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今天彻底失控了
好像不是中暑,是发烧,烧傻了。
姜北夏缓缓伸出手,手指在空中,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反复几次。
“小回……”喉咙哑到发不出声,蒋回似乎也没有听到,低头画个不停。
姜北夏吞下喉咙里的酸苦,挤出声音:“小回。”
蒋回的手腕一顿,缓缓抬头。
发丝晕染开昏黄的灯光,蒋回的睫毛被路灯照透,眼里盛着柔和的光,看到什么,眼里就是什么。
“小回,你怎么在这?”姜北夏向前迈步。
心跳加速,心脏在胸口里冲撞,好像只有跳到对面这个人的身体里,才肯罢休。
姜北夏抿唇,深呼吸,努力平复。
蒋回没有说话,安静地盯着他,没有表情,没有情绪。
姜北夏咬唇,扭过头,他喘不上气,嘴巴合上,又张开,不会呼吸了。
笨蛋,他像个傻子,什么都不会了,只有哭不会学,不需要人教。
太没出息了。
姜北夏低下头,用力抹了下眼角,手绕到身后,把眼泪蹭到裤子上,蒋回的冷静和自持更让他更加无地自容。
“你,你吃饭了吗?”
蒋回眨了下眼睛,似乎已经是他能给出的回应了。
手上的湿意还没蹭掉,一串眼泪就砸在了地上。姜北夏捂着脸,深深吸了口气,弯着腰,努力提起嘴角:“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蒋回像个冷漠的摄影机,平静沉默地记录着眼前这个男人的慌乱,无措,懦弱和难堪。
没有反应,也没有情绪。
姜北夏想尽量让自己的反应也平淡一些,把崩溃藏起来,不让自己太蠢。
“走,走吧。”
身上最坚硬的牙齿都在打颤,走路同手同脚,平地差点摔倒。姜北夏背过身去,看不到蒋回,反而让他更加慌乱。
手脚不听使唤,又一次差点被绊倒,脑袋撞上了电线杆。姜北夏捂着脑袋,疼得呲牙,但拼命咬着嘴唇,挤出一个笑:“对不起啊,太久没见……有点紧张。”
风送走了他发抖的声音,静静的,硬挤出来的笑也没有声音,只剩下空白的沉默。
医院附近有很多小馆子,但卫生条件都一般,往远的地方,姜北夏没车,也不知道蒋回愿不愿意跟他去。
找到一家饭馆,可以自己炒菜。
姜北夏停下来,低头,身后的影子也停下来。
“这家行吗?”姜北夏指了一下牌子,“能自己炒菜,你吃吗?”
姜北夏声音哽咽,反复深呼吸也没办法缓解。蒋回能跟他来吃饭,已经是奢侈了,不能再多想了。
蒋回没说话。
姜北夏走进去,他跟在后面。
找了个角落,姜北夏脱下外套,放在蒋回的椅子上,手碰到椅子,才反应过来。
姜北夏动作一顿,把外套折了折:“坐。”
蒋回也没感觉奇怪,自然地坐下。
姜北夏抽出纸,擦着桌面,把菜单放到蒋回面前。
桌子上逐渐映出姜北夏的脸,他额头肿了一块,眼眶通红,鼻尖也是红的,嘴巴破皮,头发乱糟,没个人样了。
蒋回看着菜单,好像很纠结,眼睛乱看。
姜北夏翻了下菜单,没什么蒋回爱吃的,他犹豫着站起来:“我去做两道,行吗?”
