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我在等你
蒋回吃了一半,放下了。
姜北夏拿过来,幸亏他能吃,不会浪费食物。
车来了,姜北夏牵着蒋回上车。
这趟班车没换,依旧是老样子,座椅套都脱线了,座椅皮也磨坏了,露出褐黄的棉花,随着车身,一晃一晃地往外掉渣。
两个人坐在最后面,姜北夏拉开窗户,让蒋回坐到里面。
蒋回还有点困,脑袋靠过来,懒懒的。
姜北夏握住他的手,压低声音:“很快就……到家了。”
这辆车上,只有他们两个人。正是盛夏,天气闷热,尤其是在这个铁皮盒子里,更是很闷,只有窗户缝隙里偶尔钻进来几缕风,才稍微透透气。
窗外的景色变换,山地逐渐平缓,眼前的一草一木越来越眼熟,姜北夏却情不自禁地紧张起来。
四年,没回来过了。
这一走竟然是四年,四年,像是他去上大学了。
班车在村口停下,下车时,姜北夏腿有点抖,他不禁苦笑,比起近乡情怯,他只是一事无成,觉得有点丢人。
从下车站点到家,还有一段路。
村里的路面翻新了,墙上刷了白漆,换了新标语,鲜红的大字,仿佛昨天刷上去的。
路边的房子上,一整排望过去,清一色安上了民宿的字样,家家门口的路边都种上了五颜六色的花草。
听说,煤矿关停了,政府开发了旅游区的项目,绿化,改房,建楼……感觉这里应该是焕然一新了。
但一路走来,没见到任何游客,连人影都没见到几个,只有一些苍老到姜北夏认不出的面孔,他们佝偻着腰,在家门口站一会儿,又进去。
路边一座大花坛,从村头建到村尾,挺漂亮的,但没什么看头,一眼就望到头了。
拐进巷子口,路面没有垃圾,却有一层厚厚的尘土。
到家,姜北夏掏出钥匙,今天早上费了好大劲才翻出来,差点以为没带回来。
插进锁里,生锈了,转得有点慢。
“咔嚓”,沉重的一声,姜北夏推开门。
尘土草屑花粉柳絮,乱七八糟,纷纷扬扬,糊了眼睛,堵了耳朵。
手指被捏了一下,姜北夏才反应过来,赶紧推开门,侧过身体:“进来吧,有点乱。”
姜北夏把地上散落的柳絮和废纸踢到一边,上前推开屋门。
那年搬走时,他什么都没有带走,后来是姜小海把屋里收拾了一番,不过他懒,只拿走了他认为值钱的东西,其他的都没动。
租房的工人换了几波,他们只是临时住,也什么都没动。
时间只把这里打乱了,却什么都没带走。
姜北夏拍了拍沙发,抖掉一些灰尘,把外套铺上去:“你先坐,我收拾一下。”
蒋回坐在沙发上,膝盖并紧,身体紧绷,脑袋晃着,四处看。
姜北夏把桌上的啤酒瓶和垃圾扫进垃圾桶里,尴尬地笑笑:“很乱吧,他们干活忙,没空收拾。”
蒋回俯身,拉开茶几下的抽屉,一个木雕掉了出来,他拿起来,握在手里,手指滑过木雕的脸。
这些东西还在啊,当初没卖掉,剩下了。
也有几个是蒋回不舍得卖的,他太喜欢了,收起来了。
蒋回嘴角动了动,抬眼,眼睛亮亮的,他没笑,但看得出他很开心。
姜北夏抿唇,低头,摸了下他的脑袋:“你最喜欢大黄的木雕了。”
手心发痒,姜北夏克制着收回手,继续收拾桌子。
撤掉床单被罩枕巾,全部都塞进洗衣机里,通通洗一遍。
从里到外,都收拾一遍。半天,只收拾出一个屋,姜北夏叉腰站起来,腰酸背痛,体力比之前差了。
姜北夏揉着脖颈,一回头,蒋回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眼熟的本子。
恍惚间,天黑了,灯光暗下来,蒋回穿着崭新的校服,站在路灯下。
“小回,你在干什么?”
“等你。”
心脏抽痛,姜北夏放下手里的床单,走到沙发旁,捧起蒋回的脸颊,蒋回有些懵似的,捏紧手里的本子。
弯下腰时,姜北夏的身体被折叠起来,肺里的空气都挤空了,心脏猛跳。
嘴唇贴上去,有些抖。情不自禁的吻,但心甘情愿。姜北夏扶着蒋回的后颈,加深这个吻。
蒋回没有回应,反而往后躲,像是被欺负了。姜北夏抬眼,他确实在欺负蒋回,磨蹭着他的鼻尖,哄着他,求着他不要躲。
姜北夏慢慢蹲下来,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仰起头,把主导权交给蒋回。
蒋回的睫毛眨动,他的睫毛很长,似乎蹭到了姜北夏的皮肤,很痒。
微微分开一点,蒋回喘着气,嘴唇红润,气息勾连,很快又吻到一起。
分开时,姜北夏托着蒋回的后颈:“脖子酸吗?”
