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无法承受的重量
进到屋里，姜北夏放下阿妍，牵起蒋回的手：“小回，这是张芝，阿妍的妈妈，和我合租。”
张芝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把碎头发别在耳后：“你好。”
“这是我男朋友，蒋回。”姜北夏歪头靠向蒋回，“他认生，不爱说话。”
张芝笑得有些局促，拉开旁边的椅子：“没事没事，你们先坐，饭马上就好。”
张芝转身进了厨房，阿妍围着蒋回看：“哥哥，你好高啊，比叔叔还高。”
姜北夏揉了下她的脑袋：“你好好吃饭，也可以长得像哥哥一样高。”
“真的吗？”阿妍跑过来抱着姜北夏的大腿，仰头，一脸不相信，但又期待，鬼精的小屁孩。
姜北夏把她抱到椅子上，弯腰：“你坐哥哥旁边，替叔叔照顾他。”
阿妍很兴奋，偷瞄蒋回：“好！我在幼儿园的时候经常帮老师看着其他小朋友吃饭，我吃的是最快的。”
姜北夏笑了，揉了揉阿妍的脑袋：“好，交给你了，让他多吃点。”
阿妍志得意满，但看向蒋回的时候，还是有点紧张，攥紧桌布。
姜北夏进厨房帮忙，张芝做了一桌子菜，肉蛋鱼一个不少。
“辛苦了，剩下的我来吧。”姜北夏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
张芝把围裙递给她：“专门给你留的，阿妍一直喊着要吃你做的排骨和里脊。”
姜北夏颠了颠锅，往外面看了一眼：“好，我马上给阿妍做。”
阿妍趴在桌子上，专心致志地看着蒋回，没时间搭理他。
做完最后两道菜，姜北夏脱下围裙走出来，蒋回拘谨地坐着，面前放着碗筷。
姜北夏在蒋回身边坐下，他们已经两天没好好吃饭了，姜北夏看向蒋回：“饿了吧？”
没等蒋回回应，门口传来一阵乱响，大壮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瓶酒：“听说我们的修理工回来了。”
大壮吹了声口哨。
姜北夏起身，拉开旁边的椅子：“真会踩点，一起吃吧。”
大壮揽住姜北夏的肩膀，用力拍了两下，放下酒：“我不跟你吃了，我还忙呢，人不到，但礼得到啊。”
“一顿饭的时间都没有？”姜北夏往后撞了下他的肩膀。
大壮看着这一桌子菜，心痛地摇头：“你以为我不想尝尝阿芝的手艺啊，痛心，接了个急活，老板着急用车，走了，好好吃，晚上再聚。”
大壮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了，留下两瓶白酒。
姜北夏倒了杯酒递给阿芝，拿起酒瓶端详：“大壮破费了啊。”
“他一直等你回来呢，天天嚷嚷着没人陪他喝酒了。”
姜北夏又倒了一杯。
阿芝看了眼蒋回：“他不喝吗？”
姜北夏把蒋回的碗里堆满菜：“他不喝。”
堆到快要溢出来了，姜北夏才收手，举起酒杯和张芝碰了一下。
“你爸的事处理好了？”
姜北夏抿了口酒，点头：“人没了。”
张芝愣了一下，表情有些尴尬：“你也少些负担了。”
姜北夏扯着嘴角：“你最近怎么样？花店的活好干吗？”
“挺好的，就是忙点。”
“妈妈现在可忙了，我晚饭都吃不到。”阿妍小声抱怨，但还认真地看着蒋回，尽心尽力。
张芝给阿妍夹菜：“我想着给阿妍找个晚上的托管班。”
“阿妍这个年纪，去上托管班太小了吧。”
张芝无奈叹气，摸了下女儿的脑袋：“不小了，我看很多比她还小的孩子，都上辅导班了，学小学的东西。”
“不用那么急，这个年纪，开心最重要啊。”
阿妍调皮地冲姜北夏笑，给蒋回夹了一块鱼肉，小声问：“哥哥，你喜欢吃这个吗？”
“你怎么知道哥哥喜欢吃的？”
“叔叔给哥哥夹的菜，他最先把鱼肉吃完了，幼儿园的小朋友都先吃自己最喜欢的。”阿妍说得很认真，老师的好助手。
阿妍说对了，蒋回很喜欢吃鱼肉。
把最喜欢的菜先吃掉，姜北夏看着碗里的饭，他和他们不一样，姜北夏习惯把喜欢的留到最后，常常因为太喜欢，不舍得吃，会放到坏掉。
但最后依旧不舍得浪费，吃掉坏的东西，因此生了很多次病。
人很难改掉习惯，更难长记性。
“阿妍真聪明啊。”
吃完饭，姜北夏洗碗，手还没擦干，阿妍跑进来，抱住他的大腿：“叔叔，你答应我要去参加幼儿园的运动会的，你还记得吗？你说要给我拿到冠军的，你说你跑得特别快，比别人都快。”
姜北夏擦着手，突然想起来确实有这么回事，当时张芝加班，他去接阿妍放学，阿妍兴冲冲地跟他说幼儿园要开运动会，她怕妈妈没时间来。
