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才是对哥哥最好的

第22章 我才是对哥哥最好的

“哥哥……”

蒋回还不肯闭嘴,姜北夏推开他的肩膀:“我看今天也没人来烦你,我走了。”

狭小的楼梯间,蒋回的后背撞到墙上,一声闷响。

姜北夏脚步顿住,克制着没去看他,推开吱呀作响的门,一束阳光泄进来。

蒋回连呼吸声都变轻了,姜北夏大步走出去。

翻墙出了学校,姜北夏立刻掏出打火机,火苗窜出来,瞬间点燃了烟。

姜北夏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眼前昏黑,脑袋浑浊,乱七八糟的东西四处逃窜。

考大学,扯淡。

蒋回太天真了,正是想当超级英雄的年纪,但世界上有很多人,根本就不需要被拯救。

姜北夏靠在墙边,烟头掉了一地,喉咙紧涩,抬头,太阳晃荡,一天还没结束。

姜北夏赶到店里,中午,正是店里最忙的时候,伙计看到姜北夏,像是看到了救星。

姜北夏套上围裙,迅速开始干活。超级英雄是假的,能解决眼前的事才是真。

下午,时间空了一点,姜北夏和伙计一起备菜,太阳按照既定的轨道继续往前走。

天完全黑下来,今天是伙计留下来收拾。但姜北夏不放心,在店里磨蹭帮忙,心口像是被撒了一层沙子,不舒服。

又看了眼表,过了放学时间,姜北夏脱下围裙,骑车回家。

姜北夏的车速很慢,比头顶上的月亮还慢。

月光照在铁门上,泛着冷冽的光,姜北夏摘下头盔,大门紧锁。

姜北夏赶紧扣上头盔,往学校骑去。

蒋回站在路灯下,一模一样的位置,连动作都没变。

固执,太固执了。姜北夏皱眉,打开车灯晃了下蒋回的眼睛。

蒋回的手一抖,隔着一条马路,路上没有车。他脸上有一瞬间的空白,眼睛缓慢地垂下。

蒋回走出路灯的光圈,身上暗了下来,笼罩着浓浓的冷气。

蒋回站在车边,不动了。

姜北夏拿起头盔,扣在蒋回头上:“上车。”

蒋回的眼睛被头盔遮住,姜北夏才敢看他一眼。

回去的路上,突然下起了雪,落在身上,凉意缓缓渗进衣服里。

姜北夏拉开外套,风把外套吹得鼓起来:“钻进来。”

蒋回浅浅的呼吸,逐渐加重,车子震动,他蹭了过来。

腰上一紧,蒋回埋进姜北夏的衣服里,冰凉的胳膊像一条冷硬的铁链。

姜北夏叹了口气,鼻尖积了层毛茸茸的雪,被吹掉:“下次自己回来,别等我。”

后背沾了些湿气,蒋回的呼吸发烫:“不要,我等你。”

姜北夏的肩膀塌下来,真的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这么不听话,还顶嘴。

雪越下越大,姜北夏加快了车速,身后的人缩得小小的,贴在身上,心口的沙子震动起来。

到了家,姜北夏拍了拍身上的雪,幸好蒋回身上没什么事。

进了屋,蒋回依旧紧绷着,僵直地站在原地。

姜北夏拍掉他身上细小的绒雪,和他生气不值得。

姜北夏抬手揉了下蒋回的后颈,冰凉的手心瞬间温热:“坐下吧”

蒋回目光沉沉,姜北夏不想再跟他吵,脱了衣服想去洗澡。

手腕被拽住,姜北夏叹了口气:“哥不想再……”

“哥哥,你听我的一次,我是为了你好。”

上午说的话,蒋回一句都没听进去,反而把他自己的想法又确定了一遍。

孰是孰非,不重要。

姜北夏扭了下手腕,挣开:“小回,哥不用你担心,你好好上学,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别瞎想了。”

“我不是瞎想!”蒋回拔高音量,“哥哥,外面的世界比这里大得多,你为什么不想想?”

姜北夏紧闭着眼睛,叹了口气,转过身。

蒋回眼眶泛红,一脸委屈,但仍然在说:“你还没有出去过,没有试过,就要断绝这种可能吗?哥哥,你还很年轻,有很多机会,我不想看你被困在这里,像那些麻木的矿工一样,万一哪天发生意外就……”

姜北夏冷笑,十八岁确实是人生的转折点,但是是蒋回的。

在这个偌大、荒凉的矿区,人生的转折点早就被提前了,只剩下一条路。

“蒋回,你太天真了,我不需要你拯救。”

蒋回呼吸一窒,愣住,被戳中了心事。姜北夏早就过了爱玩过家家的年纪,蒋回想当英雄,他真的年轻玩得起。

但姜北夏输不起,他的人生早就被推到了悬崖边,分毫的改变都可能让他掉下去,粉身碎骨。他苦苦支撑,只是在延缓摔下去的时间。

他经不起变化,也从没经历过好的变化。

姜北夏甩下上衣,摔坐在沙发上,翻出一根烟。本想先去洗澡,但现在必须先抽根烟。

“那为什么别人可以?”

蒋回的话突然砸下来,姜北夏动作一顿,握紧打火机,抬头:“你什么意思?”

