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谎言
黄乔可能感觉到温霆很尽兴，至于自己的感受，太忙了就有点顾不上了。
深处的酸胀与疼痛警醒着他的大脑。温霆与他耳鬓厮磨，情意绵绵，说着一些很好听，但没人会当真的情话软语。
如果当真，那就是你自己的问题，是你不够精明。
温霆察觉到黄乔可的走神，动作一顿，眼中的冷戾转瞬即逝，换上温柔动人的神色。
“怎么了，在想什么？”
黄乔可扭头看了看，台球室里没有挂时钟，手机又离得很远。
“几点了，晚上我们还要去南南家给猫过生日，会不会迟到。”
温霆没有从温存中获得足够的情绪价值，有点不高兴地说：“那三只猫又不会看时间，不知道你迟到。”
黄乔可抬起眼睛问：“你说礼物你来准备，你都买了什么？”
温霆彻底失去了言语的兴趣。
黄乔可不仅对他的猫上心，对朱嘉南的那三只猫更是关怀备至。他就是喜欢猫而已，跟猫的主人是谁，没有多大关系。
最好没有。
否则他要是还比不过朱嘉南，岂不是自找尴尬。
温霆和黄乔可洗了个温吞的澡，换上新衣服。
温霆打开车门展示，数不清的猫玩具猫抓板，和起码一年分量的猫粮猫砂猫罐头。
黄乔可嗫嗫道：“你没有给喵喵，汤姆和露娜单独准备啊。它们喜欢的东西都不一样的。”
温霆用力合上车后盖，脸色冷了下来：“对不起。等下我跟喵喵，咪咪，还有一个什么……道歉问一下，它们都喜欢什么。”
“是白猫喵喵，蓝猫汤姆和黑猫露娜。”黄乔可纠正道，“你没有看过火箭队，猫和老鼠，美少女战士吗？”
“对不起，没有。”温霆面无表情，“三只不同花色的猫怎么会在同一天生日？”
黄乔可撇撇嘴，老实说：“一年要给猫过三次生日也太多了啊。”
温霆得到预想中的回答，扬眉吐气：“可见你们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在乎。”
车在路上平稳行进，黄乔可瞅着温霆略显不快的脸色，想了想说：“你怎么会没看过那些动画片啊，小时候电视上不是天天放吗。”
“不怎么看电视。”温霆打了个转向灯。
黄乔可把身体转回去，直视前方，轻轻地说：“好可怜。电视都不让你看。”
温霆蓦地一愣，诧然失笑：“是我不爱看。”
“哦。那你是不是从小就喜欢马术，滑雪，打高尔夫？”黄乔可扬着逗趣的语调，“小小的老钱。”
温霆抬起右臂，直直横向黄乔可，但车身宽大，够不着。黄乔可主动把脸凑了过去。
温霆如愿以偿，捏了捏黄乔可的脸颊，难忍笑意：“再挤兑我你真要出事了。”
黄乔可嘿嘿傻笑了两声。
抵达目的地，温霆停好车后绕到另一边，把黄乔可堵在座位上亲了一会儿，欺负回来，才心满意足地放他下车。
开启后备箱，黄乔可抱住一大箱猫罐头，温霆推回去，各自拎了点不太重的东西，起码不是空手上门。
黄乔可望着沉甸甸的猫粮猫砂，忧愁地问：“那这些怎么办，拿个推车再下来搬吗。”
温霆轻飘飘地说：“让蒋邵下来搬，他有的是力气。”
黄乔可哦了一声，又突然奇想问：“你们打架谁会赢啊。”
温霆不容置疑地说：“我。”
来到朱嘉南家门口，黄乔可轻车熟路地按着密码锁，温霆迟疑道：“是不是要先敲一下门。”
黄乔可手势一顿，抬眼盯着他：“我和蒋邵打架你会帮谁。”
温霆无奈地笑：“他怎么敢打你。”
“哼。”黄乔可快速果断地按完密码，推开门进去。
“南南我来啦！”黄乔可为自己的登场隆重配音。
“哦，来就来呗。”朱嘉南手上拿着一串彩旗，正在往墙上挂，“喊那么大声干嘛。”
蒋邵在给猫蛋糕插蜡烛，见到两人，放下了手头的活儿。
“好意思就拿两个罐头，我们家猫是讨饭的啊？”
温霆把猫罐头放到蒋邵手里，没有表情地说：“这是给你的。给猫的礼物还在车里没拿。”
