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哥第一次谈……不知道
灯光暗下，姜北夏缓缓放下手，看清了眼前的人。
姜北夏撑着地，手上用力，刚要站起来，手一松，索性又摔坐在地上，仰头：“李四，你什么意思？”
李四下车，靠在摩托边：“问我？别告诉我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姜北夏垂眼，低下头服软：“再宽限我几天。”
李四大笑，拍了下摩托：“你也有今天啊，姜北夏。”
脚步声响起，沙粒在地上弹动，一道阴影投下来。
李四双手插兜，居高临下，捏着手指，语气嘲讽：“看来最近手头真的很紧啊。”
姜北夏手背在身后，攥着拳，抬头吼道：“是你们逼得太紧了，利息越来越高，就算我去卖血也还不上啊。”
李四冷笑，微微弯下腰，欣赏他的窘困，却装出一副虚假的怜悯的样子：“是你爹逼得太紧，北夏啊，别恨我们，谁让你有个赌鬼爹。”
姜北夏想给这张虚伪的脸一拳，但必须忍着，深呼吸。
李四从口袋里掏出张纸，顺着巷子里的风，飘落在姜北夏身前。
一晃而过名字和红色的手印，姜北夏抄起地上的纸，直接攒成一团，扔到了一边：“你们直接杀了他吧。”
李四大笑起来，地面被他跺得抖起来：“把我们当什么人了，杀人这种事我们可不敢干。”
姜北夏仰头，靠在墙上，盯着李四：“那你们是想逼死我吗？”
“那可不行，你死了真没人还钱了。”
姜北夏冷笑，闭上眼睛，裸露着脖颈：“这些年你们在我身上捞的钱还不够多吗？给我个痛快吧。
“我还记得第一次找你的时候，让我好一顿追，从村头追到村尾，你还往山上跑。”李四蹲下来，揪着姜北夏的脑袋，“像条野狗，被抓到了，不把人咬出血，死不罢休。”
头发被撕扯着，姜北夏睁开眼，李四的眼神阴冷，满是血丝，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现在没了斗志？这可不行啊，钱还得还。”李四起身，抬腿。
口袋被用力踩住，大腿一痛，口袋里的钱被挑了出来，撒了一地。
李四想要钱，却把钱踩在脚下用力碾着，笑容扭曲：“还是去走了你爸的老路，苦苦撑这些年，图什么？”
姜北夏抬手捂住脸，深深吸了口气，放下手，朝李四淬了一口：“你最没脸跟我说这种话，都是你们逼的！”
李四一愣，抬脚踹在姜北夏的心口。
姜北夏被抵在墙上，李四脚下碾着，毫不留情：“四叔已经够给你脸了，有本事就把你爸了结了，不然乖乖还钱……”
心口火烧火燎，喉咙里涌上来一股血腥味，姜北夏拼命仰着头，才没直接吐出来。
李四抬手：“本想放过你，但该给你点教训。”
后面的人一起下车走过来，姜北夏挣扎着想起来，李四脚上用力，胸腔被挤压，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瑟缩在身体的角落里。
李四刚移开脚，四五个人一起扑上来，姜北夏抬手挡了几招，但一直没站起来，抬手挡着脸，任由他们打别的地方。
腰腹上淤青似乎更疼了，姜北夏蜷缩起膝盖，闷着头，咬牙憋着一口气，做戏要做全套。
“你们在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捅破了黑压压的天，漏进来一点月亮。
姜北夏猛地抬起头，杂乱的腿间，一道模糊的身影跑过来。
蒋回身上披着一层朦胧的月光，直到跑近了，月光被甩在了后面，姜北夏才看清。
蒋回推开所有人，张开双臂挡着姜北夏面前，他还穿着单薄宽大的睡衣，一阵风吹过，清瘦的身体被勾勒出来。
“你们为什么打人？！”蒋回大声地喊，“想要钱，找我来要，我给你们钱。”
