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第24章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蒋回吓坏了,手指颤抖,握都握不住,眼泪砸着姜北夏的手心。

“小回……”姜北夏赶紧捧住蒋回的脸颊,让他看着自己。

但蒋回的眼神飘忽空洞,只剩下惊恐,就像是被关进了一间黑屋子,看不见也听不见。

“蒋回,哥哥在这,你看着我。”姜北夏抬起蒋回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攥紧。

蒋回的手心渐渐热起来,垂下的睫毛颤抖:“哥哥,对不起,我错了,对不起……”

姜北夏的呼吸屏住,心口撕裂一般,却跳得越来越快,有些本该腐烂的东西,又活跃起来。

姜北夏抓紧蒋回的手,深吸了口气,低下头:“小回,我是去墓园了,我去……看妈妈。”

面对蒋回,姜北夏无法再说谎,也不能再回避。

“哥哥,对不起,对不起……”

蒋回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在那间漆黑的屋子里,找不到出口,也把姜北夏挡在了外面。

姜北夏凑得更近,额头抵着蒋回的额头,擦着他眼角的泪:“小回,不是你的错,是哥哥不好,是我不好,你看看我。”

蒋回的声音逐渐变小,睫毛颤抖抬起,怯生生的眼神像被雨淋过的葡萄。

姜北夏摸着他的后颈,把他压向自己,额头微微的疼痛:“墓地很冷很黑……我回来晚了,对不起。”

姜北夏喉咙紧涩,嘴唇干裂,有些话压在喉咙里,想说出口,太难了。

蒋回的睫毛低垂,缓缓颤动,他抬起眼,浅棕色的瞳孔清晰地映出姜北夏的脸。

畏缩胆小,令人难堪。

“哥哥,想妈妈是很正常的事。”

姜北夏呼吸一窒,蒋回的瞳孔像一面镜子,却慢慢裂开,碎掉,剩下一地碎片,泛起锐利又细腻的光。

“是吗?”

姜北夏低下头,蒋回眼中的碎片逐渐扩大,慢慢地,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一片的。

想妈妈哭鼻子,从小就是很丢人的事。姜北夏的肩膀卸力,靠在蒋回身上,鼻尖陷进他的衣领,淡淡的温暖的气息。

一身的冷气逐渐被驱散,姜北夏倒在蒋回身上,低下头。

坏果被埋在地下,时间长了,上面长满了草,甚至结出了新果。以为一切都已经好转,但挖开根,下面仍然是一颗烂果。

“我妈,临死前,希望我能读完高中。”

紧涩的喉咙,被眼泪冲出了一条小路,满口酸苦。姜北夏贴着蒋回的胸口,跳动的心脏敲在耳边,震得耳朵发麻。

“我复读了这么多年,我对不起她。”

肩膀紧紧被环住,姜北夏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溜出身体,滑向不受控制的地方。

“哥哥,妈妈很爱你。”

嘴唇颤抖,姜北夏深吸了一口气,蹭了蹭蒋回的胸口,粗糙的布料划在脸上,隐隐作痛。

但他的真实和温暖缓缓填上了心口的空缺。

“我怕,毕业了,我妈不管我了。”

姜北夏紧紧闭上眼睛,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懦弱又可耻。挖开根,里面早就烂透,连着这片土地,都被污染了。

蒋回的胳膊收紧用力,身体被压着,姜北夏勉强抬起手,更用力地回抱。

他现在仍然胆小,想找个地方躲进去。

“妈妈就是妈妈,因为爱你,她会一直爱你。”

姜北夏是个极其自私的人,这世上爱他的人,总是在一个个的消失。所以每一份爱,即使缥缈,他都要用力抓住,哪怕辜负了妈妈。

“我对不起她。”