两两分别闲扯几句，猫的庆生派对布置完成了。
朱嘉南安排三人分别抱住三只猫，把对应岁数的生日蜡烛移到猫面前，举起相机拍照。
拍了几张，温霆突然起身对朱嘉南说：“你坐这儿吧。我来拍。”
拍摄的角度并不会扫到人脸，所以温霆不是不想入镜，而是细心地顾虑到猫主人的感受。
应该是吧。
人类唱生日快乐歌，猫只觉得吵闹；人类吹灭蜡烛，猫不知道自己被举起来要干什么；人类把自制的猫蛋糕推到猫面前，猫浅尝几口，不合口味——总结来说，就是人类的一厢情愿与自我感动。
朱嘉南把视频照片发朋友圈，又哗哗去放猫粮。
“我们晚上吃什么？”蒋邵看着猫嘎吱啃粮，一下也有点饿了。
朱嘉南铲粮的勺子里还留了一些猫豆豆，走过来倒在蒋邵手上。
蒋邵愣了一下，倏地笑了：“我是没关系，还有俩客人你也喂他们吃猫粮？”
“你才是客人！”黄乔可瞬间应激炸毛了，“鸠占鹊巢！谋权篡位！李代桃僵！”
蒋邵抽了张纸包住猫粮，全放黄乔可手里：“好好好，你喜欢都给你吃。”
“……”黄乔可咬牙切齿地抖落回猫碗里。
温霆一直默默地做一个安静的旁观者，不喧宾夺主。
蒋邵自说自话，要在这里吃晚饭，还从餐边柜里拿了一瓶酒出来醒。
黄乔可一下认出来，是那瓶陈家俊不知道从哪搞来的天价罗曼尼康帝。
“这酒很贵！”黄乔可失声惊呼。言外之意是不让他喝。
蒋邵不以为然地瞥了一眼：“哪里贵？温霆家里不都是？”
“原来你知道价格啊。”温霆也慢悠悠地开始秋后算账，“难怪那时候不舍得给我喝。”
黄乔可一下子哑火了：“……如果是我的，我肯定舍得，又不是我的。”
朱嘉南打圆场道：“喝吧喝吧，放着也没用，酒就是用来喝的。”
朱嘉南转身进了厨房，蒋邵也忙活着开酒醒酒。
黄乔可凑近温霆小声问：“如果我们第一次约会，我没有骗你，你去的就是我家，会怎么样？”
温霆眼含笑意，更小声地说：“我们那天就会上床。”
黄乔可哀愁地长叹一声。唉，果然，浪费了好多时间。
温霆大腿贴着他，又从背后搭住黄乔可的腰捏了捏，悄声说：“别招我了。”
黄乔可却一下来劲了，仰起脑袋望着他：“我们就说去楼下拿礼物好不好，在车里，很快的。”
温霆淡淡地说：“你能快，我快不了。”
黄乔可恨恨使出猫猫拳，远远地从厨房传来一声朱嘉南的呼喊：“可可，过来给我打下手！”
“哦好——！”黄乔可立马高声应道。
不仅不觉得麻烦，反而好像重拾了副主人的身份，激动惊喜。
温霆按住黄乔可的肩，说：“我去吧，你歇着。”
黄乔可眼神晃来晃去，温霆又说：“晚上你可以睡这儿，你们有话慢慢聊。”
黄乔可立即喜笑颜开：“那你还要把蒋邵带走。”
“好，我带走。”温霆站起身，无奈又宠溺地摸了摸黄乔可的头发。
朱嘉南不用回头看，就察觉到身后来人不是黄乔可，气场太不相同。
温霆站到水池旁，捋起袖子，朝他微微笑了一下：“可可在跟猫玩，我来替他。”
朱嘉南也假模假式地笑了一下，分给他几盘待洗待择的菜。
区别于厨房里的冷场无言，客厅沙发上坐着的两人就有话题多了。
黄乔可逗猫玩，说着一些傻里傻气的话，蒋邵认出了他手腕上的表，啧啧道：“表不错。”
黄乔可下意识摸了摸表盘，又大大方方地伸到蒋邵面前：“你要吗？”
蒋邵连连摆手，开玩笑说：“可不敢。”
怀里的猫跑了，黄乔可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就侧过身，专心跟蒋邵聊天。
“你跟温霆打架，谁会赢啊。”
“他。”蒋邵没有犹豫，“但都是我故意让他的。”
黄乔可不屑地切了一声。
蒋邵滔滔不绝起来：“你都跟温霆相处这么久了，也该知道他有多小心眼了吧。这次你赢了他，他就会在下次下下次都要赢回来，烦得要命，还不如干脆一开始就让他赢了算了。”
黄乔可内心动摇了一下，蒋邵说的很有画面感，并非完全不可取信。