蒋回仿佛不认识字了,盯着菜单,每个字都看很长时间。
姜北夏搓了搓手,走向后厨。
后厨很乱,姜北夏挑了几样记忆里蒋回爱吃的菜。
他矫情,酸的不吃,苦的不吃,辣的不吃,只爱吃甜的。
甜的菜都难做,耗时间,费事。
太久没下厨房了,地方小,烟呛,眼酸。姜北夏抬胳膊,抹了把脸,把菜盛出来。
三菜一汤,红烧肉,糖醋里脊,干煸茄条,还有送的紫菜汤。
三道菜摆到桌面上,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姜北夏摘下围裙,擦了擦汗,挑开椅子,缓缓坐下去:“太久不做,手艺变差了。”
蒋回盯着菜,没动。
姜北夏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筷子抖着,肉掉在了桌子上。
桌子又变脏了。
姜北夏赶紧抽了张纸,擦干净。
蒋回好像不饿,只是看着,没有胃口,不想吃,也不在乎。
姜北夏抿唇,握着胳膊,又夹起一块,放到蒋回碗里:“尝尝。”
蒋回肩膀一抖,慢慢拿起筷子,但很生疏似的。
在国外他肯定常吃西餐吧,姜北夏忘了,他可能已经吃不惯这些了,只是以前喜欢,现在不一定喜欢了。
姜北夏端起碗,挡着脸,扒了两口饭。
“我忘了,你吃不惯了吧。”姜北夏声音含糊。
蒋回埋头,吃着饭,不吃菜。
姜北夏咬牙,舌头被咬疼了,他低头,眼前的热气渐渐散掉,菜凉了,更不好吃了。
一碗饭,蒋回吃得很干净,菜只动了一块肉。
姜北夏吃不下,起身结了账。
走到门口,天阴得更厉害了,脚刚踩到台阶上,一阵轰隆声,大雨倾盆。
姜北夏赶紧往后退了两步,挡在蒋回身前,匆匆回头:“你在这等着,哥去买把伞。”
姜北夏跑进雨里,雨突然更大了,耳边响起哗啦啦的轰鸣,跑进雨里的瞬间,浑身都湿透了。
姜北夏加快脚步,猛地停在商店前,身上的雨水滴答滴答往下流,身后一阵脚步声,大家都在往这边跑。
推开商店的门,店面很小,外面摆着一排伞。
挑了最大最贵的一把,姜北夏犹豫着,要不要再拿一把,刚抽出来,玻璃门发出吱呀声。
姜北夏抬头,蒋回站在门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一双黝黑的眼睛,被洗过的宝石一般,亮,透。
蒋回的睫毛眨动,雨珠滑下来,他不自然地闭上了左眼,嘴角上扬,浅浅的酒窝浮起,好像笑了一样。
姜北夏把伞按了回去,只买了一把。
推开门,赶紧打开伞,两个人挤在一把伞下。
“不是让你在那里等我吗?怎么不听话?”姜北夏吼道。
但没了雨和玻璃的遮挡,他的声音清脆直接地传到了蒋回的耳朵里。
他有点懵,平静的脸上,裂开了一条缝,嘴唇颤动。
姜北夏喘着粗气,低下头不敢再看他。他又把蒋回当成小屁孩了,他们之间,已经不能这样说话了。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你别放在心上。”
一堵高大沉重的墙,横亘在两人之间。
不管姜北夏是道歉,示好,愧疚,欣喜……都被牢牢挡在墙外,蒋回没有任何反应。
姜北夏感到无力,深深的无力。在蒋回的平静面前,他连伤心都显得突兀,愚蠢。
仿佛这些年的分别,只是他一个人的。那些时间和痛苦,都没有在蒋回身上流过。
蒋回的肩膀本能地发抖,雨滴还在往下流。姜北夏叹了口气:“你住哪?我……你回去吧。”
蒋回的腿也抖起来,但脚步没有挪动。
雨声忽大忽小,伞成了一个保护壳,两个人躲在里面,呼吸逐渐加重,但似乎伞下比外面还要潮湿。
空气湿沉黏重,姜北夏扭过头,往后退了一点,想吸入一点新鲜的空气。
但蒋回又进了一步,伞向他倾斜,他却走了过来。
姜北夏赶紧扶正伞,仰头,他看不懂蒋回眼里的情绪。
只感觉,伞下也有一场小雨,淅淅沥沥。
“很远吗?”
“……”
“要花很多时间?”
“……”
“那……”口干舌燥,姜北夏舔了下嘴唇,“要去宾馆住一晚吗?”
