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哥哥总有更重要的事情
昏黄的路灯照不透积雪,堪堪落在蒋回的肩头,他站在路灯下,手里拿个本子,写写画画。
听到摩托车的声音,也没有反应,脑袋低着,手里的笔反而动得更快了。
姜北夏摘下头盔,跑到蒋回面前:“小回,哥来晚了。”
蒋回手里的笔一顿,一道浓重的黑色划在纸上。
“对不起小回,哥来晚了,对不起。”姜北夏着急解释,但蒋回不出声,他更心慌了。
“晚上,送菜的过来,我一忙起来就忘了,小回。”姜北夏拉着蒋回的袖子。
蒋回抬眼,肩膀上的灯光晃了晃:“哥哥总有更重要的事情。”
姜北夏呼吸一窒:“小回,哥……”
这话听来有些寒心,但姜北夏却无从解释,抿了下嘴唇:“小回,对不起。”
蒋回放下本子,塞进口袋里:“哥想说的只有这一句话?”
姜北夏缓缓把手往下移,碰了下蒋回的手指,轻轻勾起来:“在学校,还适应吗?”
蒋回把手抽了回去:“哥才不在乎。”
姜北夏急了,攥住蒋回的手腕:“在乎,我在乎。”
蒋回低头,眼睛垂下,看着姜北夏,语气怨怼:“那就不会把我一个人扔下了。”
姜北夏走近,着急地想抱住蒋回,但瞥到自己的衣服,围裙还怪异地挂在身上。
姜北夏脚步顿住,揉捏蒋回的手腕:“小回,对不起,哥下次绝对不会这样了,别生气了。”
蒋回的手指松动了一些,任由姜北夏握住,他看了眼姜北夏身上的围裙。
姜北夏赶紧脱掉围裙,卷成一团塞进车筐里,抖了抖身上的衣服:“刚才出来着急了。”
姜北夏捏起衣领闻了一下,有些难堪,他转过身拿起头盔戴上:“先上车。”
蒋回拿过头盔坐在后面,姜北夏往前挪了挪,蒋回追过来。
“小回,我身上……不干净。”
后背上贴着温热的脸颊,越来越紧,蒋回的声音爬到胸口:“哥哥,我听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都是我不知道的。”
姜北夏的肩膀紧绷,往前躲也躲不掉:“别听他们瞎说。”
腰上的手环紧,蒋回的声音被风吹得飘散了一些,有些抖:“他们都喜欢你,说你很厉害,特别是,打架很厉害。”
姜北夏笑了,背上有些痒:“你不许学坏。”
“没有人比哥哥更坏了。”
记仇的小子,姜北夏叹了口气,也好,如果蒋回一辈子只遇到他一个坏人,也够了。
车停在饭店前,姜北夏简单做了两道菜,盛了一碗饭,冒着热气。蒋回在前面吃饭,他到后厨去收拾。
一回头,蒋回端着饭碗,站在门口。
姜北夏用湿漉漉的手擦了下他的脸颊:“回去吃,这里味道不好。”
蒋回摇头,固执地站在原地。
姜北夏无奈,狼狈忙碌的样子都被蒋回看了个遍。
蒋回小时候有洁癖,现在好像好多了,居然能忍受后厨里各种剩菜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姜北夏被盯得脸皮发热,匆匆把垃圾系好,扔到外面。
收拾完,姜北夏洗了好几次手,手心已经有些脱皮泛红,但还是隐隐约约能闻到味道。
蒋回洗了他的碗,姜北夏拉起他的手,给他擦干净。
回家的路上,蒋回安静了很多。
“哥哥,你为什么不回去上学?”
前面的路晦暗,车灯该擦了,姜北夏骑慢了些:“哥不是学习的料,不聪明。”
“他们说,你小学的时候学习很好。”
姜北夏笑了,蒋回的话没有任何讽刺意味,但姜北夏听着刺耳。
“小学能说明什么,大家都一样。”
蒋回抵着姜北夏的后背:“哥哥,回去上学吧,我们一起。”
到家,姜北夏停车,摘下蒋回的头盔,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姜北夏摸顺:“你好好学习就够了,不用操心我。”
蒋回还想说什么,姜北夏转过身,把车推进棚子里,拿了块抹布,擦起车灯:“你先进去吧。”
空气逐渐凝滞,好一会儿,才响起脚步声,身后的阴影逐渐散去,月光投下来。
这个车灯怎么擦都灰蒙蒙的,不干净。直到脚步声消失,姜北夏摘下头盔,眼前突然亮了一些。
他这种脑子,没有上学的必要。
姜北夏在外面坐了会儿,才进屋。
这几天,姜北夏特意腾出时间接蒋回放学,但他一直兴致不高,没有笑脸。
晚上,蒋回在店里写作业,姜北夏忙活起来顾不上他,他写完作业就来帮忙。
送走最后一桌客人,姜北夏洗完碗出来,蒋回正挨个擦桌子,手上拿着一块脏抹布。
“不用你,作业写完了?”姜北夏拿过蒋回手里的抹布,“把手洗干净。”
蒋回没回话,但是照做了,这几天他一直这样,话不多,总是低着头。
回家的路上,姜北夏忍不住开口:“小回,在学校不适应吗?被欺负了?有话就说出来。”
蒋回坐得靠后,只抓着姜北夏的衣角:“有点累。”
高三生确实辛苦,姜北夏叹气,学习的事他不懂,只会说一些不痛不痒鼓励的话。
“同学们对我很好奇……”蒋回的声音低下来。
姜北夏警觉:“他们烦你了?”
