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afterparty
受到惊吓提前离席的人毕竟是少数,风波渐渐平息,餐点正常地一道接着一道上来。
李池这么一闹,自然也被客客气气地请离了宴会现场。但他留下的话题还值得人们在餐桌上咀嚼好一阵子。
黄乔可问温霆:“你们有什么过节吗,他为什么这么针对你?”
温霆仔细回想,毫无头绪:“那也不能每一个人都喜欢我吧。”
黄乔可还是放心不下,扭头又去问蒋邵。一向不在乎他人感受的阔少又怎么会在意这些,随口回了个“忌妒吧”。
温霆轻描淡写地对黄乔可说:“有什么好奇怪的,你朋友不是也不喜欢我,至今都没吃上那顿饭。”
谈及朱嘉南,蒋邵抢着开口:“那个不是因为忌妒,只是单纯讨厌你。”
温霆淡淡看了蒋邵一眼,黄乔可忍着笑又补了一刀:“你说我哪一个朋友啊?”
温霆彻底气笑了,揪了揪黄乔可的脸颊。
“你到底有多少个讨厌我的朋友?见都没见过,我怎么惹到他们了。”
“这还要问,当然是因为你把我们可爱的可可从他们身边抢走了,我说的没错吧?”蒋邵悠悠插话。
黄乔可无视蒋邵的公然挑衅,细细嚼碎食物咽下去,又喝了一口酒,才慢吞吞地回答温霆说:“晚上你就能见到我的那些朋友了。你最好现在就把自己灌醉。”
其实温霆提议的时候并没抱多少期望,黄乔可如此乖乖听话反倒令他惊讶。温霆侧身凑近黄乔可脸旁,嘴唇轻轻碰了下他的耳垂,在旁人看来很可能是一个亲昵但不放浪的亲吻。
“你最乖了。”
用完午宴,黄乔可把猫抱回到久违的花园套房。
温霆忙于办公,猫在舔毛洗脸,黄乔可自由自在地逛了两圈,问温霆:“这房间翻新了哪里,我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
“嗯,一点都没动。我想让它就保持记忆中的样子。”
黄乔可顿时乖巧了下来:“哦。蒋邵跟我说了,你小时候就在这里住过。”
温霆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抬高看着黄乔可,缓声道:“当然也是。但我说的是更近一点的记忆,譬如,我们第一次发生亲密行为。”
黄乔可一愣:“不是在岛上吗?”
温霆合上电脑,眼神收紧,起身缓缓走近:“那些……对你来说都不够亲密?”
“……”黄乔可莫名又踩中温霆雷区,但临危不乱,见招拆招:“那你把我们在你家温室里发生的算作什么?”
温霆脚步一顿,扬眉笑了:“越来越伶牙俐齿了。”
黄乔可憨憨笑着以期蒙混过关,温霆微微俯身,眼里意味深长:“小心别伤到我。”
黄乔可慢半拍地呆了一会儿,才热情回应起哼声不满的温霆。
遥想五个月前的初次接吻,两人都有些生疏紧张,不知如何是好,磕磕绊绊在给予与索求中反复试探。
而此刻,是熟悉、安心、游刃有余的甜蜜。
黄乔可的手渐渐游走到立入禁止的区域,温霆轻轻柔柔地控制住他。
黄乔可委屈巴巴地仰起脑袋:“我为什么又要被惩罚?”
温霆无奈地低笑:“没惩罚你,待会儿还有事。”
黄乔可气鼓鼓地一屁股坐到单人沙发上,温霆跟着挤在沙发沿上:“我帮你弄一下?”
“不要,没意思。”
“晚上都听你的。”
黄乔可抬眼瞪他:“你现在这么说而已。”
“我哪次还愧对你了吗。”
“……”黄乔可无话可说了。
门铃声响了,打断了两人不着边际的交谈。温霆起身去开门,付典探进来个脑袋:“总经理你找我?”
温霆嗯了一声,留着门,回身在办公桌上找出一沓名片。
“这里有一些旅行社经理的名片,他们专做小而精的私人订制路线,服务的都是高净值客户。”温霆把名片递给付典,“你去联系一下,刷刷脸,最好能谈下合作。”
付典一张一张往下揭,名字十分陌生,从业多年,不禁诧异:“我怎么连听都没听说过。”
温霆微微笑道:“除了目标客群,一般都不太会接触到。”
那信息来源的可靠性,自也不必多问。显然温霆就是那种旅行社会上赶着献殷勤的潜在客户。
“还有,可能需要你出趟差。”温霆说,“下个月有一场酒店行业峰会,你应该听说过,在拉斯维加斯。”
付典大为诧异:“我们酒店能够格收到邀请函?”
