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挺快的嘛。”段伊双手环胸,细烟抖了抖。
姜北夏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脂粉味直往鼻子里钻:“他人呢?怎么回事?”
段伊伸出手,红色的长指甲搭在姜北夏的胳膊上:“进来。”
姜北夏皱眉,屏住呼吸,这里的信息素太乱了。
屋里比外面还要混乱,狭窄的房子里居然又分出了三个房间,转身都费劲的地方摆下了三张床。
段伊抬手指了下里面的房门。
姜北夏靠近,胳膊被拽住,手里被塞了个口罩:“戴上,保险点。”
姜北夏捏着口罩,看了眼段伊,犹豫着戴上,推开门。
姜小海躺在床上,穿着一件破旧的老头衫,肋骨凸出,面部凹陷,脸色苍白,眉头紧皱,冷汗直流,紧闭着眼睛,无意识地呻吟。
“他怎么了?”
段伊靠在门边:“肋骨被人打断了,腿上腰上也都是伤,发烧了,有可能是肺炎。”
“什么?!”姜北夏震惊地转过头,“传染吗?”
段伊一脸无所谓,手指夹着烟,摩挲着尾端的一片艳红:“不知道。”
姜北夏揪着段伊的领子,把他推出去:“那你还敢跟他住一个房间!”
“我不怕死。”段伊顺势靠在墙上,轻笑挑眉,指了下屋里,“不过他可能真的快死了。”
姜北夏瞪着他,松开手,转身进屋,把姜小海背起来,还没有一袋水泥沉。
“你这样背着……他的肋骨?”段伊被他粗鲁的动作吓到。
姜北夏往外走,从走廊里挤出去:“顾不了那么多。”
姜北夏把姜小海放在摩托车上,给他扣上头盔,刚要上车,胳膊被拽住:“姜北夏,我……我还当你是朋友,给你个忠告,离你那个弟弟远点。”
姜北夏刚想追问,眼前一黑,段伊把头盔扣在了他头上:“赶紧去医院。”
下意识拧动车把,摩托车已经动了起来,姜北夏回头看了一眼,段伊仍然一副轻佻样子,穿着单薄的衣服,站在昏暗的灯光旁,在风里,身体摇晃。
攥紧姜小海的胳膊,车子迅速冲了出去,姜小海撞在背上,疼得他直抽气:“疼,好疼,好疼啊……”
姜北夏咬牙,他的哼唧声很烦人:“马上就到医院。”
“好疼,疼死我了,死了算了,我不想活了……疼……”
到了医院,姜北夏背着姜小海冲进大厅,眼前晃过一道道刺眼的白光,姜小海被推进急救室,护士递来一份责任书。
白纸黑字,姜北夏腿软了下来,攥紧笔签上字,脊背顺着冰凉的墙面往下滑。
鼻息间的信息素被消毒水的味道冲淡,姜北夏把头埋在膝盖里,心跳仍然在加速,停不下来。
跑得太急了,呼吸过度,耳鸣胃痛,五脏六腑被震了个遍。
姜小海该死,他一点也不心疼,不着急,不难过,只是突然跑得太快了。
姜北夏缓缓起身,擦干脸颊的汗,往医院外走去。
月亮在路面上铺着一层银光,泛着锐利的棱角,姜北夏攥紧了车把。
摩托停在路口,姜北夏快步走进去,推开门,段伊正半坐半躺在床上,看到姜北夏,很惊讶,微微起身坐直。
盯着姜北夏看了会儿,突然明白了什么,身体倒下去,又换上了轻浮的模样:“怎么又想教训我栽赃你弟弟?”
姜北夏掏出李爽的照片,递到段伊面前:“你见过这个人吗?”
段伊愣了一下,眯起眼睛,身体往后靠:“你找他干什么?”
“在哪见过?”
段伊舔了下嘴唇,耸肩:“就在这,他在我床上。”
“段伊!”姜北夏冷下脸,“我有正事。”
“我说的是实话,就在这。”段伊看了眼旁边的床,“他是个雏儿,恋爱都没谈过。”
姜北夏咬牙,扭过头,不去看他:“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段伊仰着头,思考了会儿:“记不清了,但有一段时间了。”
“他跟你说过他要去哪吗?说过什么奇怪的话?”姜北夏往上拉了下口罩。
段伊垂眼,点了根烟,烟灰抖落在腿上:“他——估计被人骗了。”
姜北夏抬眼,盯着段伊。
段伊冷笑:“他遇到一个有钱的omega,说是什么狗屁真爱,把我甩了。”
“你怎么知道他是被骗了?”
段伊大笑起来,手里的烟都拿不稳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蠢货,他那种货色怎么可能被有钱人看上,估计现在连全尸都没了。”
段伊说得恶狠狠,咬牙切齿,看来是被伤到了。
姜北夏在床边坐下,膝盖抵着墙壁,他拿出其他几个人的照片,摆在床上:“这些人,你见过吗?”
段伊扫了一眼,抬头:“姜北夏,你这混混怎么当得跟警察似的?”
