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是会亲嘴的朋友
蒋回有些委屈,揪着姜北夏的衣领。
姜北夏既心疼又生气,心脏被攥成一团,疼得难以忍受了,松开,心上满是褶皱,渐渐舒平:“笨蛋,我是哥哥啊。”
姜北夏牵起蒋回的手,展开他的手心,一笔一顿地写下:“姜北夏。”
蒋回的眼神逐渐从怀疑变得清明,缓缓握紧手,十指相扣。
姜北夏俯身,吻上他的唇,这次他轻轻的,温柔的,但不时会咬蒋回一下,让他保持清醒。
姜北夏摸着蒋回的脸颊,把他按向自己。失而复得,鼻尖相抵,呼吸交缠。
两个人拥抱,时不时地接吻,相互注视,希望时间就此地久天长。
“咚咚……”
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姜北夏攥紧蒋回的手,探头往楼下瞥了一眼,餐厅空了,许羡丽在往楼梯上走。
姜北夏扣着蒋回的后颈,把他拉到身前:“要不要跟我走?”
蒋回看着他,有些不解,但没有犹豫,点头。
好样的,姜北夏笑了,捧着蒋回的脑袋亲了一口,揉着他的脑袋:“我想想办法,我先跳下去,然后接住你,行吗?”
蒋回摇头。
确实比较危险,姜北夏往下面看了一眼,他昏头了,忘了这里很高。
胳膊被拉住,蒋回把他拽进屋里,推开一扇小门,里面是一段长长的楼梯。
“这里能直接出去?”
蒋回点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姜北夏攥紧蒋回的手,拽过旁边的外套披在他身上,拉紧拉链:“走。”
下楼梯时,动作还克制着,脚步尽量放轻,出门房门,两个人跑到门口,蒋回推开门。
姜北夏拉着他的手,狂奔起来。
月色清明,长街空荡,灯光寥寥,耳边只有震天响的脚步声,眼前只有两道挤在一起摇摇晃晃的影子。
没有章法,没有规律,没有目的地,只是向前跑着。
姜北夏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小事,有一年暑假,蒋回来找他玩,姜北夏四处躲债,还得罪了当地的小混混团伙,连累得蒋回也跟着他一起逃债。
“哥哥,哥哥,我跑不动了。”
身后是虎视眈眈的小混混,姜北夏不敢耽搁,捞起蒋回,抱着他跑。
蒋回气喘吁吁,额头冒汗,吓得抱紧姜北夏的脖颈。
终于甩掉后面的人,姜北夏摔坐在地上,蒋回坐在他身上,还抱着他的脖子。
“害怕吗?”姜北夏喘着粗气。
蒋回害怕,但强撑着,搂紧他的脖子:“哥哥,我跑不动,对不起,我会快点长大的。”
姜北夏仰头,后脑勺抵在墙上,感觉鼻头酸酸的,他抱紧怀里的孩子:“是哥哥不好,明年夏天,哥一定不带你跑了,哥会把债还上,把他们都打跑。”
跑到路边,姜北夏满头大汗,转身,蒋回跟在他身后,也很狼狈,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流,俯下身,扶着膝盖,汗水滴在地上,他脸上还有些懵。
姜北夏扯着袖子,抬起蒋回的脸,擦掉他脸上的汗:“跑得蛮快的。”
姜北夏拦了一辆出租车,两个人坐进去:“去火车站。”
车子发动,高大的别墅被甩在身后,越来越远。姜北夏给许羡丽发了条短信:“蒋回我带走了。”
姜北夏打算直接把手机关机,按着电源键,快要黑屏时,一条信息弹出来。
“拜托,照顾好他。”
姜北夏的手顿住,缓缓松开,关上手机,塞进口袋里。
蒋回刚缓过来,脑袋晃着,看着这个陌生的环境。
他看向姜北夏,眼里没有恐惧慌张,只是疑惑,他翻过姜北夏的手心。
蒋回的指尖很热,有些湿,他写下:“为什么。”
姜北夏握住他的手指,一时没想通他想问什么。蒋回目光灼灼,他很清醒,他想要一个答案。
“你想问我为什么会来找你,对吗?”
蒋回的眼睛眨动,用力点头。
跑步的后遗症,嘴巴很苦,喉咙发紧。姜北夏抿唇,张了张嘴,不知道话头该从何说起。
他摸着蒋回的手指,希望他能给自己一点提示。
但是没有。
“确实,很多人都让我离你远点,不让我来找你。”姜北夏垂着头,抬起来瞥一眼蒋回,又低下去。
“他们说,是我害你……生病。远离我,你会好得更快。”艰难地说出这些话,姜北夏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只感觉喉咙很哑,“我不知道他们说的对不对?你知道吗?”
