，姿态散漫地说，“不过还好，我没有迟到。我知道你最讨厌别人迟到了。”
温霆受不了迟到，是因为受不了计划安排被打乱。显然李池还是轻而易举做到了。
温霆压下内心的烦躁，温和假笑与他握手。身位足够近时，用不礼貌的力道撞了下他的肩，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警告道：“就当帮我个忙好吗，只有今天，别让自己出洋相了。”
台上的主持人念完开场白，就到了总经理致开幕辞的环节。温霆款款走上舞台，接过话筒。
“各位早安，午安，晚安我就留着晚上再讲。很荣幸我能代表西园酒店的全体员工，对各位尊贵来宾致以最诚挚的敬意。西园酒店跨越了三十年的传奇光阴，离不开各位的支持与陪伴……”
温霆口齿清晰，嗓音低沉，演讲稿精心打磨过，官方正式的说辞中偶尔穿插几句无伤大雅的小幽默。温霆身量挺拔，不时抬头注视人群，用刻苦修炼过的柔情似水的眼神。
黄乔可远远眺望着，手指揪在一起，忽然感觉隔着很远很远，跨不过的天堑。
冷不丁，身旁冒出个人，自来熟地跟他搭话。
“原来传闻是真的。”李池轻佻地笑了笑，“但我真没想到，原来就是你。”
黄乔可警惕地往旁边挪了一步，拉开距离：“我认识你吗？”
李池难以置信地吹眉瞪眼：“你那么用力踹了我一脚，我都没找你麻烦，你还不认账了？”
黄乔可向来不是暴力分子，不知道他的无稽之谈从何而来。
“泳池里浮力那么大，还能那么痛，你到底用了多大力气啊。”
黄乔可一下子全想起来了。在温霆的搬家派对上，有个混蛋把他拽下了水池，还吃他豆腐。
“你就是那个不要脸的臭流氓？”
李池短暂一愣，不仅没生气反而还笑了，伸手来搭他的肩：“也太让人伤心了吧，你都没有回头看过我一眼吗？”
黄乔可像条鱼一样灵活地躲开了。
李池轻嗤一声，双手揣兜，无所谓地挑了挑眉，“你是怎么搞定温霆的，都用了哪些手段，分享一下？我愿意为知识付费。很愿意。”
黄乔可毫不吝啬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跑到另一边去。正好酒店员工抱着猫过来，黄乔可迫不及待迎上去，接过猫，同时手里也被塞了个荧光色的网球。
“圆圆很喜欢玩球。”
黄乔可点头道谢，心里却想，一般猫玩的不都是毛线球吗，只有狗才喜欢这种硬硬的球。
“西园酒店不仅对我个人来说意义非凡，更是容纳每一位到访者暂别繁忙生活，慢下来调整自己，重新爱上自己的第二个家。无论何时，西园酒店的每一名员工都会以最好的姿态与状态……”
巴拉巴拉巴拉……
黄乔可无心在听，蹲在地上，用手轻轻把网球拨远，小猫蹦蹦跳跳地追过去，用脑袋和爪子把球顶回来，一人一猫乐此不疲。
忽然间掌声雷动，温霆的声音消失了，演讲结束了，黄乔可蹲在低处也默默鼓了鼓掌。
午宴正式开始，轻柔的弦乐流淌，第一道前菜呈了上来。黄乔可手机震了一下，温霆问他在哪里，让他过来坐好。
“喂喂。”一声刺耳的啸叫之后，令人讨厌的声音持续响起，“我也想借此机会说几句话可以吗，很简短，不会耽误大家太多时间。”
黄乔可站起身看，李池站在台上，抢走了话筒。
“温霆，你是真心认为重新装修一下，动用你的人际关系宣传一下，就能让一家濒临倒闭的过时酒店起死回生吗？哪怕是你，也未免太过自大了吧。对，你从来都是所有人中最聪明的那一个，我一点也不惊讶于你那心比天高的自命不凡，和深深烙印在心底的俄狄浦斯情结，但我还是有点意外，居然有这么多人来陪你过家家……”
温霆坐在位置上，从黄乔可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岿然不动的背影，看不见他的表情。蒋邵倒是怒气冲冲地站起了身，但很快又被身畔面容冰冷的温云舒拉住了。
就在那一瞬间，黄乔可的大脑里发生了一场无声的大爆炸。
温霆被人欺负了，他要挺身而出保护他。但是温霆有能力有办法保护自己，他不这么做，是因为今天对他来说很重要，酒店对他很重要，他不能毁了这场体面的开幕庆典。温霆已经做出了取舍，也许有一点委屈，但这是他的决定。
温霆不需要他来出头，他知道的，他完全知道，他这么做，只是因为他想这么做，他一定要这么做，他非这么做不可。
黄乔可掂了掂手里的网球，对地上的猫说：“让你爸再给你买一个，给你买个网球场都行。”
咻——网球直直飞了出去，
砰！
层层叠叠垒着的香槟塔轰然坍塌，淡金色的香槟酒液四处飞溅，最直接受到波及的就是台上猝不及防的李池，发型和衣服沾满酒沫，狼狈不堪。
人群发出混乱的尖叫声，但也只是一下子就平息了。
不知是出于成本还是安全的考虑，香槟杯都是塑料的，不会碎更不会扎到人。
虽然不危及人身安全，但这出意外动静足以惊动应急预案了。
酒店员工纷纷跑上前来收拾残局，安宁平和的氛围急转直下。宾客们普遍冷脸不悦，一些甚至提早起身离席。
场面愈发失去控制，到处都乱哄哄的，黄乔可混迹在人群中，不动声色地往外走，突然被一道厚实的胸膛堵住。
“去哪儿？”温霆的声音没有温度。
“不是我干的！”黄乔可下意识就不打自招。
肾上腺素狂飙后的激动亢奋，混合着乍然清醒的恐惧后怕，使得黄乔可全身止不住的战栗，死死抱着怀里不安挣扎的猫。
温霆怔然一愣，而后，淡淡笑开：“做好事不留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