蒋回缓缓靠过来,下巴搁在姜北夏的肩膀上:“没有。”
姜北夏回头贴了下他的额头:“明天上午哥陪你去学校。”
蒋回惊讶:“啊?哥很忙。”
“没事。”
蒋回的手环上来,身体沉沉的,都压在姜北夏身上。
到家,要睡觉时,蒋回仰头:“哥哥,你真的陪我吗?”
肯定是在学校受欺负了,不然不会这样,姜北夏揉了下蒋回的脑袋:“嗯。”
“哥一直陪着我吧。”蒋回埋在姜北夏的胸口。
真会撒娇,姜北夏无奈地拍了拍蒋回的后背。
第二天一早,姜北夏和蒋回一起去了学校。
蒋回的座位很惹眼,别人的桌子上满满当当的书,他的桌子上只有一沓纸。
姜北夏的桌子上更是堆满了教室的杂物,姜北夏把东西清掉:“以后不许把垃圾放我座位上了,旁边还坐着人呢。”
张默回头,一脸惊讶:“哥,你今儿咋来了?店里不忙吗?”
姜北夏拍了下他的后脑勺:“我不是嘱咐你好好照顾蒋回,他这两天一直不开心,学校发生什么事了?”
“哥,你搞清楚,他现在可是全校最红的人了,别的班的人都爬门口来看他呢,小姑娘的情书都收一桌肚,他有啥不开心的。”
姜北夏翻看了下蒋回桌子上的纸,好样的,就这点东西也不是跟学习有关的。
蒋回从老师办公室回来,看到姜北夏露出笑脸。
姜北夏把那摞情书都塞进了垃圾桶,蒋回看了没什么反应。
“每天都有这么多人给你送情书?”
张默抢着说:“这都算少的。”
这还怎么念书,念情书算了。蒋回坐下:“哥哥,我没看过。”
姜北夏从垃圾桶里捡出来一张打开,满纸酸言酸语。
“以后也不许看。”
上第一节课,姜北夏就困了,撑着下巴昏昏欲睡,胳膊突然被戳了一下,姜北夏惊醒。
“哥哥,你写这个。”
姜北夏眯着眼睛,定睛一看,一套手写的英语题,他连中文都懒得看,别说鸟语了。
姜北夏给推了回去。
蒋回又塞了过来,一脸认真,像个小老师:“你不许睡觉。”
姜北夏瘪嘴,他是想给蒋回撑场子的,结果被拉来做题。
姜北夏无奈,拿过来,扫了一眼,生理性厌恶,但被蒋回盯着,得有个哥哥的样,硬着头皮写。
下课铃响起,姜北夏没写出来几道题,抬头,门口确实围了一圈人,但没人进来,只是趴在门口看。
班里也不少人的视线投过来,但孩子们的眼里没有恶意,顶多只是对这个从大城市里来的人感到好奇。
姜北夏看了一圈,低下头,蒋回正在看他写的卷子。
身上瞬间热了起来,后背烧着了一样,姜北夏挠头:“非让我写这个干嘛。”
蒋回看得认真,还用红笔批改,纯粹要看他笑话吧。
上课铃响了,姜北夏想把卷子拿回来,结果蒋回收了起来。
“哥哥,你和我一起听课吧。”
蒋回把笔记本推过来,老头的话刚漏进耳朵里,姜北夏就困了,他摇头。
但蒋回不放过他,逼着他听。
姜北夏拗不过,他来这又不是真要上学,一会儿就该走了,还要强打精神听课,遭罪。
大课间,大部分学生都出去活动了,姜北夏打算趁机溜走,刚走出门口,被蒋回拉到一个楼梯间里。
蒋回笑着,一脸兴奋:“哥哥,我看了你做的题,你完全有学习的底子,现在重新开始学也来得及。”
姜北夏靠在墙上,环胸,皱眉:“你在说什么?”
蒋回走过来,眉毛飞扬:“哥哥,你重新回来上学吧,我可以教你,一定能让你考上大学,就算考不上,只学英语也够了。”
姜北夏抬手挡在蒋回的胸口,终于琢磨出不对劲:“你……在学校净研究这些没用的了。”
“不是,这很有用,我还做了计划。”蒋回翻出他的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看得人眼晕。
“哥哥,你按照我说的做,一定能考上大学。”
“我考大学干什么?”姜北夏脸色沉下来,推着蒋回。
“考上大学就能离开这里了,这是最快最好的办法。”蒋回说得认真,握住姜北夏的手,神色坚定,似乎已经替他做好了决定。
姜北夏挣开,去摸口袋里的烟,他夹着烟,摩挲着烟头。
“我没想离开。”
蒋回的脸上一瞬间错愕,眉头皱起来,大概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
他理所应当地认为,所有人都会想离开这个破烂的地方。
“哥哥,你每天那么辛苦,只是围着厨房转,没有任何意义,你就算再干十年也是一样。”蒋回语气急躁,想扒开姜北夏的脑袋,把他这些真理灌进去,“这里已经拖累你够久了。”
姜北夏深吸了一口气,摸出打火机,口干舌燥:“蒋回,够了。”
蒋回压过来,手拍在姜北夏耳侧的墙上,一阵急促的轰鸣:“哥哥,你总是把时间浪费在没有意义的事上,你不为未来做打算吗?你要过一辈子这样的生活吗?”
姜北夏仰头,闭上眼睛,拍开蒋回的手:“蒋回,你越界了。”
蒋回握着被打的手腕,怔住。
“我的人生,还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
作者有话说:
“你能体谅我有雨天~”
还不能互相体谅的豹猫(ㄒo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