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哥哥不在,我睡不着

第44章 哥哥不在,我睡不着

姜北夏扫了眼牌桌,探着身子往前看,露出好奇的表情:“我没玩过,不了吧。”

男人找了个空桌,拉开椅子,把桌上的麻将打乱:“凡事都有第一次嘛,麻将这东西,最简单了。”

姜北夏没坐,摩挲着椅背,往后拉了一下:“我不会打。”

男人是个人精,看得出姜北夏蠢蠢欲动,走过来,按着他的肩膀:“坐坐坐,打两把就会了。”

男人把椅子推进牌桌下,姜北夏瞬间被锁在牌桌前,他双手压在牌桌上,手指划过麻将边缘,拘谨地坐着,左右环顾:“我是新手,没人和我打吧。”

男人笑着,语气颇有些得意:“别看这一屋滑头油面的,一大半都是新手。”

麻将冰凉滑润,手指在上面滑过,稍不注意,就会无知无觉。

“我先教教你。”男人抽出一副牌,花色各异,“都认不认识?”

姜北夏犹豫着点头。

男人笑了:“那就行,我找几个人跟你玩。”

男人从里面喊出来几个小伙子,看着没比蒋回大几岁。

三人坐下,开始洗牌,手法熟练,个个都是老油条。

麻将扣下,桌上的一切都变得未知,变化莫测,数不清的一样的花纹搅在一起,让人眼花缭乱,像晕车了一样。

麻将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这辆车变得更加颠簸,姜北夏胃里一阵翻涌,他低下头,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一阵遥远的吵闹的声音,眼前忽暗忽明,姜小海坐在一堆烟雾里,脚边堆满了烟头。

皮鞋,布鞋,拖鞋都在地上哒哒地敲着地面,地上的烟灰被扬起,又落下。仰头,每个人的脸都扭曲,看不出五官,只有嘴巴张着,他们在大声喊着什么。

只有在麻将碰撞在一起的时候,有一刹那的安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争吵声。

妈妈被推开,撞到墙上,一群人推着她往外走。

姜北夏跳起来,挤开身前的粗壮的胳膊和腿,挡在妈妈身前。

他大声吼着,喉咙里冒出了血腥味,但仍然盖不住混乱的争吵声,他和妈妈一起被扔了出去。

姜小海就站在人群里,冷冷地看着他手里的麻将,他看不到他的儿子,看不到他的妻子,看不到这一切。

“抓牌啊?不会吗?”旁边的人催促。

姜北夏猛地站起来,往后撤了两步,撞翻了椅子,桌面震动。

那些麻将仿佛动了起来,变成了一只只手,逼近他的脖颈,抓着他,又推着他:“我,我不会打,我爸,我爸……管得严。”

男人走过来,搭着姜北夏的肩膀:“你爸现在不是喝醉了吗?他管不了你了。”

姜北夏找了个最蹩脚最牵强的理由,他挣开男人的胳膊,摇头:“不,不行,我得回家了。”

男人还想拦,姜北夏转身跑了出去。

过了一条街,他才停下来,靠在墙角,呼吸急促。

身后的灯光被甩远,但依旧亮着。

姜北夏闭上眼睛,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没点,叼着。

身上的烟味已经够重了。

月凉如水,披在身上,湿漉漉的。

缓过来点,姜北夏又进了几个小场子,只看不玩,给老板和客人留下个脸熟。

快十二点了,姜北夏从店里出来,骑车往家走。

到了家门口,脚下才有了实感,刚刚好像一直浮在水面上,不踏实。身体被水托了起来,身下悬浮,往后退。

但他又必须要前进,在水涡里挣扎。

姜北夏先进了浴室,拨开花洒,冷水冲下来,身体狠狠一抖,眼前的虚影却渐渐清晰了。

姜小海冷漠暴戾的嘴脸,牌友粗暴大声的呵斥,房子里尖锐嘶哑的争吵……

唯有妈妈的脸,不清楚,只记得她哭了,却想不起她哭的样子。

姜北夏盖着浴巾走进屋里,一盏昏黄的灯亮着,蒋回坐在床头,拿着本子写写画画。

姜北夏缓缓爬上床,躺在蒋回身边,额头抵着他的大腿,声音沙哑:“不是让你不要等吗?”

