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傅知淮早上还要去游泳馆,余嘉树起来运动结束迅速换了身衣服,吃完早餐跟着一块过去。
两人刚到馆内就听见有人叫余嘉树名字。
“哟,嘉树也在这里啊。”
这声音很熟悉,不用看余嘉树也知道来人是谁。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文博哥,你们也来这里训练吗?”
“嗯,今天所有队伍都会来这边训练。”贺文博看向他身侧的傅知淮,笑意漫上眉眼,“全国大赛马上就开始了,傅知淮,你那怕水的臭毛病可别再犯了。”
“借你吉言,希望能在全国大赛上看到你的身影。”
“赫,”听见这话的贺文博爽朗一笑,头微微偏了偏,“虽然我是想祝你好运,可是冠军的宝座只能容下一个人。”
傅知淮外表平静,透过他的眉眼和嘴角,只能看见男生寡淡的神情,情绪不形于色。
“祝福的话就不用说了。到了赛场上,大家各凭本事说话。”
贺文博目光平静地从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上掠过,只是笑笑,歪过头再度看向余嘉树,“嘉树该不会是知道哥哥今天要来这里训练,特意来看我的吧。”
余嘉树还没来得及说话,傅知淮把人拉过去,完全挡在他身前:“贺文博,你脸不要可以揣兜里。”
贺文博瞧他这么护犊子,嘴皮也更痒了。
“你这么见不得别人靠近他,就应该把人装麻丝袋里,去哪都捆裤腰上,免得遭人惦记。”
余嘉树从傅知淮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弱弱地为自己发声:“那个,我有脚,会自己跟着走。装麻丝袋里会很难受的。”
贺文博:“……”
傅知淮的表情也很精彩,看见贺文博吃瘪,心里空前舒畅。
“你们别搁那磨磨唧唧的,赶紧去换衣服,大家都开始训练了。”廖江在不远处朝这边大声喊。
贺文博进更衣室前看了眼余嘉树的方向,却什么都没说。
傅知淮进去前回头望着余嘉树,“别乱跑,在这等我出来。”
“哥哥快去吧,我就在这等着你。”
得到他回应的傅知淮这才转身进更衣室,动作麻溜地换好衣服,出来一抬头,瞥见贺文博在跟余嘉树说话。
“所有游泳运动员都有腹肌吗?”余嘉树问贺文博。
“大量的体能锻炼都会留有痕迹,有腹肌不奇怪,怎么,想不想摸摸看。”
余嘉树两眼放光:“真的可以吗?”
“当然。”贺文博可是格外的慷慨大方。
“余嘉树!”傅知淮拎着他后领把人拽到自己身边,跟拎只小鸡一样,咬牙切齿:“你还真敢摸。”
余嘉树畏畏缩缩地握着拳头:“我只是好奇,腹肌摸起来真的是硬的吗?因为人家没有,就想确定一下嘛。”
“……”傅知淮都气笑了,抓住他的手就往更衣室走。
贺文博在后面好整以暇地笑着,默默为余嘉树祈祷。
余嘉树被人拽到更衣室,一脸茫然地看向气炸毛的傅知淮。
“知淮哥哥这是干嘛?”
“不是很好奇吗?我给你摸。”
傅知淮握住他的左手强行按在自己腰腹间。
“哥哥……”余嘉树小脸通红。
“什么感觉?”
余嘉树察觉他在生自己的气,小声咕哝了句,“我以后再也不乱摸了。”
傅知淮稍微用力把人拽进怀里,出声警告:“除了我的,以后谁的都不准碰,贺文博更不行。”
余嘉树抬眼偷瞥,试探着问,“知淮哥哥,你生气啦?”
“我们是什么关系?”
“恋人。”
“你摸别人腹肌,我会怎么样?”
“你会把腹肌给我摸。”某人老打老实地说。
“……”傅知淮憋笑憋得太阳穴阵阵发痛,“怎么这么笨。这次就算了,以后要是想摸,就摸我的,再敢去碰别人的脏东西,哥哥就把你吃干抹净。”
“哦哦。”余嘉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附和道:“那我只摸哥哥的,等哥哥哪天没腹肌了,我再去摸别人的。”
傅知淮气得牙根痒:“余嘉树,你故意的是不是?”
