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哥,你想我吗
大年三十的路上,拥挤又空旷,四处都是烟花鞭炮的声音,很热闹,但路上又一个人都没有。
蒋回拖着行李箱走在雪地里,裤腿已经湿了大半。
几个小时,从温暖的海岛回到这个苦寒的地方,蒋回打了个寒战,不远处的房子亮着灯,照白了一片雪。
行李箱轮子的声音在耳边规律地响着,盖过了烟花声,蒋回跑了起来。
到了房子前,脚步赶紧慢下来,蒋回捏紧拉杆,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充斥到身体里,温度稍稍降了一些。
姜北夏一定想不到,他想念的人就站在门外。
蒋回慢下脚步,整理了下衣服,拍掉肩头的雪。
蒋回走到门口,外面的窗户破了一块,院子里的景象在棱角交错的玻璃里溜了出来。
姜北夏和一群不认识的人在一起,外面的人在放烟花,里面有人在打麻将,看电视,玩牌……
好热闹,蒋回扯了下衣领,脖子有些勒。
姜北夏站在门口,大黄趴在他的脚边,身边站着两个男人,嘻嘻哈哈。
姜北夏也笑了,手里捏着一个烟花棒,还没有平时他抽烟的火花大,他却幼稚地陪着那群人玩。
“我给你们变个魔术。”姜北夏突然说。
两个人一脸期待,认真地看着姜北夏,眼睛要把他盯穿似的。
姜北夏笑着晃了下烟花棒,火花跳动起来,他伸手攥住火苗。
两个人吓了一跳,上手去扒姜北夏的手。
姜北夏手一松,一朵玫瑰花扫过两个人的脸颊。
“厉害吧。”
雕虫小技,蒋回盯着那朵花,他曾经被骗过很多次,姜北夏就是大骗子。
两个人拿着花,抖来抖去,一点都不珍惜。
“北夏哥,咱们把那个大的烟花放了吧。”
姜北夏用烟花棒的火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火光闪了一下,他把烟递给男人:“去吧。”
“哥,要不你来吧。”
胆小鬼畏畏缩缩的,但手摸了上去,接过姜北夏的烟,手指擦过他嘴唇碰到的地方。
姜北夏抬脚踹了男人一脚,脚碰到了他的屁股。
“快去。”
蒋回抿唇,姜北夏一点都不孤单,一点都不想他,也不需要他。
雪地里有东西一闪一闪的,蒋回捡起来握在手心里。
“北夏哥,我真害怕。”
胆小鬼拿着姜北夏的烟,蹲在烟花旁,胳膊打颤。
姜北夏走过去,拿过烟,拍了下男人的脑袋:“滚后边去。”
微小的火光映着姜北夏的脸,他蹲下来,从容地把手伸到烟花下,然后叼着烟往后退了几步。
火花跳动着,几秒钟的停顿,烟花在姜北夏身前窜了出来,冲破了漆黑的夜。
蒋回的手攥紧,期待的心彻底冷却下来,一路上的风雪瞬间回落到他身上。
蒋回拉着行李箱,沿着脚印往外走。
黏腻的液体顺着手指往下掉,雪被砸出了一个个坑。
手机还剩十格电,蒋回给姜北夏打电话,第一遍无人接听。
身后的烟花还在响,盛大的嘲讽。
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
“蒋回?”姜北夏的声音有些起伏,又马上克制下来,“怎么有空打电话过来?”
“哥哥,我手受伤了。”蒋回仰头,身后的烟花掉了下去,夜空恢复平静。
“什么,怎么弄的?疼不疼?消毒了吗?包扎了吗?严重吗?说话啊。”
蒋回咬着牙,不想告诉他。
“哥哥,烟花好看吗?”
姜北夏停顿了一下,粗声粗气地说:“我在问你,手怎么样了?”
“哥哥,我这里的烟花不好看。”
姜北夏那边突然安静了下来,只有轻微的脚步声:“蒋回,你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蒋回能听得出,姜北夏很在乎他,也很关心他。
但这还不够,他好不容易赶走了两个人,才离开几天,家里就多了一群人,他不甘心。
“哥哥,我手好疼啊。”
“小回,你听哥的,先找家里人问问有没有酒精碘伏什么的,先消毒。”姜北夏的脚步声逐渐加重,“别,你直接去医院。”
宾馆前台正支着下巴昏昏欲睡,昏暗的宾馆是被隔离在新年之外的地方,这里的人没有家。
蒋回敲了下桌子,前台猛地起身:“你,你好……血?你的手!”
