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哥哥,你没哄我
过了年,天气似乎回暖了很多,连晚上都没那么冷了。
这条路,姜北夏走过很多次,在妈妈离开不久后,家徒四壁,不得已。
到了镇里,姜北夏敲门。
不一会儿门开了,一个老头佝偻着腰走出来,掩上门,他扶了下老花镜,眯着眼。
“北夏啊,进来吧,这次要卖啥?”
姜北夏跟着进屋:“我要赎点东西,一个孩子前两天来卖的。”
老头仰头闭眼想了一会儿:“孩子?多大的孩子?”
“十八岁。”姜北夏往上面比划了下,“这么高。”
老头摩挲着手里的钥匙串:“他是你什么人?”
“我弟。”
老头拎着一大串钥匙,慢吞吞挪进屋里,灯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老头手里拿着几个奖杯和一条项链:“拿钱。”
姜北夏把卡递过去,拿过奖杯和项链,拉起衣服盖住奖杯擦了擦,都沾上土了。
老头瞥了眼姜北夏:“那玩意不值钱。”
老头捏了下项链,有点舍不得:“值钱的是这个啊,那孩子也以为这堆镀金的东西值钱,但我一眼就看中这条项链了。”
姜北夏瞥了眼项链,揣进口袋里,他腾出手摩挲着奖杯底座上的名字。
有些人走了,东西可以卖掉,但有些人还在,舍不得。
姜北夏把奖杯抱在怀里:“多谢郑叔了,我走了。”
郑叔送到门口:“下回有想卖的,尤其是那条项链,还来啊。”
姜北夏摆了摆手,抱着奖杯往回走,路上碰到一家还没关门的服装店。
里面的衣服挺贵的,平时姜北夏连看都不会看。墙上有件棉服,让人拿下来,摸了又摸。
感觉质量不错,浅绿色也很好看,很适合蒋回。
“包上吧。”
姜北夏把奖杯一起放进袋子里,回到家,他把衣服挂在床边,把奖杯擦了又擦,放回抽屉里,把项链塞进蒋回的书包里。
物归原主。
洗了澡,姜北夏也上床,窄小的床微微倾斜,蒋回像是感觉到了,身体转过来,扑进姜北夏的怀里。
睡着的蒋回,忘记了吵架的事,乖乖地抱着姜北夏,仿佛一切矛盾和别扭都在静谧的夜里,慢慢融化。
姜北夏躺在蒋回身边,撩开他的头发,脸颊还红扑扑的。
蒋回闷头往姜北夏怀里钻,毫无间隙。
姜北夏笑着,拍了下蒋回的脑袋:“还跟哥生气吗?”
蒋回听不见,也不回答。
“讨厌哥了吗?”
“你和小时候不一样了,我……也是。”
“小时候,你说哥哥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现在看,奥特曼是不是也不厉害了?”
无声的夜,姜北夏不说了,没劲,快点睡着就好了。
姜北夏抱紧怀里的人,心里只是有一点不舍,很微小的一点。
夏天的分别尚可以忍受,但是冬天太冷了。
姜北夏盖紧被子,想要把这份温度存久一点。
第二天早上,姜北夏感觉身上很重,呼吸又被压着,他憋得睁开眼,蒋回趴在他的胸口,下巴用力戳着他。
姜北夏挣扎了两下:“起来点。”
蒋回摇头,狡猾的小狐狸。
姜北夏仰头摔在床上:“重死了,你都十八岁了。”
蒋回不爱听,爬上来,按着姜北夏的肩膀,抬起身体:“哥哥,我老了吗?蒋耀年轻?”
怎么突然扯到蒋耀,姜北夏没反应过来,愣着。
脖颈一痛,蒋回突然低头咬了一口:“喜新厌旧。”
姜北夏掐住蒋回的下巴,让他松嘴:“说什么呢?他不是你弟弟吗?”
蒋回扭头,没应声,把手伸到姜北夏面前。
看到上面的伤口,姜北夏还是心里一紧,他攥住蒋回的手腕:“还疼吗?”
蒋回贴着姜北夏的胸口:“疼。”
姜北夏皱紧眉头,他知道蒋回就是故意让他心疼,但还是心甘情愿掉进他的陷阱。
“不要再这样了。”
蒋回收回手,不正面回应。
“小回,你答应我,不许再伤害自己了。”姜北夏掰过蒋回的肩膀。
蒋回垂下眼,攥起手掌:“哥哥,那天晚上你没哄我,我生气了。”
姜北夏掰开蒋回的手指,一根根摸过来,脾气这么倔的孩子,只能向他认输。
“对不起小回,哥不再那样了。”
蒋回抬起头,目光逐渐变得沉着:“那你听我的,不要再做那么辛苦的体力活了。”
姜北夏提起嘴角,眼皮不自觉眨动,蒋回的眼神太认真,好像他会一直留在这里,看着姜北夏听不听他的话。
“好,答应你。”姜北夏摸着蒋回手心里的伤口。
蒋回笑了,早点哄着他就好了。
起床,姜北夏把床边的外套扔在床上:“穿这个。”
蒋回拿起来看了看:“哥哥,这是你什么时候买的?”
