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哥想知道，哥在乎
姜北夏愣了一下，脚步慢了一些，贴着蒋回的肩膀：“小时候我常去他们家蹭饭，小默也是跟在我身后长大的。”
蒋回的肩膀一抖，表情变得更难看了。小时候的事，他大概都记不得了。
“你常来的那几年，还跟小默一起玩过呢。”
地上两个人的影子并肩晃动，像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我不记得。”
姜北夏叹了口气，碰到蒋回的手背，冰凉，顺手把他的手塞进口袋里：“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小英还小，小默是个很懂事的孩子，我多照顾一下也是应该的。”
蒋回的影子变得细长，往旁边移去，像是要逃走一般。
“哥哥，你对很多人都很好。”
蒋回的声音低哑，姜北夏差点没有听清，想了一下，歪头，提起嘴角：“多交朋友不好吗？”
蒋回扭头回避姜北夏的视线，看向一边的草丛：“总有很多人爱你。”
姜北夏追过去，蒋回躲不开，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月光都无法照透。
蒋回大概是被期待着出生的，生来就有很多的爱和关心。他不能理解普通人追逐爱的行为，也不懂他们为此付出的努力。
“他们穷是穷了些，但都是很好的人。”姜北夏勉强笑了笑，“哥以为你……还能记得他们，在这也能交到朋友。”
姜北夏也想不透自己在说什么，只是看着蒋回冷淡的样子，心口刺痛，他付出的心意，似乎被嫌弃了。
“没事，哥下次不带你来了。”
姜北夏故作潇洒，大步往前走，口袋被勒住，身体往后仰，靠在了蒋回身上。
“哥哥，你都没问过我上学的事情。”
姜北夏身体一僵，抿唇。他不是不想问，只是怕问出个时限，这样稀里糊涂地过一天是一天，不用总惦记。
“嗯，反正你心里有数嘛，哥问了也没用，我也不懂……”
手腕被握紧，骨头被用力磨了两下似的，很疼。姜北夏倒吸了一口气，回头。
蒋回很凶地盯着人：“那我就不告诉你了。”
胸口被砸了一下似的，发沉。蒋回要是不提这件事，姜北夏还可以装傻，现在提都提了，又收回去。
姜北夏撞了下蒋回的肩膀：“好了，快说，什么时候开学？哥也好准备准备……”
临走前，总要做一顿好饭，包一顿饺子，上车饺子下车面。
蒋回仰头，摆起架子：“你又不在乎。”
姜北夏掐着蒋回的下巴，晃了两下，想把他嘴里的秘密抖落出来：“不说，就把你扔在大街上。”
蒋回哼了一声，摊开手：“你扔吧。”
姜北夏认输，脑袋砸在蒋回的肩膀上。他很想知道，只是有点害怕，蒋回走了，他就又一个人了。
“哥想知道，哥在乎。”
蒋回的肩膀微微颤着，低低的笑声从头顶落下来：“我转学了。”
“什么？！”姜北夏抬头，瞪大了眼睛，“不会是矿区那所高中吧？”
“这片只有一所高中。”蒋回说得轻描淡写。
“你疯了？能排全国倒数第一的学校，你转过来干什么？之前的学校……”
蒋回扭过头，捂住耳朵，一句话都没听进去：“我要和你一起上学。”
姜北夏气得胸口疼：“我早就不念了，就在学校挂个名而已，你……”
姜北夏咬着牙，五味杂陈，拉下蒋回的手。
蒋回的眼睛垂下来，深棕色的瞳孔清晰地映出眼前人的模样，很认真：“那你想让我走吗？”
废话，当然是不想。姜北夏被盯得难堪，扭过头，路灯下一滩积水，泛着柔和的光。
他为自己内心自私的雀跃感到可耻，几天的时限一下子被拉到了四个月后，新的夏天，怎么会不开心，但对蒋回来说代价太大了。
“你今年高三了吧，这个学校很烂，你以后……你会后悔的。”
手被握住，蒋回的手钻进他的口袋里：“哥哥，我不后悔。”