姜北夏吓了一跳，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腰腹钻心的疼，一折腾，五脏六腑又归了位。
“你算什么东西？你有钱？”李四不屑地看着蒋回，翻了个白眼。
“欠了多少钱，你说个数。”
姜北夏爬起来推开蒋回，挡在他身前，隔开李四：“你怎么跑出来了！我不是让你在家待着吗？”
蒋回瞪着他，视线扫过他的身体：“你说一点前回来，现在都几点了！”
姜北夏心里一惊，动作顿住，瞥了眼身后虎视眈眈的人，推着蒋回的肩膀：“你先回去，快点回去！”
蒋回没动，眼睛猩红，甩掉姜北夏的手，推开他，看着李四：“钱我来还。”
李四认钱不认人，拿来一张账单，要递给蒋回。
姜北夏抢过来，攥在手心里，瞪着蒋回，呵斥：“不用你还，赶紧给我滚回家去。”
蒋回愣住，眼眶逐渐盈满泪水，歇斯底里地吼道：“那你要我看着你挨打吗？为什么你能接受别人给的钱，不能接受我的？！”
姜北夏不忍，紧紧皱着眉头，移开视线，蒋回身后的墙壁上，满是青苔和污泥，月光残忍地把不堪的一切照透。
“我挨打也好，收别人的钱也好，都跟你没有关系。”喉咙紧涩发痒，姜北夏忍着想咳嗽的感觉，“你能管得了我一时，管得了我一辈子吗？你敢说高考后你不会离开这里吗？”
蒋回的肩膀一抖，泄了气的气球。
姜北夏转过身，李四一副看戏的样子，看够了，装起好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这么固执吗？他愿意帮你还债，有一刻算一刻，别想那么远。”
姜北夏沉下肩膀，低头深呼吸，费力地吐出几个字：“再，再宽限我几天。”
李四抬手，嘴角被他擦了一下，伤口裂开，被扒了层皮似的疼：“我们打了这么多年交道，我信你，好好筹钱，十号，没看到钱，我们就不会像今天这么客气了。”
李四歪头往后看，姜北夏挡在蒋回身前：“别想打他的注意。”
李四笑了，语气里隐隐的威胁：“别太固执。”
李四带着一行人走了，风风火火的。
巷子里，逐渐安静下来。
一阵风吹过，夹杂着尘土，衣角往后飞起。姜北夏顺着风，转过身。
蒋回站在原地，睡衣被风吹得乱晃，身体也跟着晃了起来，随时要摔倒似的。
一滴泪，载着月光的泪，滑过蒋回的脸颊，在他脸上划出了一道透明的伤口。
脚步很沉，姜北夏走过去，脱下外套披在蒋回身上。
蒋回的肩膀很滑，披不上，衣服往下掉，姜北夏拉着衣领，用力拽着。
蒋回抬起胳膊，甩开姜北夏的手，衣服也掉在了地上。
“姜北夏，你有一刻，把我当过爱人吗？”脸颊上的泪不断，伤口越来越深，蒋回却一脸平静，嘴角都没有变化。
姜北夏的嘴唇颤了颤，衣服掉在蒋回的脚边。
“在你心里，什么都比我重要。”蒋回的喉结滚动，他微微闭上眼睛，睫毛颤动，更多的泪水涌出来，“你身边总是有很多人，你帮助他们，他们也帮助你，我总是……多余。”
呼吸屏住，一时间姜北夏忘了该怎么呼吸，他无力地张着嘴，身体里多余的气息乱撞，想要冲破这具残破的身体。
身上那么多伤口，却没有一处让他得以卸下这冗余的负担。
姜北夏摇头：“小回……”
“哥哥，你不喜欢我，就不要答应我，我不需要你的迁就。”蒋回抬手擦干了眼角的泪，目光坚定，甚至带着一种决绝，“我已经长大……”
心脏猛跳，要钻出身体，跳进蒋回的手心里，但这样还不够，不够近。姜北夏仰头，扣住蒋回的脑袋，更深地按向自己。
蒋回被推到墙上，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红通的眼眶里，眼泪溢出。
慢慢吻掉他眼角的泪，温热咸涩。姜北夏闭上眼，鼻尖相抵，碰到嘴唇时，先是颤抖，贴在一起，脊背一阵战栗。