姜北夏看向蒋回。
蒋回没办法给他答案,他只有一双眼睛,亮亮的。
“我以前也是那么想的,我这种人,天生就不幸。生下来就带着心脏病,因为这个病,害姜小海丢了手指,害他染上赌债,害我妈操劳半生,害你……被绑架,分化失败。”
姜北夏吸了吸鼻子,不能在出租车上哭,会给司机添麻烦。
“我一直逃避直面这份罪孽……或者说是逃避这份责任。因为害怕被讨厌,害怕被指责,所以我逃走了。”
实在忍不住了,姜北夏靠在蒋回肩膀上,扭过头,埋进他的肩膀,任由眼泪流下。
“我知道你喜欢我,你依赖我,你爱我,你需要我。我还是逃走了,哥哥很差劲吧。”
蒋回的肩膀微微颤抖,胸腔发出呜咽的声音。
“但我现在知道了,害怕是没有用的,我不想再失去你了,不想再离开你了。”
爱,是一种责任。
姜北夏爱上蒋回,他让蒋回爱上了他,就注定他要承担起可能会失去蒋回的风险,蒋回可能会受伤,可能要去留学,他要成长,他要变化……
因为爱他,这一切的可能和变化,姜北夏都要接纳。
“小回,我爱你,很久之前就爱上你了,只是哥哥也不懂,对不起,让你吃了这么多苦。”
蒋回哭了,无声地哭泣,听起来却撕心裂肺,他一直在等这个答案。
“你为什么要抛弃我?”
蒋回从五岁开始,就在找这个答案,兜兜转转,刨根问底,四处碰壁。
蒋回想要知道,被抛弃,不是他的错。
下车时,蒋回的眼眶通红。姜北夏拉紧他的外套,夜里风凉,眼泪被风吹干,脸颊会痛。
只剩一张卧铺票了,姜北夏买了一张硬座一张卧铺,距离发车只剩下半个小时,在便利店买了些面包和水。
姜北夏抽出纸,擦着蒋回的脸蛋,红了一片。
“不哭了,不要哭了。”姜北夏轻声哄着。
蒋回把脸埋进纸巾里,把纸巾顶破了。
便利店的面包很干巴,蒋回不爱吃,只吃了一点,姜北夏买了牛奶让他泡着吃,才勉强多吃了一点。
上车后,姜北夏让蒋回睡卧铺,他在走廊上坐着。蒋回躺在上面,身体蜷缩着,伸展不开,他也不踏实,不愿意睡。
半夜,姜北夏坐在窗边,火车很慢,也很晃,窗外是浓重的黑色。
姜北夏扭头看向蒋回,他还没有睡,身体往里面挪了挪,留出一个空位。
姜北夏坐过去,蒋回抓住他的手:“去哪?”
姜北夏笑了,捏了下蒋回的鼻子,小声说:“现在才想起来问吗?”
再晚点,把他卖了都不知道。
即使这样,蒋回还是愿意跟他走。姜北夏今天流了太多眼泪,眼眶发热。
姜北夏俯身,在蒋回耳边说:“去接小狗。”
蒋回皱眉,疑惑,但顺势搂住姜北夏的腰,让他躺在旁边。
床铺很窄很窄,蒋回一个人都睡不舒服,姜北夏想坐起来,但蒋回抱着他不放,把头埋进他怀里。
姜北夏往外退了退,半个身子悬空,摸着蒋回的脑袋:“睡吧,睡醒就到了。”
下火车时,天光大亮,又是新的一天。
火车很神奇,轻而易举就改变了一个人的生活环境和人生轨迹。
每次从火车上下来,姜北夏都有一种天南地北,任尔东西南北的感觉。
一种扭曲的,短暂的,奢侈的自由。
打车到下城区,高楼大厦一晃而过,楼与楼之间瞬间变得狭窄逼仄。
出租车穿行,七拐八拐,在一个路口停下。
姜北夏牵着蒋回下车,踩上这片土地,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惶恐,他的这部分人生是蒋回不知道的,全然陌生的。
姜北夏带着蒋回走进了他的这四年,像是和暗恋对象初次见面般,有些不知所措了,他不确定蒋回会不会喜欢自己这部分。
“这里有些黑,灯坏了,还没修。”姜北夏牵着蒋回,绕过杂乱的电线,拐进一个巷子。
路口,一个小女孩看到他,立刻飞奔过来,张开双臂:“北夏叔叔!!”
姜北夏赶紧蹲下,小女孩跳进他的怀里,他顺势把女孩抱起来,转了一圈:“诶呦,又轻了,没好好吃饭吧。”
阿妍用力抱着姜北夏的脖子,一脸兴奋:“北夏叔叔,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啊!”
“汪汪汪!”大腿突然被抱住,姜北夏低头,大黄扑到了他的腿上,尾巴摇得起劲儿,一直往他身上爬。
姜北夏一手抱着阿妍,一手把大黄拎起来抱在怀里。
衣服瞬间被舔得一塌糊涂,姜北夏颠了颠大黄的屁股:“好了好了,别舔了,诶呦。”
“叔叔,这个哥哥是谁啊?”阿妍看着蒋回。
姜北夏放下大黄,摸了摸狗头,看向蒋回:“他是叔叔的男朋友。”
阿妍歪头:“啊,男朋友是很好的朋友吗?”
姜北夏肩膀抵着蒋回,抬手捏着他的下巴,凑过去亲了一口:“是会亲嘴的朋友。”
阿妍用力晃着姜北夏的脑袋:“叔叔,你害不害羞啊?!”
姜北夏笑了,牵着蒋回的手,往里面走:“叔叔做错了,你不许学。”
阿妍学大人,一本正经地教训他。
蒋回低头,红了脸。
“终于回来了,都等不及了。”女人穿着围裙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