姜北夏转过身,套上卫衣:“早买的。”
蒋回站起来穿上,在姜北夏面前转了一圈,笑得很开心,挺好看的。
姜北夏揉了下蒋回的脑袋,推开门,赶紧走了出去。
外面阳光正好,晒得脸颊发烫。
蒋回跟出来:“哥哥,你今天不出去了吗?”
姜北夏进厨房煮面:“嗯。”
“太好了,那我们今天试着木雕吧。”
姜北夏把面盛出来,雾气扑面而来:“我,看不懂你画的东西。”
蒋回笑了,很轻的笑声。
“没关系,我和你一起。”
吃了早饭,蒋回迫不及待地拿出他买的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
姜北夏找了个垫子铺在地上,两个人紧挨着坐下。
“哥哥,你只需要把一整只大黄拆开雕就好了,然后我来组装。”
姜北夏看不懂图纸,只能凭着感觉,第一遍雕错了,蒋回又讲了一遍。
姜北夏都觉得这样重复很烦,但蒋回不肯放弃。
姜北夏硬着头皮继续雕,一直到下午,肚子都饿扁了,第一只还没有雕出来。
姜北夏起身:“要不,先吃饭吧。”
蒋回没有一点要放弃的迹象,还在改他的图纸:“好。”
姜北夏套上外套:“那我去买菜。”
逃跑似的从房间里溜出来,多少年没好好念过书了,现在却有一种写数学作业的挣扎感,屋里又闷又热,姜北夏真的没有动脑的天分。
但蒋回是不会懂的,做体力活是走投无路,他还是最天真的年纪。
姜北夏把车骑得很快,身上的热气散了一些。往回的路上,他骑得很慢,有些犯怵。
到了拐角,看到一辆陌生的车。
姜北夏多看了两眼,走进院子里,客厅里站着两个人。
“蒋耀,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
蒋耀体面地笑着,像带着一张假脸:“哥……”
“别叫我哥,在这不用装了。”蒋回毫不客气地打断。
蒋耀丝毫不尴尬,似乎料到了蒋回的反应,摊手:“你不回去,我没办法跟爸妈交代。”
蒋回冷笑:“蒋耀,你当我傻吗?是我不在那个家里,让你这个少爷当得不够爽吧。”
蒋耀脸上的笑容僵住,表情沉下来:“我们是一家人。”
蒋回拿起刻刀指着蒋耀:“立刻滚出去,不许出现在姜北夏面前。”
蒋耀甩开蒋回的手,刻刀摔在地上,地砖发出破裂的声音。
“你觉得北夏哥会一直收留你吗?他已经答应我劝你回去了,你迟早要回家的,哥哥。”
蒋回的胸口剧烈起伏,瞪着蒋耀,伸手揪起蒋耀的领子:“你都跟他说什么了?”
“当然是我们的家事。”
蒋回一巴掌扇了过去,清脆的巴掌声在院子里回荡,姜北夏吓了一跳。
蒋耀顶了下左腮,脸颊出现一个清晰的巴掌印,他抬起手。
姜北夏立刻冲上去,拉开门,挡在蒋回身前。
蒋耀抬起的手顿住,摸着自己被打的脸颊:“哥哥,你有必要打我吗?我只是想带你回家。”
肩膀被按住,姜北夏被迫转过身,蒋回脸色难看,瞪着他:“哥哥,你答应他让我回去?”
姜北夏咽了下口水,喉咙紧涩,事情变得太复杂了,他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
“他说你家人生病了,还有……”
“我问你是不是?”蒋回咬着牙,肩膀微微发抖,眼眶中晃动的眼泪里,血红色溢了出来。
姜北夏呼吸收紧,心脏被扼住,他抬手按下蒋回的肩膀:“哥听你说,你想走吗?”
蒋回的肩膀僵硬地靠过来:“不想。”
“好。”姜北夏抓起蒋回的手,刚才那一巴掌,让蒋回手心的伤口都裂开了。
姜北夏转过身:“你走吧,蒋回不走。”
蒋耀的脸色变得难看,脸颊上的红印愈发明显:“哥哥,妈住院了,她想……”
“他不是我妈!”蒋回厉声反驳。
这句话擦着姜北夏的耳朵,仿佛一根针扎了进去。
感受到蒋回急促的呼吸,姜北夏握紧蒋回的手,另一只手推着蒋耀:“滚出去。”
蒋耀扶着门,挂着笑容的脸彻底裂开:“北夏哥,蒋回不懂事,你也不懂吗?他留在这,以后怎么办?”
姜北夏把蒋耀推到院子里,站在台阶上,垂眼看着他:“蒋回的事,由他自己做主。”
蒋耀还想反驳,姜北夏用力关上门。
以蒋耀的傲气,他做不到上来拍门,瞪着两个人,最后愤愤地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姜北夏转过身,蒋回低头站在原地,嘴唇抿得发白,像是在忍耐着很多东西。
姜北夏走过去,拉起蒋回的手,撕开创口贴,重新帮他上药。
“手上有伤,就不要用手,下次用腿踹。”
蒋回嘴角动了动,手指逐渐攥紧:“哥哥,你要赶我走吗?你也不要我。”
作者有话说:
宝们,假期快乐!!
ヘ( ̄ω ̄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