后颈被抚过,蒋回的手指缓缓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抚平了那些不老实的发丝。

“哥哥不在,我睡不着。”

姜北夏把头压得更低,鼻尖抵着蒋回的大腿:“坏毛病。”

蒋回缓缓躺下,伸直了胳膊。

姜北夏愣了一下,一点点靠过去,挪得很慢,蒋回难得很有耐心。

蒋回是个Beta,他没有信息素,身上却有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味道。

洗发水,沐浴露,笔墨还是什么,姜北夏不知道,只想再靠近一点。

“哥哥,很累吗?”

姜北夏把脸埋进蒋回的颈窝,刚刚没觉得,一进屋,看到蒋回,他安静乖巧地穿着睡衣坐在床头,突然就累了,明明也没干重活。

但就是很累,窝囊得像个孩子,躺进蒋回的怀里。

“哥哥,我教你画画吧。”

突然换话题,姜北夏疑惑地抬头。

蒋回拿着一张纸,是那天姜北夏留的纸条,他看着蒋回的睡颜,在纸条背面画了个睡着的小人。

细胳膊细腿,圆头圆脑的火柴人,姜北夏从小到大画的都是这种。

蒋回在火柴人的上面补充了身体和脸,姜北夏笑着弹了下纸条上的脸:“把自己画得这么帅,自恋。”

蒋回放下纸贴过来,抱着他,蹭了蹭他的肩膀,仰着脸:“我不帅吗?”

给根木条就顺着往上爬,狡猾。

姜北夏捏了捏蒋回的脸颊,鲜活可爱的笑容,他忍不住靠过去贴了下,活过来了。

“帅。”

蒋回笑着,露出虎牙:“画画可以让人心情变得很好,我只是想着哥哥的样子就很开心。”

说得那么肉麻,姜北夏别过头,耳朵蹭到蒋回的心口:“都被你画遍了。”

姜北夏能想象出的模样,蒋回的本子上都有了,可他还是画不够。

蒋回的胳膊收紧,下巴抵在他的脑袋上,轻轻的声音直接钻进耳朵里,一阵酥麻:“以后,我还要画很多。”

姜北夏深吸了口气,僵硬的身体放松下来,伸出手抱住蒋回,今天不会再做噩梦了。

白天,姜北夏和蒋回待在家里,姜北夏做木雕,蒋回做的事,他看不懂。

纸上全是英文,电脑上更是乱七八糟的东西,每天还要躲进屋里打电话,就算是当着他的面打,他也听不懂,那么谨慎。

晚上,姜北夏走街串巷,在场子里混脸熟,但一直没上桌玩。

姜北夏把车停在外面,进了巷子左顾右盼,走进了上次盯胡三的场子。

这里的装修很奢华,老板不是一般人。

但牌局却格外小,里面大部分都是年轻人,姜北夏挨个都能叫上名字,他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不少人看过来,瞬间坐直了身体。

姜北夏面不改色,走了一圈,在门口撞上一个愣头青。

“北夏哥,你也来啦。”赵琦一脸兴奋,喜上眉梢。

姜北夏瞥了眼他的口袋,挺鼓的:“不玩了?”

赵琦笑着,心虚又得意,抬眼瞄着姜北夏:“我就玩点小的,到点就回家了。”

姜北夏咬牙,强撑着抬起嘴角:“今儿赢了不少吧。”

赵琦的心虚被压了下去,笑得更夸张了,眉毛飞起来:“还行,我手气一般,就赢点小的,跟别人比不了。”

姜北夏抬手揽住他的肩膀:“经常来玩?”

