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这种感觉是爱吗?
“哥哥不会让你死的。”
蒋回的身体越来越沉,姜北夏却迈不动步子,他喘着粗气,身体前倾:“小回,不要睡,不要睡!”
脖颈上圈着的手微微收紧,蒋回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呼吸浅浅的:“哥哥,我不想死。”
姜北夏猛吸一口气,屏住呼吸,脑袋靠过去,贴了下蒋回的额头,热度褪去,反而冰凉。
姜北夏有私心,他想活下去。但这一刻他后悔了,如果用一命抵一命,他愿意。
跑到镇上,眼前一直有一个朦朦胧胧的白影,医院很快就到了。姜北夏追着那道白影,摔到在台阶上,紧紧护住怀里的孩子。
姜北夏艰难地仰头,终于到医院了,急诊里跑出来两个医生,蒋回被推进了急救室,姜北夏腿软,跪在门外,站不起来。
今年的生日还没有过,姜北夏求老天爷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提前许下愿望。
如果能让蒋回活下去,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死,也没关系,让他说到做到吧,不要再欺骗这个孩子了。
漫长的夜晚,门外一直有唱歌的声音,姜北夏情不自禁跟着轻哼,声音却全哑了,像是嘶吼。
医生出来时,戴着口罩,眼镜上有一层雾气,额头一层汗:“幸好送来的及时……”
后面的话,姜北夏记不清了,只觉得老天爷听到了他的祈求,心脏猛跳,无法负荷,眼前一黑。
又一白,好像到天堂了。
舍不得妈妈,她会很难过,她已经为了自己流了太多眼泪。
但也好,妈妈不用再那么辛苦了,不用再凑钱了。
白衣服,白翅膀,是遇到天使了吧。
死,原来不是那么痛苦的事。
只要那个孩子能活下去,就好了。哥哥,没有骗人。哥哥,真的把你救出来了。
再次睁开眼,姜北夏躺在了病床上,他歪头,床边妈妈哭红了眼,心口一痛,痛苦还在继续,他没有死。
死亡的时间被拉长,医生说,再不做手术,他活不过一个月。
姜北夏撑着身体坐起来,喉咙发紧,攥紧手:“小回,小回怎么样?”
妈妈一愣,满眼泪花:“那孩子醒了,他爸爸来接他了。”
姜北夏松了口气,躺回床上,躺着心脏舒服一点。
他一直很讨厌病床,讨厌这副只想躺着的身体。
他喜欢爬树,喜欢踢足球,喜欢跑步……姜北夏深呼吸,眼前又黑了。
再睁眼,鼻子和嘴巴被盖住了,冰凉的气体强硬地钻入身体,又吐出,他抵抗不了。
微微转动脑袋,妈妈坐在床边,眼睛更红了,姜北夏抬起手,擦过她的脸颊。
“妈,我把他救出来了,我是不是个好人?”
眼前模糊,说不出话,只能擦着妈妈的眼泪,微微摇头。
呼吸声变得好大,好重,整个身体都被拖着,往下沉。
后来,蒋回的爸爸给了他们一笔钱,为了掩盖了绑架的丑闻。
摇身一变,他们成了拯救蒋回的英雄,那笔钱变成了感谢。
姜北夏不知道为什么他爸愿意用钱息事宁人,明明把他们抓进监狱都是死有余辜。
可偏偏,他给了一笔钱,让姜北夏治病,活下去。
而蒋回被带走了,听说去了很好的医院,退烧了。
姜北夏微微抬起手指,轻轻放下,蹭过蒋回的指腹:“是我害你变成了Beta。”
很少有人相信姜北夏是优性Alpha,他家往上数八百代,都没有一个优性基因,偏偏他这么幸运。
现在,姜北夏明白了,是他偷走了蒋回的气运。
蒋回一定是优性Alpha,是他害了蒋回。
“哥哥,我最讨厌Alpha,你不要变成Alpha。”
拿到性征报告书的那天,姜北夏不争气地哭了,他怕被蒋回讨厌。
但蒋回说,哥哥不一样。
姜北夏一直想不通,自己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
现在他也想不通,眼前这个漂亮帅气,骄傲金贵的孩子,为什么愿意为了他,付出这么多。
爱吗?真的是爱吗?是什么样的爱?