姜北夏紧紧咬着嘴唇,血腥味先溜进鼻子里,后知后觉尝到腥甜的味道。

此时蒋回的温暖,让他想把一切托盘而出,彻底把烂根暴露在蒋回面前。

蒋回垂下眼睛,额头突然一热,落下一吻:“哥哥,我会陪你的,陪你完成妈妈的遗愿。”

手心渐渐被拨开,蒋回的手指塞进来,扣紧,他的目光沉着认真,不容拒绝。

以前,蒋回总是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姜北夏,而现在位置好像颠倒了,他想当那个英雄。

这个眼神,姜北夏很熟悉,但蒋回比他更纯粹,更坦然。

姜北夏抿唇,快要脱口,被硬生生压下,他不想毁掉蒋回的英雄梦。

“小回,你不嫌哥哥笨吗?”姜北夏低声说。

蒋回笑了,眼睛亮晶晶,碎片重组,渐渐清晰:“哥哥很聪明。”

姜北夏低下头,居然被小孩子安慰了,矫情后有些羞耻,他翻身从蒋回身上下来。

用枕头挡着脸,但手被蒋回拉起,轻轻揉捏,用力攥紧:“哥哥,不要再把我丢下了。”

枕头紧紧贴着脸,呼吸被压着。姜北夏拉下枕头,呼吸变得更小心,枕头变得湿沉,他回握住蒋回的手:“嗯。”

夜凝结成了霜露,缓缓流动。

“下次一起去吧。”姜北夏放下枕头,扯过被子裹在身上。

蒋回一愣,笑着扑过来,呲着虎牙,又变成了一个小屁孩。

姜北夏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用力揪了一下:“不许再犯傻了,任何事都要告诉我。”

蒋回仰脸不服,还想反驳,姜北夏按了下他的后颈,掐着他的脸颊,不容拒绝:“哥哥就是哥哥。”

蒋回不服气,但也软化了态度:“嗯。”

姜北夏松了口气,他再也不想看到蒋回被任何人欺负,被他自己都不行。

姜北夏拉过被子,盖在蒋回身上:“明天我会跟段叔商量,店里再雇一个人,我晚上早点回来。”

蒋回还想多嘴,姜北夏用被子裹住他,缠紧,捏了下他的鼻子:“快睡。”

蒋回的眼睛眯起,鼻尖皱了一下,得逞的小狐狸。

第二天早上醒来,身上很重,姜北夏睁开眼,推了下身上的人:“起床了。”

蒋回闭着眼睛,耍赖。

这段时间让蒋回养成了一个坏习惯,赖床,要掰正回来。

姜北夏把蒋回拖起来,又不忍心,贴了下他的脸颊:“早饭吃什么?”

“不吃鸡蛋灌饼。”

姜北夏笑了:“哥给你做别的。”

蒋回也笑了,蹭了蹭姜北夏的腰。

姜北夏煮了馄饨,和蒋回一起吃完,送他去学校。

蒋回去学校时,依依不舍的样子,捏着姜北夏的手:“哥,今天晚上早点回来吗?”

“按点放学,我来接你。”

蒋回放心地松开手,转身走了进去。

昨晚的事,虽然满口答应,但姜北夏还有些犹豫。

站在店前,仔细想想,最落魄的时候,身无分文,还被要债的追着打,流浪狗一样,流落到门口。

段叔给了他一口饭,让他在店里帮工。后来段叔的腿再也站不起来,倒让姜北夏钻了空子,学手艺经营店铺,一晃这家店成了他活着的根本。

后来煤矿壮大,矿工倍增,渐渐店里的生意好了起来,雇了帮工,扩大了店面……一直到现在。

跟段叔交代了,他倒很欣慰。

“你年轻,想做什么就去做。”

店里一时半会还招不到人,招到人也不一定能用,姜北夏不敢直接甩手,白天他仍然在店里,但晚上早点走。

这几天,蒋回按时放学,姜北夏放心下来。

矿区高中,学校里大多都是矿工的孩子,从小没人管,很多都带有一些痞气和坏习惯,脾气个顶个的大。

蒋回和这里格格不入。

“哥哥,昨天的题你做完了吗?”