“……”
姜北夏深吸了口气,伸手想揽住蒋回的肩膀,但隔着几片雨,没敢碰上去:“走吧。”
走进雨里,伞变重了,向蒋回倾斜。
雨变小了,盖不住呼吸声,两个人肩膀抵在一起,胳膊蹭过。姜北夏赶紧扯了扯衣领,他身上还有点饭味,烦。
蒋回的胳膊湿了,姜北夏脑袋没反应过来,手已经贴上去了,把蒋回拽进怀里。
蒋回手指轻颤。
姜北夏的手也抖起来,往下滑,轻轻勾住蒋回的手指。
“别淋到雨。”
喉咙发紧,手轻轻收紧,握住了。
姜北夏深吸了口气,伞挡着光,有点看不清路,两个人似乎在雨里打了几个转。
终于,进到宾馆里。
手没有放开,匆匆走过前台,上楼。
进到屋里,关上门,湿漉漉的伞扔到一边。
房间突然变小了,一张床,一张桌,一个浴室。
姜北夏脱下外套:“你先去洗,别着凉。”
蒋回盯着自己的手,反应迟钝,缓缓脱下外套。
啪嗒,一件件衣服掉在地上。
姜北夏屏住呼吸,直到内裤也掉在了地上,蒋回的脚动了,挪进浴室里。
姜北夏喘不过气了,走到窗边,猛地拉开窗,雨水扑面而来,风簌簌地刮,像巴掌,却扇不醒他。
姜北夏脑袋发昏,额头抵着墙,撞了两下:“疯了,忘记买退烧药了。”
浴室里响起水声,姜北夏僵硬地坐在床上,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捡起蒋回扔在地上的衣服,又要了一床被子,铺在地上。
蒋回出来,身上裹着浴巾,裹得很紧,脖子上还盖在一条毛巾。
姜北夏爬起来,头都不敢抬:“你睡床。”
溜进浴室,姜北夏赶紧拨开花洒,比雨还凉的水滑过脸颊,把身体浇透,身上的热度不降反增,鸢尾花的味道溢出来。
很久很久,没有闻到这个味道了。
今天彻底失控了。
从浴室里出来,姜北夏打了个寒颤,这些年他的感官变得迟钝了,要隔很久很久,才能感受到冷,痛,苦……和难过。
蒋回坐在床边,毛巾盖在头上,往下滴水。
姜北夏走过去,拢起毛巾,轻轻擦着他的头发:“吹干再睡。”
蒋回起身,又走进浴室。
很快响起吹风机的声音,蒋回已经会自己吹头发了。
有什么好惊讶的,姜北夏苦笑,笨蛋。
姜北夏掀开地上的被子,躺进去。
地面震动,脚步靠近,姜北夏把脸埋进被子里。
蒋回在看他,居高临下,没有锐利,没有柔软,就像一条小溪流过山谷,很正常,很普通。
就像,在看陌生人。
姜北夏拉起被子,盖住脸。
脚步声变远,床腿发出声响,很吵。
蒋回躺在了床上,呼吸平稳,似乎没多久就睡着了。
姜北夏犹豫着,拉下被子。窗外,没有月亮。
时间变得模糊冗长,姜北夏睡不着,但他习惯了失眠,失眠要比噩梦,要好得多。
听着蒋回的呼吸声,他舍不得睡,怕睡醒了,才发现又是一个长长的梦,但这算美梦吧。
深夜,手机响起。
姜北夏赶紧起身,接起来,手机放在耳边,压低声音。
“姜先生,你父亲情况危急,你快过来吧。”医生的声音焦急。
姜北夏抬眼,蒋回醒了,黑眼珠看着他。
“医生,我……”
蒋回突然起身下床,半跪在柔软的垫子上。他垂眼,双手搂住他的腰,低头靠进他的怀里。
姜北夏愣住,胸口有些凉,抬手,碰了下蒋回的发尾,还是湿的。
“姜先生,你现在能过来吗?”
“姜先生?”
姜北夏倒在地上,蒋回钻进他的怀里,没有声音,手臂却不断收紧。
蒋回不想让他去。
姜北夏深吸了口气,低下头,蒋回身上有熟悉的味道。
不是洗发水,也不是沐浴露,像是一种植物的味道,一到夏天,就会闻到的那种。
姜北夏收紧胳膊,抱紧怀里的人。
手机扔到了一边。
“姜先生,你现在过来,还能见到你父亲最后一面。”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不要误会
小回没有失忆
预知后事如何,下一章见
立秋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