蒋回在外面坐着，姜北夏拖着挂件走出来，把阿妍抱到沙发上，对着这样一双单纯可爱，饱含期待，又隐隐不安的眼睛。
姜北夏说不出拒绝的话。
“运动会什么时候啊？”
“后天。”阿妍的眼神变得试探，小心翼翼。
“叔叔我……看看时间安排好不好？”
阿妍嘴角垂下来，不高兴了，但很懂事，赶紧扬起笑脸，跳下沙发：“没关系，我去问问妈妈。”
阿妍跑走，姜北夏叹气，站起来，伸出手。
蒋回把手搭上来，姜北夏牵着蒋回的手，往房间里走。
走到门口，姜北夏停住，从口袋里掏出一些钱，放在在隔壁房间外的桌子上，然后推开自己的房门。
好几天没回来了，房间还维持着他走时的样子。姜北夏把地上堆着的衣服捡起来，放到椅子上，把床上清出一块地方。
“房间小，有点乱，你坐。”姜北夏叉腰，扫视着整个房间。
就一张床，一张桌子，半个衣柜，两个人勉强能落脚。
房间很乱，各种单子和工服，姜北夏忙起来没日没夜，没时间收拾，平时回来倒头就睡了。
这屋里也没来过别人，姜北夏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收拾，在原地转了一圈，摸到一个杯子：“要喝水吗？”
蒋回拍了拍身边的床铺。
姜北夏坐过去，老旧的床架，有点承受不住两个男人的纸拿过来，发出吱呀的声音。
“很小吧，一个人住还可以，不算小。”姜北夏的手乱挥，指着外面，“这边租房便宜，大部分都是来着打工的。”
姜北夏摸着身下的床铺，不太敢用力，怕它不争气地塌了。
“那是我上班穿的衣服，还没洗呢。”姜北夏拿过来拍了拍上面的土，“我平时洗得勤的，那天走得急，忘了。”
“隔壁张芝一个人带着孩子，挺辛苦的，我就帮帮忙。阿妍很懂事，也不麻烦。”姜北夏抻着床单，抚平上面的褶皱。
这房间里的一切都很普通，简陋，甚至有些丑陋。就像他这四年的人生，狭小拥挤，一眼就能看到头。
姜北夏莫名口干，额头淌下汗来：“这屋里也没什么，你热吗，我把窗户打开。”
姜北夏起身去开窗，胳膊突然被拽住，身体后仰，后背摔在床上。床铺经不起折腾，发出散架般的声响。
姜北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吻住了。
姜北夏愣住，不知道这平凡简陋的一切，哪里触动蒋回了，他变得很热情，甚至有些太过热情了。
床真的要散架了，它大概从出厂以来就没承受过这么多重量……和摇晃。
夏天很热，房间狭窄，动作很受限，但谁都没想停下来。
姜北夏捧着蒋回的脸颊，蒋回没有回避他的眼神，而是一直看着他，盯着他。
蒋回的眼睛似乎会说话，只是语言有些难懂。姜北夏从小就不聪明，他读不懂蒋回的眼神。
只是感受到了一些悲伤，和绝望。
姜北夏想问他，但那份绝望把他也笼罩在里面了，他开不了口，只能紧紧纠缠在一起。
“小回，小回……”
喘息间，蒋回不停地亲吻他的脸颊，仿佛在守着一块快化掉的冰块，他在沙漠独行，渴得要命，他希望它化掉，又怕它化成水顺着沙子流走，一场空。
吞掉好了，那剩下的路要怎么走呢。
姜北夏趴在床上，蒋回趴在他身上，手指在他脊背上游走，他在写字，又像在画画，姜北夏已经无力分辨。
夕阳洒进来，晃眼。姜北夏眯起眼睛，很舒服。
两个人挤在狭窄的床上，一下又一下地接吻，拥抱。交缠的手，写着简单的字。
姜北夏的身体变成了画板，任由蒋回创作。手指和吻是天然的笔触，夕阳是自然的颜料。
时间缓慢，平静地流逝，在姜北夏身上淌过。
姜北夏支起脑袋，两个人十指交缠：“你想不想在这里多留两天？”
蒋回垂眼，手指勾住他。
“这里也是个旅游城市，旁边有个湖挺美的，要不要去逛逛？”
蒋回靠过来，枕在他的颈窝，他累了。
姜北夏伸长胳膊，撩开他额角的碎发，贴上去亲了一口：“或者你想去哪里？我陪你。”
蒋回仰头，那层绝望似乎更浓重了，他伸手，在姜北夏胸口写下：“妍。”
姜北夏垂眼：“你想去参加阿妍的运动会？”
蒋回点头。
心情有些奇怪，但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姜北夏摸着蒋回的后脑勺：“小回，你是不是不开心？”
蒋回睫毛眨动，没来及看清，他就吻了上来，堵住了姜北夏的话。
折腾累了，蒋回睡着了，眼角还有泪痕。
“小回，你是不是不愿意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