温霆微张薄唇:“买的。”
“……”
黄乔可都能从付典脸上看到呼之欲出的“败家子”三个大字。他不便旁听酒店的内部事务,恰逢手机上来了个电话,就走去别的房间接了。
“我一个人去一周吗?”付典问。
温霆挑眉:“还要给你配齐秘书司机助理?”
“不不不,我意思是,”付典斟酌着说,“如果我去出差了的话,那酒店里的日常统筹和客诉处理……”
温霆:“你觉得我处理不了?”
“当然不是!我绝对相信您的专业能力。”付典越说越直白,“只是您也知道有些客人……很难搞的,动不动就要总经理亲自出面赔礼道歉,卑躬屈膝地挨骂,哪能让您受那个罪啊。”
温霆不以为然地笑了一声:“道歉是最不需要技巧的事了,谁张开嘴巴都能说一句对不起。你要好好想一想,怎么让对方快速消气,扭转态度,对你,对酒店留下一个好印象。我知道你工作很努力,兢兢业业,就是努力的方向有点窄。你太老实了,不会拒绝,不懂争取,最关键是并不把自己和客人放在同等的位置上,总是仰视着,是看不清全貌的。”温霆用审视的目光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综合来说,你缺少了一点让别人喜欢上你的个人魅力。”
付典红着脸张口结舌,好半天才支吾道:“这毕竟是工作……不是调情。”
温霆垂眸低笑:“你跟人调过情吗?”
“……”付典一脸的“恕我不能领教”,默默无语。
温霆苦心孤诣的一番话却只带来了反效果,轻轻叹气:“放松一点,不要这么紧绷。我猜你这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出身、家境、阶级那一类的事,笃定我的话只基于我的立场。但我们每个人的终点其实都是一样的,众生平等。你就看着客人的眼睛,心想,他明天就死了。”
付典大惊失色,表情骇然。
温霆笑出了声,又说:“如果你太善良了过不去心里那一关,那就想,我明天就死了。慢慢就会适应不卑不亢的感觉。”
“……我会努力试试看的。”
付典的回答显然还是不太开窍,但温霆也没有更多的话好说。
“……什么叫我不孝顺,我办婚礼都不知道请你,我没有办婚礼!”隔壁的房间传出震耳的咆哮声,黄乔可激愤地在跟人争吵。
温霆微微扫了一眼,付典立刻起身说:“那我先去忙了,我会记住您的教诲的。”
温霆点点头,付典快步走出了套房。
“又不是只有结婚才能穿西装!我不会跟人结婚,跟男的不会,跟女的更不会!”黄乔可没意识到自己的音量已经穿墙而出,砸到另一个人耳朵里。
温霆点开手机,黄乔可一小时前发的朋友圈,露天草坪的宴会的确有几分像婚礼,但电话那头的人的担心实在多余。
黄乔可只发了自拍,没有发他。
这没什么好生气的。
温霆一直以来的倾向也是不婚主义。可是黄乔可遇到他,还是如此坚定,连一点点的动摇都没有产生过吗?
这谁能忍住不生气。
温霆倒出一支烟,点火前,轻轻推开黄乔可没关实的门,把猫放进去。
人声渐弱,温霆弓身坐在沙发上抽了半根烟。
黄乔可结束通话,抱着猫走出来,精心整理过的表情在看见温霆指尖的烟雾时稍一愣,马上把猫塞回房间,避开二手烟。
“你都好久没抽烟了,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吗?”黄乔可打开迷你吧,拿了两罐冰可乐。
温霆淡淡瞥他一眼:“说了你也不能帮我。”
“我要是会我肯定帮你呀,我又不懂酒店管理,现在去报考一个还来得及吗?”黄乔可把打开的可乐放到温霆面前,虔诚地眨眨眼。
温霆侧过脸笑了,灭了烟,端起可乐意思意思喝了两口。
天色渐暗,在一个完美的蓝调时刻,晚上的after-party开始了。草坪上亮着星星点点的装饰灯,柔和静谧的环境烘托着朦胧轻快的氛围。
白天见过的那些面孔,温霆邀请而来的贵宾,不少都换下了礼服,身着舒适的常服。黄乔可没有带衣服换,所以还是穿着那套情侣西装,与派对场景略显不搭。
不久,他的朋友们成群结队地来了。
黄乔可了解他们,嘴上不饶人,天不怕地不怕,但实际上每到陌生场所,只有全员集合碰头后,才会像羊群一样互相壮胆,拉帮结伙地涌进来。
“黄乔可,生日快乐!你今天打扮得好隆重啊。”
“生日快乐。我们的位置在哪一桌,还是说,你老公全包了,可以随便坐?”