蒋回的肩膀僵硬，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姜北夏舔吻他的唇，蒋回不愿意，往后躲。
分开一点，仅仅是接吻，却像负重跑了两公里，姜北夏喘着粗气，身上热，心里燥，被热油煎着似的，急躁地掐着蒋回的下巴：“张嘴。”
姜北夏没有接吻经验，亲过几次都是蒋回主动的，把舌头放过去，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想学着蒋回的样子，却也做不好。
亲懵了，喘不过气，分开点，呼吸缠绵，蒋回的声音沙哑发抖：“为什么亲我？”
姜北夏微笑，眼前却模糊起来，他的笑好像总要有眼泪做陪衬，鼻头酸涩：“蒋回，记住了，在哥哥心里，没有人比你更重要。”
蒋回咬牙，嘴唇发抖，他不信，不想信，不肯信：“骗子，你根本没想永远和我在一起。”
倒打一耙，姜北夏也怨蒋回，咬了下他的鼻尖，看着那一圈牙印，他笑了，摸着蒋回的后脑勺：“你一直都是我最重要的人，弟弟的时候是，现在……也是。”
蒋回的眼里蓄满眼泪，抬手摸着姜北夏脸颊上的淤青：“可你遇到事情总是瞒我，自己逞强。我们是恋人，应该一起承担啊。”
“应该一起承担吗？”姜北夏低下头，额头抵在蒋回的肩膀上，“哥第一次谈……不知道。”
脑袋被靠了一下，蒋回贴过来，肩膀被缓缓抱住：“嗯，无论什么事，我们都应该一起面对，一起承担。”
姜北夏松了口气，身体压在蒋回身上，耳朵很痒，这一刻，他好像才意识到，蒋回长大了，不是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孩子了，跑到他前面去了。
姜北夏抬头，蒋回的表情认真，像是在宣誓，心底突然多了些底气。
蒋回捧起他的脸，手指抚过脸上泛疼的地方，他的目光逐渐变得柔软，眉头紧皱，疼在他身上了一般。
“那群混蛋，我不会放过他们的！”蒋回咬牙切齿。
他的眼睛像是摔过的玻璃珠，是一件失而复得，要小心翼翼呵护的宝贝。
“哥不疼。”
蒋回不信，瞪他，委屈巴巴的。
姜北夏握住蒋回的手：“哥打得过他们，再来十个人，哥都打得过。”
蒋回仍然不信。
“哥不还手，是因为有别的事要做。”
蒋回捏着他的手指，一点点撑开，把自己的手指挤进去，睫毛垂下：“又是不能告诉我的事情吗？”
姜北夏抬起蒋回的手，亲了下他的手背。蒋回的表情仍然失落，不吃这套了。
姜北夏仰头在蒋回脸上亲了口，蒋回表情终于有点变化了。
“暂时的，等哥处理完就告诉你。”
蒋回把另外一边脸颊凑过来。
姜北夏无奈，笑着又用力亲了一口。
“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再受伤了。”蒋回攥紧姜北夏的手，扣着他的手指，不容拒绝。
“好，我答应你。”姜北夏拉着蒋回往外走，“走吧，回家帮哥哥涂药。”
到家，已经是凌晨，涂了药，两个人躺进被窝。
姜北夏拍着蒋回的后背，等着他的呼吸平稳下来，弹了下他的鼻尖。
一夜无梦，姜北夏早早醒来，小心挪开蒋回的胳膊，从抽屉深处翻出一张名片。
姜北夏一边刷牙，一边默背名片上的号码。
吐掉刷牙水，姜北夏擦了把脸，拨出号码。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接通。
“郑先生，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作者有话说：
ʢᵕᴗᵕ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