赵琦把手插进口袋里:“没,今儿第四回。”

姜北夏笑着,低头凑近,压低声音:“这个,来钱很快吧。”

赵琦傻笑:“我就赚点零花钱,哥你知道我胆小,不敢玩大的,有的人一晚上五位数上下呢。”

傻小子还敢说自己胆小,蠢货。姜北夏按着他的肩膀,手上用力,有些话他现在说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你们都怎么玩的?”姜北夏重重地拍了下他的肩膀。

赵琦吃痛,呲牙咧嘴,露出惊讶的表情:“哥,你不知道吗?”

姜北夏抿唇:“我第一次来这。”

赵琦往里面瞄了一眼:“这里就简单的比大小,可以先试玩几局,不花钱。哥我跟你说,我第一局就赢了,别人都是先输几把再转运,我还……”

赵琦笑得眯起眼,提防着别人又忍不住炫耀:“我还没输过。”

姜北夏锤了下他的胸口,也笑起来:“运气不错啊,没看出来。”

蠢得掉渣,当年让他去上学,死活不想念了。爸妈供着学了门修车的手艺,现在又来这鬼混。

“还行吧。”赵琦笑得得意。

姜北夏用力捏了下他的肩膀,移开手:“回家去吧。”

赵琦笑着,把口袋捂得紧紧的。

姜北夏看着他的背影,等那口袋够鼓了,迟早会捂不住。

走进里面,一个牌桌前围了不少人,个个都群情激昂地对着牌桌指指点点。

“北夏哥,你也来玩啊。”几个人推搡着姜北夏。

姜北夏笑着,揽着几个人的肩膀,融入进去:“今晚上运怎么样?”

几个人笑着打哈哈:“北夏哥下一注不,北夏哥运气肯定好……”

姜北夏被拥着,胆大的直接去掏他的口袋。

姜北夏被推到前面,掏出几张钱:“第一回玩不算输是吧?”

“哥还计较这点钱?快来吧,放放放。”

姜北夏被拥着,钱被放在了牌桌上,几分钟,甚至几秒钟,桌上那几张钱就被盖在了新钱的下面,翻了几番。

“哥运气真好啊,一上来就赢了,继续压吧,再来一局,再来一局。”

被各种“本事大运气好”的声音哄着,很容易就让人飘飘然。姜北夏笑不作声,扫视着这群人。

又来了几局,姜北夏瞥了眼时间,十二点多了,他伸手把钱拿了出来:“不玩了,得回去了,你们继续。”

“别走啊,北夏哥,赢了就跑,这才几个钱,后面还有大的呢。”

姜北夏掂量着这沓钱:“有的赚就不错嘛,下回再来。”

“哥,你这是没远见,这点钱一会儿就能再翻一摞。”

姜北夏装出犹豫的样子,往牌桌上看了一眼,肩膀摇摆,但最后还是往后靠:“下回,下回吧。”

那人看劝不住:“行吧,你这样也就赚点小钱,有你这种运气的人早就发大财了。”

姜北夏脚步顿住,又回头看了一眼,留恋似的把角角落落看了个遍,脚步慢慢挪出去。

一出来,姜北夏就拉开了领子,里面太闷了,大脑都要缺氧了。

一缺氧,人就傻了。

快一点了,再不回去该晚了。

姜北夏骑车往家走,路过一个巷子口,突然射出来一道强光,姜北夏急刹车,眼前一片花白,身体被拽着往后拖。

车摔在了巷口,姜北夏被拖进巷子里。

后背是湿冷的墙壁,姜北夏揉着眼睛往后靠,朦胧间看清,一群人骑着改装的摩托,灯开到最亮。

姜北夏抬起胳膊挡住眼睛:“你们要干什么?”

领头的冷笑:“姜北夏,老熟人了,还装什么?”

作者有话说:

周末快乐呀ʢᵕ﹏ᵕ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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