“你喊得太临时了,小志没空来,让我把生日礼物转交给你。”
黄乔可咬牙切齿地接过一个又一个礼物盒,收完了才忿忿怒吼:“谁过生日啊!我生日在下礼拜,你们搞什么?!”
“我就说吧,不是今天。”一人放起马后炮。
另一人回怼:“那你怎么不坚持到底?算了啦,反正也没差几天。”
温霆在远处与人交谈,提前给他们预留了一张空桌子。黄乔可领着众人找到位置,晚上是自助餐形式,人群热火朝天地流动着。
黄乔可还不饿,低头玩手机,不时与人闲聊。紧挨着他坐的一名朋友,突然搬动椅子挪近,几乎肩碰着肩,仔细端详着黄乔可今天的风格打扮,坦诚地感慨道:“你这样的话我可以哎。”
“滚啦。”黄乔可头也不抬。
“你要不要考虑换个赛道,做一比做零有市场多了。”
“我要市场干嘛。”
“也是,你已经被垄断了。”那声音一顿,“但,也不会永远不流通吧?”
黄乔可不知所措地抬起头,温霆一只手捏住他的肩,另一只手扶着隔壁的椅背。
“不好意思,这是我的位置。”温霆微笑着对那人说。
“卧槽。”
“……”黄乔可使劲掐了朋友一下,呆若木鸡的朋友忙不迭解释说:“不好意思,你太帅了,本人比照片帅太多了。”
温霆风度翩翩地笑着,说:“可能我不太上镜。”
朋友保持着惊叹观赏的视线,直愣愣盯着温霆,同时起身换另一张椅子,“是黄乔可不会拍啦,都2026年了还在用什么阿宝色滤镜。”
温霆的出现和落座很快引起这一大帮人的注意和骚动。瀑布般的好奇和窥探涌向温霆,问题层出不穷,温霆波澜不惊地一一应对。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挑不出毛病。黄乔可庆幸地感觉到,朋友们的兴头很快就要过去了,因为他们觉得温霆无聊,无趣,像个假人。
“我说错了什么话吗?”温霆的风趣健谈对这群人完全失效,不解地悄悄问黄乔可。
黄乔可笑着:“没有,你的每句话都是一百分。”
“他们不喜欢一百分?”
“嗯,他们更喜欢跟有个性的人交朋友。”
温霆幽幽地看了黄乔可一眼,拒不承认自己没个性的事实。
“那我就不是一百分,没人会不喜欢一百分。可能我只有六十,刚好及格。”
黄乔可说:“你在我眼里就是一百分,一千分,一万分。”
没个性,没脾气,也没所谓的温霆很容易就被哄好了。
“你的这些朋友也没你说的那么吓人。”温霆垂眸思忖,“你一直不带我见他们,是不是有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啊,怕他们看上你把你抢走吗?你好自恋哦。”黄乔可喝得有点微醺,语气轻飘飘的,也变得口无遮拦起来。
温霆被调侃,也并不生气,只是捏着黄乔可的下巴,在众目睽睽之下接了个宣誓主权的吻——那种少儿不宜,征服欲满满,被路边老人家撞见会叫嚷着有点公德心滚去开个房间的火热舌吻。
起哄声此起彼伏,嘴唇分开的一瞬间,浑身红透的黄乔可躲到了桌子底下去。
温霆的大腿被一只小拳头忿忿打击着,他若无其事地舔了下嘴唇,过了几分钟才把黄乔可拉起来。
“坐好,别人以为我们干什么呢。”
“你……”黄乔可又羞又恼,在心里不停骂温霆疯子疯子大疯子。
夜幕降临,漆黑的夜色给人群裹上了一层外衣。被酒精熏陶的潮红面孔渐渐喧闹起来,温霆总算明白黄乔可的意思了。
突然响起的韩流舞曲,一群人在草坪上开辟出一圈没有聚光灯的舞台,大跳特跳女团舞。
身体流着热汗,声浪山呼海啸。
他们一边跳一边加入临场发挥,随性地脱着外套,抛掷手链和纪念品,随机挑选一位围观的倒霉蛋贴身热舞。
“他不会还要脱吧。”温霆无措地看了一眼黄乔可,又赶紧去盯舞团C位。
话音刚落,最后一件无袖背心也离开了上身,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都疯了——握着红酒瓶沿着锁骨往下倒,把爆米花当成烟花扔到空中,各种香艳露骨、充满性暗示的动作。
目之所及全是混乱,杯盘狼藉。
温霆有且仅有一次误入过这种派对,还在青春期的时候。那次他白着脸落荒而逃,这次显然他无法回避。
黄乔可咬了一口香肠,平静地与温霆对视,眼里写满了无需多言的:我已经给了你足够多的警告,现在,见鬼去吧你。
黄乔可用一种事不关己的语气慢悠悠开口:“好了,你可以去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