心里一紧,姜北夏按着照片:“他们都是我手里的人,无缘无故失踪,我不能不管。”
段伊笑了,歪头:“你还真是个有正义感的混蛋。”
“少废话,看照片。”
段伊吸了口烟,扭过头:“给你打电话前,我想了很久,感觉他无声无息地死了会对你更好。”
姜北夏抿唇,手不自觉握紧,照片皱起。
“你不想他死了吗?”段伊的声音沙哑,烟抽得太多了,嗓子坏了。
姜北夏深吸了口气,口罩贴在脸上,又闷又湿,连带着空气都变重了。
“他该死,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姜北夏拉了下口罩。
段伊笑了,笑得很大声,可能整栋楼都听得见,他笑弯了腰,但笑声里却听不出嘲讽,很苍白的,没什么意义的笑。
“姜北夏,如果我是你,我会亲手杀了他。”
段伊没理由那么恨姜小海。
“但你给我打了电话。”
段伊靠在床头,眼皮松弛,耷在脸上:“我可不是可怜他,只是觉得你有权利知道,这个选择应该由你来做。”
姜北夏闭上眼睛,低下头:“谢谢你。”
段伊冷哼,别过头:“第一二五,我见过,第五个很大。”
姜北夏瞪了段伊一眼,一点正形都没有。
“你和他们……”姜北夏紧急转了话头,“你知道关于他们的什么事吗?”
段伊用手撑着脑袋,漫不经心地看着那几张照片:“见过一两次,听说都飞黄腾达了,不来这了。”
“飞黄腾达?什么意思?”
段伊眼神鄙夷,翻了个白眼:“他们干什么勾当你还不知道吗?钱多了,谁还来这里。”
姜北夏被噎了一句,收起照片:“还有别的吗?”
段伊又抽出一根烟,姜北夏抬手,拿过来一根,拉下口罩。
段伊看到他的脸,愣了一下,笑得有些苦涩:“没了。”
姜北夏借了个火,omega桃子香水味的烟,甜腻:“段伊,你别住这了。”
段伊看过来,瘦削的脸颊,面具般的笑容有一瞬间的收敛:“你家还给我留着房间呢?”
姜北夏抿唇:“我给你找个房子。”
段伊移开视线,看着空荡荡的逼仄的墙壁:“我该谢谢你吗?善心大发。”
“段叔很惦记你,他知道你在过这种日子……会气死的。”
段伊垂着眼,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脸无所谓。
“我也把你当朋友,我不想看你在这……做这些伤害自己的事。”姜北夏身体前倾,想把段伊拉起来。
手里的烟烧到了尽头,手指被烫了一下,姜北夏猛地松开手,烟头掉在了地上。
段伊垂头,嘴角微微颤抖,后颈的骨头凸出来:“你知道我妈是怎么死的吗?”
姜北夏弯腰把地上的烟头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我爸出轨,我妈自杀,她为了一个男人,自杀了。”段伊抬头,眼眶泛红,“可笑不可笑?”
姜北夏嘴唇颤抖,心口紧缩。
“我不想成为她那样的人。”段伊扭头,看向窄小的窗户,“一个男人算什么?我有过无数个男人,心痛都要排队的。”
姜北夏攥紧手下的床单:“段伊,你在说什么?”
段伊看过来,眼神冰冷,脖颈上青筋凸起:“姜北夏,这个世界上全是蠢货,各有各的蠢法,你也是。”
姜北夏想反驳,但段伊的表情太坚定,嘴里想教育人的话被噎住:“你……我是想帮你!”
段伊不屑地笑了:“我不需要,帮?满足你高尚的道德感罢了。”
姜北夏直接站起来,踹开破门,转身往外走去。
“姜北夏!别忘了我说的,离蒋回远点,他不是个乖弟弟,是条毒蛇。”
姜北夏脚步顿住,转过身,床上的这副骨头,已经烂到骨髓里了,无药可救:“段伊,你就这么恨蒋回?”
段伊眯起眼,没有被激怒,反而用看傻子的眼神,翻了个白眼:“你爸被整成这个样子,都是他搞的。”
“嘴巴放干净点。”姜北夏沉下语气。
段伊叹了口气,坐起来:“两个疯子,你哪天就算是被他咬死了,还得心疼他的毒牙疼不疼。”
姜北夏走过去,揪着段伊的衣领,他脸上颧骨凸起,一点肉都没有。
姜北夏生气他践踏自己的关心,也生气他妄议他和蒋回之间的事,但最难过的是他作践自己的身体和尊严。
但就像段伊说的,他也是个蠢货,他帮不了他。
姜北夏松开手,段伊摔在床上,他掏出几张钱扔在床上:“买点吃的。”
笑声,从胸腔里发出来的笑声。段伊喘不上气一样,猛地咳嗽了两声,声音沙哑:“那几个人,可以问问311号的婷姐,这片她熟。”
姜北夏没再回头,径直走了出去。
半路上接到医院的电话,姜小海伤口发炎,骨头接上了,肺炎的化验结果还没出。
深夜,医院的走廊长又亮,是一条直直的,看得到头的路。
姜北夏穿着厚重的隔离服,坐在隔离病房外的椅子上。
手机震了震。
“哥哥,你怎么还没回来?”
姜北夏开口,四面八方的消毒水淹过来,让他呼吸困难:“我在医院。”
“医院?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蒋回的声音急切,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
“我爸住院了。”
电话里的杂音瞬间停下,蒋回的声音有些抖:“你爸?他,他怎么了?”
“身上多处骨折,伤口感染,肺炎。”姜北夏仰头,靠在墙上。
“肺炎会传染吗?!”蒋回急了。
姜北夏出奇地平静,瞥了眼病房的门:“不知道。”
“我去找你。”
“不许过来!”姜北夏吼道,“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作者有话说:
哥弟好(≧∇≦)/
期末坏(⩺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