姜北夏不懂爱,在这个世界上,爱他的人太少,二十几年的光阴,所剩无几。
他此生体会过的最强烈最刻骨铭心的感觉是他愿意付出生命,换别人活下去。
每次被老天爷逼到绝境,他都这样想,他想死的有价值一点,有意义一点,值得被记住。
这种感觉是爱吗?
姜北夏垂下眼,放慢呼吸,蒋回仍然很安静,躲在他的梦里,是一个他不愿意告诉哥哥的梦。
自私。
今年的生日还没过,姜北夏闭上眼睛,再许一个愿望。
只要蒋回能醒过来,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姜北夏缓缓松开手,戒圈在手心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记,似乎刻进了骨肉,不会消失。
姜北夏起身,戒指在桌子上滚了一圈,缓缓落下。
腰被压弯了,姜北夏俯身,手指紧紧攥着拳,但终于,还是没忍住。
嘴唇擦过蒋回的脸颊,慢慢挪到嘴角。
很轻的一个吻,怕用力,蒋回会太讨厌,再也不想醒过来了。
“小回,你讨厌我吧,恨我吧。”姜北夏放轻声音,蒋回的耳朵柔软,“忘了我。”
你的人生,不该再被我耽误了。
以前,姜北夏总觉得,他留在蒋回身边,终有一天他可以弥补当年的错误,偿还当年的罪孽。
现在,他终于醒悟了,对蒋回来说,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罪孽。
他不该出现,还纠缠这么多年。
“小回,哥……对不起你。”
关上病房的门,姜北夏没再回头,蒋耀坐在走廊上。
“去个远点的地方吧,你知道他会想办法找你的。”
姜北夏抿唇,还是没忍住,回了下头。
医院,是一片茫然的白色。
“嗯。”
走出医院,世界似乎还是透着一层白色,色调变得惨淡。
这座因煤矿而建的小城,他生活了二十年。
看起来和二十年前没有多大区别,只是马路宽了,路灯亮了,人窄了。
墙上的画报,这么多年都没变。
他以为,他一辈子都不会离开这里了。
他没本事,在外面活不下去。他念旧,妈妈的墓留在了这。他负债,得还钱。他愧疚,要在这里等蒋回……
而这一切,突然一扫而空。
姜北夏没牵挂了,或许一直都没有,是他太胆小,不敢走出去。
李叔家门口,大门紧闭。姜北夏翻过院墙,小狗应激的叫声响起。
姜北夏循着声音,走到墙角,一丛茂盛的野草。
蹲下,拨开草丛,一只黄白相间的小狗瑟缩在草丛里,害怕但有胆气,瞪着圆圆的黑黑的眼睛,额头一点白色,鼻头很黑。
还不会叫,只会哼唧,装出很凶的样子。
姜北夏拎着它的后颈,把它提起来,碰了下它的鼻头。
真像大黄。
“跟我走吧。”
抱着小狗,翻出墙。
没有行李,只有一条狗。买不起火车票,买了一张最近的客车,让小狗坐。
客车太旧了,司机水平一般,路也难走,摇摇晃晃。
窗外,景色似乎一直都没变,熟悉的山,矿,田,水……
一直晃了很久,山不见了,矿不见了,大片的田地铺展开,一直延伸到天边。
小狗不安地嗅着,紧紧贴着姜北夏的胳膊,往他怀里钻。
姜北夏弯腰,蹭了蹭小狗的脸颊,手心有些湿:“想妈妈了吗?”
小狗呜咽。
“这是很正常的事。”
抱起小家伙,小狗爪子抬起,拍在姜北夏脸上。
姜北夏握住它的爪子,捏了捏,有些湿。
“给你起个名字吧。”
姜北夏看向窗外,模糊的玻璃上,映出他的脸,真没出息。
擦了下眼角,姜北夏叹气,摸着小狗脑袋:“就叫大黄吧,好养活。”
换了好几趟客车,直到身上一分钱都没了,买不起票了,姜北夏带着大黄下车。
陌生,又惨白的世界,不知道方向在哪边。路上行人匆匆,没有人会为一个不认识的流浪汉驻足。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姜北夏仰头,天又黑了,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却永远都变不了。
活着,是不变的。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会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