温霆总是赢，总是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自己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对了，问你啊，你是要跟温霆去英国，还是要异地恋？”
蒋邵猝不及防投下一枚惊雷，黄乔可的脑子轰地一下不转了。
黄乔可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甚至最近天天都在想这件事，想到时常走神，做什么事情都容易出错。
愈发临近约定好的分开日期，黄乔可就像全身的养分慢慢被抽干，由内而外干枯成落叶。他知道最佳对策是享受当下，及时行乐，但并不能完全做到。
最佳对策，也是唯一的选择。
“不是还有三个月吗……”黄乔可只能逃避，连蒋邵的眼睛都不敢看了。
“什么三个月？”
黄乔可不得不再次抬起眼睛，寻求答案：“温霆不是……回国一年吗，还有三个月才要回英国。”
蒋邵迷惘不解：“什么啊，回不回的不都他自己说了算吗。现在西园酒店也算走上正轨了，他能做的事都做了，伦敦那边也在催他，还有什么理由待在这里？”
他不算理由吗？好吧，不算。就连蒋邵，也一丝丝都不会考虑温霆留在国内的可能性。
蒋邵看着黄乔可呆滞发懵的表情，又低头看了看他空空的手指，震惊地问：“你没有答应温霆的求婚？！”
……？
……这又是哪儿的话？
黄乔可茫然地抬起了头，呆呆地问：“什么求婚……”
蒋邵脸上难得出现慌乱的表情，焦躁地挠头发，偷看一眼厨房，假装若无其事地说：“哦，可能我搞错了吧。没什么。”
黄乔可拿起熄灭的生日蜡烛，顶在他胸口，仿佛刑讯逼问：“说。”
威慑力很一般。蒋邵抬起手，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蜡烛打到地上：“我就不说，你能拿我怎么样。”
黄乔可望着地上断成两截的蜡烛，突然心也像被割成两半，硬生生被捅出个窟窿，忍不住捂脸哽咽，拿手背抹眼泪。
蒋邵立马起身换到对面坐，背身挡住黄乔可，一边给黄乔可抽纸擦眼泪，一边频频回头查看厨房情况。
“我靠你别哭啊，等会儿温霆真以为我怎么你了！”
“你，你说，他，他要跟谁……谁求婚啊……”黄乔可抽抽噎噎，拍开蒋邵的手，自己拿纸擦眼泪。
“我不知道啦！他只是有找人买过戒指，我不知道他给谁买的，是不是求婚用的！”
黄乔可眨了眨酸酸的眼睛，一瞬间想到很多可以解释得通的理由。
但要说不多心，不怀疑，不心碎，连自己都骗不过去。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温霆眉头紧锁地走过来，一只衣袖平整扣好，另一只仍皱巴巴地堆在小臂上。
蒋邵感觉自己死到临头了，刚要开口，黄乔可却突然站了起来，抓着温霆的手，委屈巴巴地说：“猫毛进眼睛了，你给我吹一吹。”
“两只眼睛都有？”温霆并不买账，审讯的目光在两人间来回扫。
“都怪蒋邵啦，非要跟猫玩，把逗猫棒甩到我眼睛里。”黄乔可悄悄使了个眼色。
蒋邵立即配合演出：“我又不是故意的啊，一时没收住。”
温霆不温不火地瞪了蒋邵一眼，把黄乔可牵到灯光底下，仔仔细细观察眼球。
“没有东西。”温霆说。
黄乔可抬起手，温霆又立刻按住说：“别揉，说不定被你揉到里面去了。”
这天的最后，黄乔可还是没能如愿在朱嘉南家留宿。因为他要去眼科医院做检查，全程由说一不二的温霆陪同着。
黄乔可由此又长了一点经验教训，最好不要对温霆撒谎，说谎就一定会得到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