年轻直率，无所畏惧。蒋回像是动画片里才会出现的，喊着奇怪口号的傻小子，傻得梦幻天真。
但时隔多年，姜北夏还是无法拒绝这样的梦，他一直期待着和蒋回再一起过一个夏天，在他彻底离开之前。
一直以为上一个落空的暑假，就是最后了。
“你会后悔。”姜北夏抓紧蒋回的手。
蒋回笑着，没说话。手被他牵着往前走，姜北夏踉跄着跟上。
蒋回的背影突然变高了很多，姜北夏走在他身后，低下头：“早做了打算，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哥哥总让我难过，我不想告诉你。”蒋回放慢脚步，姜北夏撞到他的肩膀，鼻子一痛。
坏蛋，姜北夏却生不起气来，已经被这个惊喜砸蒙了。后知后觉地想起那些他让蒋回走的时刻，有后悔，有埋怨。
“对不起小回。”
但向蒋回低头，是他的惯性。
到了家，走进院子里，大黄兴奋地叫起来，蒋回走到笼子边，摸了摸大黄的鼻头。
今晚的月光格外明朗，让一切看起来都很不真实。
蒋回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站在门口，把毛巾递过来。
姜北夏接过毛巾，蒋回自然地坐在他的腿边。
“头发长了。”
姜北夏用毛巾盖住蒋回的脑袋，轻柔地擦起来，蒋回发质柔软，发尾微微泛棕，在灯光下会有点金色。
“哥哥，你生我的气吗？”
蒋回仰头，脸颊上还有些水珠。
姜北夏抬手擦掉，明天要去买一个吹风机，这样擦太慢了，容易着凉。
“坏蛋。”姜北夏小声说。
蒋回转过身，缓缓起身，膝盖抬了上来，抵在姜北夏身侧：“哥哥，你想让我走吗？”
打定了主意，还要不停追问。姜北夏想逃避都逃避不了，垂下头，他揪着蒋回的衣角：“高考，很重要。”
人生有太多重要的东西，尤其是蒋回的人生。
蒋回的身体慢慢压过来，腿上一沉，肩膀被他搂住：“我知道。”
蒋回什么都知道，还这么鲁莽。
姜北夏的身体后仰，被蒋回扑在床上，他无奈地抬手揉了揉蒋回的脑袋。
“你爸知道吗？”
姜北夏绞尽脑汁去想还有什么遗落，怕会出现意外，得而复失，太痛苦了。
“知道。”
蒋回很坚定，他想做的事，谁也奈何不了。
姜北夏摸着蒋回的发尾，还有点潮湿：“开学那天，我也会去。”
蒋回靠在姜北夏怀里，摆弄他的手指：“哥哥，你选我做你同桌。”
姜北夏笑了下：“我不怎么在学校待着，你找个好同桌，能帮你融入班级。”
蒋回瘪嘴：“那你是选张默了。”
姜北夏撑起胳膊：“对了，你跟张默一个班，可以让他带带你，他学习很好。”
蒋回也起身，坐在姜北夏腰上，胳膊环胸：“我比他好。”
姜北夏故意逗他：“这么自信，他可年年都拿市里的奖学金。”
蒋回脸色沉下来：“今年不是他了。”
姜北夏赶紧揉了下蒋回的脸颊，放软声音：“好了好了，别那么较真，快点睡吧，不早了。”
蒋回埋头，钻进姜北夏怀里：“哥哥。”
突然撒娇，姜北夏有点懵，摸着蒋回的后脑勺：“他和你不一样，他很需要奖学金，别跟他较劲。”
蒋回的肩膀僵硬，没说话。
过了初六，饭店开门，姜北夏忙了起来，蒋回也来店里打下手。
姜北夏不让他干重活，他还偷摸摸插手。
开学前一晚，蒋回跟着姜北夏在店里忙到很晚，姜北夏洗完碗，擦了手出来，蒋回坐在桌子上，困得眯着眼。
姜北夏蹲在蒋回身前，轻声喊：“要哥背你回去吗？”
蒋回自然地抬起手，姜北夏背身蹲下来，蒋回靠过来，突然身体一抖，清醒了。
“哥哥，收拾完啦。”
姜北夏捏着蒋回的手：“过来，哥背你回去，你再眯会儿。”
蒋回摇头，拉着姜北夏站起来：“我很重了。”
“再重，哥都背得起来。”
姜北夏摸了下蒋回眼底的黑眼圈，心里涨涨的。
到了家，蒋回洗完澡倒在床上就睡着了，姜北夏洗了澡，掀开被子躺在蒋回身边。
蒋回察觉到床铺的震动，自然而然地靠过来。
很懂事，但不听话。