前台吓了一跳,翻着柜子:“我这里有碘伏,你处理……”
蒋回抬手压了下嘴唇,拿过前台的手里的笔,写下423。
“哥哥,我找不到医院。”
前台瞪大了眼睛,愣了下,然后低头翻着册子:“不好意思,423已经有人住了。”
“我出三倍价格。”蒋回把钱压在字上。
“你在手机上搜一搜,最近的医院,诊所也可以,你问问你爸妈,他们肯定知道。”
前台犹豫着,蒋回又放了几张钱。
“我帮你沟通一下。”
蒋回转过身,靠在桌子前,门外飘起了雪花。
“哥哥,我想你了。”
姜北夏呼吸一窒,微微的叹气声传过来,像是贴在耳边。蒋回勾起嘴唇,他知道这是姜北夏妥协的表现。
“你在哪?哥去看你。”
蒋回跟着前台上楼。
“423原来住着一个女人,时间太晚了,清洁工也不在,床单被罩我都放屋里,你自己换吧。”
蒋回推开房门,走到窗边。
“我在很远的地方。”
姜北夏的脚步声焦急,像是在转圈:“怎么样才能到?”
“要坐飞机。”
姜北夏没有犹豫:“我去找你。”
蒋回看到了不远处的院子里,有一个焦急的身影,只是看不清。
蒋回垂下眼:“机票很贵。”
“这不用你操心,告诉哥你在哪。”
蒋回咬着嘴唇,他毫不怀疑姜北夏会为了他放弃这里的一起,但他总是想去试探,姜北夏还剩多少可以失去的。
“哥哥,我也想看你变魔术。”
姜北夏的声音瞬间被掐断,脸边的热度逐渐退去,蒋回放下手机,扔到了一边。
他冷静地看着楼下,看着雪覆盖住他的脚印,看着月下突然冒出来的黑影,姜北夏在雪地里疯跑,盖住了蒋回留下的痕迹。
他冲到了宾馆里,楼梯上很快响起了重重的脚步声。
蒋回把窗户推得更大,冷风灌满了房间。
砰砰砰,剧烈的敲门声响起,整栋楼都跟着晃,蒋回走过去,手腕转动,门刚打开一条缝,一阵强风在眼前刮过。
门被撞到了墙上,姜北夏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外,手上拎着一个袋子。
“蒋回,耍人很好玩吗?”姜北夏沉着脸,浑身透着雪一样的冰冷。
蒋回把手背在身后,看着姜北夏的狼狈和怒气,他心跳得很快,快到眼前恍惚。
“哥哥……”
“蒋回你个王八蛋,我这么担心你,害怕你……”
蒋回缓缓张开手,露出自己最脆弱的地方:“哥哥,抱抱我。”
姜北夏伸手拽住蒋回的胳膊,把他拉进怀里。
姜北夏的肩膀上全是雪,很冷很冷,冷到骨头发颤,身体发抖,笑声从贴紧的胸腔里溢出来。
和院子里那些人比,蒋回赢了,姜北夏可以抛下他们,来到蒋回的怀里。
蒋回抱紧姜北夏的肩膀,长舒了一口气:“哥哥,我真的想你了。”
“骗子……小骗子。”
姜北夏的声音很小,小到要在皮肤上爬很久才来到蒋回的耳边。
蒋回怔住,起身,姜北夏低着头粗暴地用袖子擦了下脸颊。
蒋回拉住姜北夏的手,他用力低着头,小声呜咽:“放开。”
蒋回伸手接住了一滴泪,落在伤口上,火烧过一样疼。
手腕猛地被攥住,姜北夏仰起头,脸上两道清晰的泪痕,眼眶泛红:“手真的受伤了……”
指责的话被泪水堵住,姜北夏喘着粗气:“过年不要见血。”
姜北夏的眼泪是世上少有的珍宝,蒋回第一次见,他激动地抱住姜北夏,全然忘了手上的伤口。
“松开啊,手上得处理一下。”姜北夏推着蒋回的肩膀。
蒋回不松,抱得更紧:“哥哥,你想我吗?”
姜北夏扭过头,硬是掰开蒋回的手,拉着他坐在床上。
姜北夏把袋子里的东西都倒在床上,捧着蒋回的手,在灯光下小心翼翼地看着。
他的伤最能刺痛姜北夏,姜北夏往蒋回的手心里吹气,试探着点了点碘伏:“疼就说,别忍着。”
蒋回想说疼,想让姜北夏更难受,但看着姜北夏脸颊的那道泪痕,说不出口。
涂了药,姜北夏捏着蒋回的手,眼睛垂下,低头印上一吻。
蒋回的手指颤了一下,这一吻很快就流走了,姜北夏脸色恢复如常,放下蒋回的手。
蒋回盯着自己的手,想起生日那晚,如果全身都有伤口就好了,越想越深,抬头时不敢再看哥哥。
“为什么突然回来?你父母知道吗?又是擅作主张吧。”
“因为我想你,我想和哥哥一起过年。”
姜北夏捂住脸:“你该和你的家人一起。”
蒋回攥紧手,他要和家人一起过,姜北夏就可以随便和任何人一起过。
“那你呢?你和谁一起,他们是谁?他们是你的家人吗?”
姜北夏抬头:“他们和你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