提这个姜北夏就头疼,他仰头靠在沙发上:“快了。”

蒋回坐在身边,被他盯着,姜北夏不好意思喊难,硬着头皮写,在店里,得空的时候都要拿出来琢磨一会儿。

但他真的没有动脑天赋,他学炒菜的时候,可快了。

“慢慢来。”

蒋回很耐心,但他越这样,姜北夏心里越不舒服,怎么说他也是哥哥,丢脸。

两天磨出来一张卷子,姜北夏趴在桌子上,把卷子推过去。

蒋回放下手里的本,拿过卷子。

当年在巷子里出生入死,跑酷逃债的时候,姜北夏都没有这种提心吊胆的感觉,心脏被拉到了嗓子眼。

听着红笔沙沙的声音,姜北夏心里一紧,扭过头,拿起蒋回的本子。

刚翻开,姜北夏愣住,摸着纸上的铅笔印:“还挺像的。”

姜北夏翻着本子,从头到尾,几乎有上百张,全是他的画像。

有些纸张已经泛黄,还是姜北夏很多年前的样子。

有些只有脸,笑的,怒的,发呆的……

有些是全身,坐着,站着,踢球,跑步,做饭……

“这都什么时候画的?”姜北夏摸着本子,不自觉问出口。

手里的本子突然被抽走,姜北夏手里一空。

“哥哥,你怎么随便看别人的东西。”蒋回宝贝地把本子抱在怀里,瞪着眼睛。

姜北夏语塞,脸上发烫,但语气强撑着,拔高音量:“画的都是我,我不能看吗?”

蒋回红了脸,把本子藏到身后:“不,不行。”

还藏秘密了,姜北夏扭过头,伸手扯了下自己的卷子:“那卷子也还给我。”

蒋回把小本子塞进口袋里,摆出一副老师架子,绕过话题,开始一本正经地讲题。

姜北夏忍不住走神,额头被弹了一下:“哥哥,认真一点。”

满眼的红笔印,姜北夏叹了口气,努力打起精神。

改完卷子,要睡觉时,姜北夏揪着蒋回的发尾:“都什么时候画的?”

蒋回肩膀一抖,脸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等哥哥的时候。”

姜北夏怔住,缓缓抬手抱紧怀里的人:“画得很好。”

半个月过去,新招的帮工已经越来越熟练了,姜北夏在店里反而,像个闲人,有些多余。

下午的时间空出来,姜北夏翻进学校,教室里还在上课,姜北夏从后门溜进去,坐到蒋回身边。

蒋回吓了一跳,用手盖住桌子上的本子,姜北夏瞄了一眼。

“不好好听课,在干什么?”姜北夏故作生气,声音沉下来。

蒋回转头,立刻笑起来,故意讨好:“哥哥!你怎么来啦!”

完全不认错,姜北夏捏了下蒋回的脸颊:“坏学生。”

蒋回贴过来,靠着姜北夏的肩膀:“我在等你。”

把撒娇当万金油,姜北夏撞了下蒋回的肩膀:“上课。”

蒋回撇嘴,反而低下头趴在桌子上,露出一双狐狸眼:“我都会。”

桌子被用力靠了一下,往后仰。姜北夏抬头,张默坐在前面,身体僵直。

下课铃响起,蒋回彻底没了顾忌,抱住姜北夏的手臂:“哥哥,今天店里不忙吗?你什么时候走?和我一起放学吗?”

问题真多,姜北夏弹了下蒋回的脑袋:“现在还有人欺负你吗?”

蒋回摇头:“哥哥上次的威胁很有用。”

姜北夏很满意,揉了下他的脑袋:“陪你放学。”

桌子被拍了一下,微微震动,张默转过身:“北夏哥,我想跟你聊聊。”

作者有话说:

甜甜的一章(>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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