早上，姜北夏早早醒来，做完早饭，蒋回正好醒来。
吃了早饭，姜北夏背上蒋回的书包，沉甸甸的。
学校门口，乌泱泱的都是人，大家穿着一样的校服，背着差不多的书包，家长送到门口，孩子们不情不愿地往里走。
“哥，我先去办公室找老师。”到了教室门口，蒋回突然开口。
“我陪你一起去。”
蒋回摇头：“我自己去吧，你去选个好座位。”
蒋回眼神有些躲闪，姜北夏揉了下他的脑袋：“好，那老头嘴巴凶，但是人很好，别被吓到。”
姜北夏转身走进教室，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张默立刻站起来挥手：“北夏哥！这里。”
姜北夏走到张默身边，把书包放在张默后面的桌子上。
“哥，坐这啊。”张默一脸期待。
姜北夏坐在他后面：“蒋回转到这里了，你多照顾他一下。”
“啥？！”张默愣了，“他转过来干嘛？”
姜北夏拿出蒋回书包里的本子和笔：“这你不用管，别让别人欺负他，有什么事就告诉我。”
张默瘪嘴：“哥，他都多大了，怎么可能被人欺负？”
姜北夏敲了下张默的脑袋：“他性子软，不爱争，你更不许欺负他。”
张默一脸不耐烦，捂着耳朵：“听都听烦了。”
这时，老头领着蒋回走进来。
“安静，转校生做个自我介绍。”
台下瞬间议论纷纷，有人疑惑，有人好奇，还有不少人夸蒋回长得漂亮。
姜北夏不自觉坐直身体，让蒋回一眼就能看到他。
“大家好，蒋回，请多关照。”
简单利落，讲完，蒋回走下台。
姜北夏拉开旁边的椅子，蒋回坐下来。
不少人的目光追过来，姜北夏按了下蒋回的后颈：“耍酷。”
蒋回低头笑着，肩膀靠过来，两个人贴在一起。
老头开始讲开学注意事项，但没几个人听，都好奇地看着蒋回。
姜北夏歪着身子，挡住不少视线，他暗暗塞给蒋回一张饭卡：“我刚看里面有两百块，你自己充的？”
蒋回点头。
“哥又充了些钱。”
蒋回拿过饭卡，轻轻勾住姜北夏的手指。
“食堂的饭一般，你不爱吃就去小卖部买想吃的，书包内层里有钱。”
肩膀相互磨蹭，说着小话。姜北夏逃了这么多年学，居然有点当学生的感觉了。
“哥哥……”
“哥一会儿就走了，店里忙，你有什么事就找张默。”
蒋回的神色黯淡下来，手指勾紧：“哥哥。”
第一天来到新的环境，蒋回不适应，姜北夏也不想走。
“今天店里忙。”姜北夏握住蒋回的手，拍了拍。
蒋回低下头：“你怎么走……老师在讲话。”
“翻墙。”
“嗯？”蒋回惊讶地抬起头。
姜北夏笑着，好学生不懂这些。
“虽然走正门也行，但翻墙比较有感觉。”
蒋回也笑起来：“坏学生。”
姜北夏摸了下蒋回的脑袋：“放学哥来接你。”
蒋回不舍地放开姜北夏的手，摸着桌上的新本子。姜北夏特意买的贵本子，看来蒋回应该没嫌弃。
“哥走了。”姜北夏起身，揉了下蒋回的后颈，从后门溜出去。
姜北夏轻车熟路地翻过院墙，溜出学校。
店里人正多，最近矿上复工，工人们来聚餐的很多。
姜北夏忙得脚不沾地，晚上又来了一桌人，加急买的菜也正好送到，事情都堆在了一起。
拜托送菜的多等了会儿，晚上清点完菜，结完账，姜北夏一抬头，天已经完全黑了。
“这两天很忙吧。”送菜一边数钱一边搭话。
“是啊，人多。”姜北夏叉腰等着，腰酸背痛。
“年后，事都堆起来了，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送菜的数完钱，“行了，我先走了。”
墙上的表正好转到整点，姜北夏愣了一下，猛地抓起桌上的车钥匙，来不及锁门，直接跑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周末快乐
甜蜜哥弟ฅ^•ﻌ•^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