“你拿了那个姓段的老头的钱。”

记忆瞬间被翻乱,烟头溢出腥苦的味道。姜北夏想了个遍,没想出蒋回怎么知道的,他果然长大了,心事多。

脸颊发烫,被抽了一巴掌似的。姜北夏咬着烟,低下头,用力按下打火机。

“那和你没关系。”火苗有些偏,蹭到了手指。

“砰”的一声,姜北夏抬头。

蒋回的书包摔在地上,他走过来,抢过姜北夏嘴里的烟。

蒋回捏着烟的手指泛白,忍耐了很久似的,把烟扔到地上,踩灭火星,揪起姜北夏的衣领,吼道:“我讨厌你抽烟!”

衣领被揪着,身体抬起,姿势有够难看的,姜北夏扭过头:“说吧,一口气都说了,你还有什么讨厌的?”

空气里只剩下钟表的声音,像在磨着一把发钝的刀,姜北夏闭上眼睛,屏住呼吸,等着这把刀插进心口。

突然腿上一沉,身体摔回沙发上。蒋回坐在他的膝盖上,呼吸声靠近,衣领渐渐被松开:“我才是对哥最好的。”

喉咙紧涩,姜北夏张开嘴,胸口震动,紧绷的心脏又跳了起来。

是,蒋回是这个世界上,仅存的,还爱他的人。

“蒋回,会离开这里的人,只有你。”

姜北夏可以接受段叔的帮助,他还能回报。

但蒋回,他接受不了,也回报不了,终究是他欠蒋回的。

蒋回的肩膀狠狠一抖,眼睛发红,气极了,嘴唇咬得泛出血丝:“哥哥……”

姜北夏按着蒋回的下巴,把他的嘴唇放出来,指腹擦过上面的血迹,手指发烫:“听话,我去洗澡。”

姜北夏推开蒋回,起身脱了裤子,不想再跟他纠缠下去,进了浴室。

水声暂时盖过了一切,姜北夏只需要闭上眼睛,世界就被剥离了。

但门口朦胧的影子,像一根针,扎在姜北夏的眼里,闭不上。

套上睡裤,姜北夏拉开门,蒋回站在门口,眼睛雾蒙蒙的。

“去洗。”

姜北夏没给蒋回开口的机会,钻进了屋里。

关上门,他摩挲着门锁,犹豫着放下手,躺到床上。

有些话不说破,尚可以忍受,说破了,就只剩自欺欺人。

脚步声响起,门晃了几下,被推开。

脚步声逐渐贴近耳边,带着湿气的身体靠近,湿漉漉的发丝贴上来。

姜北夏把手垫在枕头下,压紧。

蒋回仍然抱上来,无论如何吵架,冬天是一个需要温暖的季节。

夜深了,身后的呼吸声平稳,姜北夏缓缓转过身,手指捏了下蒋回的发尾,还有点湿,这样睡觉,头会疼。

“傻。”姜北夏看着蒋回,心口刺痛,却无可奈何。

说到底,都是哥哥的错。

姜北夏起身,换了一身衣服,轻手轻脚地出门,把门锁好。

深夜雪未停,前路灰蒙蒙,有雪反而有了伴。

姜北夏把车停在外面,拿着一块毛巾,走进墓园。

妈妈的墓在最里面靠边的位置,他们说这块地偏,不好。

姜北夏捧了一手雪放在墓碑上,借着化掉的雪,擦掉墓碑上的尘土。

“妈妈,你那边下雪了吗?”

手指冰凉发紧,姜北夏慢慢地擦着。

这块墓碑小小的,很快就擦完了,他在旁边坐下,靠着墓碑。

今夜有雪,星空都通透一些。

“妈妈,天气还没有暖和过来。”姜北夏摸着手上的冻疮,又痛又痒,“你在那边还好吗?”

“不用担心我,我很好。”姜北夏说着,眼里飘进了雪花,水珠滚了出来。

“就是有点,有点点想你了。”姜北夏舔了下干裂的嘴唇。

回答姜北夏的,只有今夜的风雪。

“我,我有点累,每天都很忙,但生意很好,大家都爱吃我做的菜。”姜北夏勉强提起嘴角,“有人还跑很远来吃呢。”

姜北夏渐渐蜷缩起身体,风越来越大了,雪也无情。

“妈妈,对不起,我没守住那笔钱。”

眼泪彻底藏不住了,滚落到地上,化了一片雪。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姜北夏把头埋进膝盖里,身体紧紧贴着墓碑。

雪下大了,姜北夏的肩膀上积了一层雪,几乎要把他变成雪人,但他仍然不愿意动,赖在那里。

“妈妈,我会把钱挣回来的,总有一天,我们不再欠别人的。”

姜北夏擦掉眼泪,仰头。墓碑上又落了很多雪,姜北夏擦干净,一次又一次,直到手指麻木。

“今年,小回陪我过年了,我给他包了饺子。”

姜北夏蜷缩起手指,忍着疼痛:“妈妈,明年又只剩我一个人。”

夜晚流动起来,月亮忽隐忽现。

姜北夏载着一身雪,回到家。在院子里抖落雪时,像被撕掉了一层皮,很疼。

姜北夏抱来一床被子,睡在床边。

刚躺下,身上突然一重,蒋回钻了进来,他被冷得打了个寒战,睫毛颤动,但不肯松手。

姜北夏捏着蒋回的发尾,仍然带着湿气。

姜北夏低下头,贴着蒋回的额头:“晚安。”

作者有话说:

北夏啊,雪会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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