蒋回点头,靠过来,身体软了。
“我身上脏。”姜北夏无奈,舍不得推开他。
蒋回摇头。
先收拾出一张能住的床,就够了。天色晚了,姜北夏打算去买点菜,正要出门,大门突然被推开。
“你回来了。”
李叔走进来,手里常年掐着一根烟。
他更老了,老了十岁似的,脸上的皱纹刀刻般,深深烙进皮肤里。
黑了,瘦了,矮了。
“好久不见啊,混蛋玩意。”
李叔的声音也更哑了。
“李,李叔。”姜北夏也有点哑。
李叔吸了口烟,目光阴沉:“还认识我呢。”
“李叔,确实,好久不见了。”姜北夏本来就有点怕他,现在更怕了,“你怎么来了?”
老警察,随时都是一副审犯人的样子。
“你要去哪?”
“买点菜,做饭。”姜北夏僵硬。
“他也在啊。”李叔往姜北夏身后看了眼,灭了烟,“你别去了,我去吧,咱们喝一杯。”
说完,李叔就走了。
姜北夏转身,蒋回看起来没什么异样,但担心他被李叔吓傻,摸了下他的脸颊:“没吓到吧,他是好人。”
蒋回握住他的手:“知道。”
“就是看着凶巴巴的。”
蒋回笑了:“你被吓到了。”
小哑巴还嘲笑别人,姜北夏捏了下他的下巴,叹了口气:“对啊,我怕他,怕见他。”
李叔很快就回来了,拎了一堆肉和菜,还有整整一箱啤酒,三瓶白酒。
不醉不归的架势。
“叔,你明天不上班了?”
“不用你操心,做饭去。”李叔坐到沙发上,两条腿架在茶几上,左腿上一条长长的疤,贯穿了整条腿。
“这……”姜北夏犹豫着,“怎么搞的?”
“抓一个杀人犯,摔山里了。”李叔说得轻飘飘。
姜北夏点拿着肉菜进厨房,蒋回跟在他身边。
姜北夏拉开袋子,李叔应该把菜店每一种菜都买了个遍。
“你想吃什么?”
蒋回把下巴垫在姜北夏肩上,摇头。
姜北夏拍了拍他的脑袋。
以前,他还想过教蒋回做饭呢,听说国外的饭菜不好吃,如果他会做,能吃点喜欢的。
厨艺他一直没落下,很快五菜一汤一甜品端上桌,姜北夏把小蛋糕放在蒋回面前。
李叔又吞云吐雾,饭熟了,灭了烟,上桌。
李叔拿过酒杯,倒了两杯白酒,没等他拿过酒杯,李叔就喝了一杯。
“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李叔的声音被白酒泡过,辛辣。
“还行。”姜北夏抿了口酒。
两个人无声地喝着,喝到喉咙发紧,脸上发烫。姜北夏按下酒杯,李叔的眼睛红了。
他看了眼蒋回,又看着姜北夏,从怀里掏出来两叠信封。
“早就该给你俩,一直没机会。”李叔苦笑,把厚一点的给蒋回,薄的给姜北夏。
“这是局里给你们的线人费,蒋回多二百块钱,还有一个没啥用的勋章。”李叔猛灌了一口酒,“四年了,我终于给出去了。”
李叔像卸掉一个包袱似的,深深呼出一口气。
姜北夏没怎么用力,信封就开了,外面的信封已经粗糙,里面的钱还是崭新的。
一个小小的有点重量的东西,掉进手心。
“也没多少钱。”李叔抿唇,想笑,眼睛眯着,却笑不出,别扭。
蒋回看着手里的东西,捏着信封的手发抖,嘴唇动了动。
姜北夏拿过他手里的信封,按下他的手:“吃完了去屋里休息吧。”
蒋回抬头,他想说话,却说不出,脖颈青筋凸起,很用力。
姜北夏抱住他,把他的按进怀里,轻声细语:“哥知道,哥都知道,不用说,没事了,去屋里歇会儿吧。”
姜北夏起身,拿着蛋糕,把蒋回领进屋,让他坐在沙发上,指着外面:“我就在院子里,你能看到我,你把蛋糕吃完,我就回来了。”
蒋回点头,拿过蛋糕,低头吃起来。
姜北夏俯身,蹲在蒋回身前,摸着他的脑袋:“你能看到我,也可以来找我。”
蒋回点头,安静下来,姜北夏走到院子里。
李叔又喝了两瓶啤酒。
姜北夏坐下,把杯子里剩的白酒,一饮而尽,喉咙被划出了口子似的,生疼。
“叔,我恨你,特别恨。”姜北夏把两叠信封扔在桌上,“我后悔当初的选择。”
李叔点了根烟,侧过身去。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今天陆师傅来晚了
对不起。゚(゚´ω`゚)゚。
陆师傅最近现生有点忙
但是大家放心,山和陆是全文存稿,绝对不坑!
请大家相信我,也谢谢宝宝们对小回和北夏哥的喜欢
全文33w+字
感谢大家一路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