余嘉树龇着口大白牙冲他傻笑:“嘿嘿,哥哥吃醋了。”
“你还知道这叫吃醋。”傅知淮语气忽然变得危险:“再乱来,我会让你感受一下屁股肿起来是什么感觉。”
余嘉树一听这话,还不等他巴掌真的落下去,屁股就已经开始疼了。
傅知淮在更衣室把人亲得迷迷糊糊,心满意足地走出去。余嘉树跟在他身后出去时还一脸被人欺负太狠的神情。
廖江嘴里叼着煎饼果子走过来,排着他的肩膀,顺着男生视线往傅知淮所在的方向看过去,揶揄打趣道:“小徒弟每天都来陪你哥哥训练,怎么,怕哥哥被人拐走啊。”
“不是啊。”余嘉树说:“我就是想看看,哥哥认真起来是什么样子。看了之后感觉很帅,我也想学游泳,可是我很笨,不一定学得会。”
“这不要紧,等你哥哥有空,让他慢慢教你。他可比你在外面请那些教练专业多了。”
“嗯嗯。”余嘉树用力点头,对此却不抱太大希望。傅知淮一直忙着训练冲刺,哪有时间浪费在自己身上。
等第一轮训练结束,傅知淮从泳池里出来,摘掉头上防水帽,余嘉树迅速上前把干毛巾递给他。
见余嘉树嘴巴在动,傅知淮问他:“在吃什么呢?”
“师父给的煎饼果子。”
“余嘉树,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刚跟贺文博说完话,走过来准备关心关心爱徒的廖江正好听到这话。
“哎,臭小子,你说你不尊师重道就算了。怎么还诋毁上我了?你师父我什么时候又变成坏人了?”
傅知淮淡淡睨他两眼:“拿吃的哄他在我耳旁吹枕边风,这还不算吗?”
余嘉树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可廖江心知肚明。男人时不时在余嘉树跟前故意提起他跟贺文博的事,无非就是想通过余嘉树这个传话筒,说给傅知淮听。
余嘉树心思单纯,想不到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让人给利用了也不知情。
这种事傅知淮就算真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也不会告诉余嘉树,以免他多想。只是这个利用余嘉树的罪魁祸首实在不可原谅。
“这个嘛。”廖江瞧了瞧余嘉树一脸茫然的表情,心虚地摸摸下巴:“为师也是为你好啊。”
“适可而止吧。”傅知淮不想听他嘴里所谓的为自己好,撂下狠话,威胁他,“不然别怪我欺师灭道。”
“得得得,我真是怕了你个活祖宗,你说我怎么偏偏就收了你这个逆徒,一天到晚让为师操碎了心。要不是有这煎饼果子续命,等不到你回来,我早就已经一堆白骨了。”
“偷着乐吧,现在都是直接火化,哪还有白骨。”傅知淮这嘴就跟淬毒了一样,要不是余嘉树跟过来,压根没机会发现男生还会有这么嘴毒的一面。
廖江让他一句话堵得胸口隐隐作痛。
余嘉树都忍不住为廖江说话,“哥哥,你对师父态度好一点。”
廖江冰冻的心稍稍回暖一丢丢,差点就抱住余嘉树失声痛哭出来:“还是咱们嘉树会心疼人,不像你哥哥这没良心的。知淮这一轮表现还不错,继续加油。还有,小徒弟说想学游泳,你有空也教教他。”
傅知淮望着小表情隐隐期待的余嘉树:“你想学游泳。”
“对啊,刚才正在跟师父说这个,可是我这么笨,肯定学不会。”
傅知淮想都不想,就说:“我教你。”
“这样不会浪费哥哥时间吗?”
“不会。”
傅知淮让他先去换身衣服,自己留在外面跟廖江接着聊了两句方才没说完的话。余嘉树迅速换上泳衣出来,傅知淮递给他一个防水帽。
余嘉树伸手接过防水帽,笨手笨脚地把帽子往头上套,鬓角几缕碎发总塞不进去,额前也鼓鼓囊囊的,看着有点滑稽。
傅知淮上替他把散落的发丝一点点捋好,“别勒太紧,会头疼的。”
余嘉树乖乖点头,任由他给自己打理好防水帽。
一旁的廖江瞥见这一幕,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在一边台阶上坐下来吃煎饼果子。
“走吧,下水我教你。”
傅知淮率先迈上泳池边缘,手臂一撑,利落跃入水中,在余嘉树身前溅起小片细碎的水花。
余嘉树站在池边,脚指头抠着防滑地砖,望着波光晃动的池面。
傅知淮突然从水里冒出来,站在泳池里朝他伸出手:“来吧。”
余嘉树慢慢蹲在池边,指尖抠住冰凉的池沿,脚尖先试探着往水里探了探,身体慢慢往下滑,冷水先是漫过脚踝,顺着小腿往上攀。
刚没过腰腹那一瞬间,傅知淮及时上前,一双手臂稳稳搂住他的腰把人扶稳。
水下的浮力轻轻向上托着身体,脚下踩不太实,整个人轻飘飘的,有点控制不住身体重心。胸口被冷水一激,闷得人胸口发紧,余嘉树不自觉往傅知淮的方向靠了靠,鼻尖下来时还沾了点水花。
过了半分钟左右,皮肤才一点点适应水温,原本那股冷意慢慢退去,只剩下水包裹周身,沉沉浮浮的感觉很奇妙,跟他以前去河里抓螃蟹完全不是一回事。
傅知淮托着他的腰,让他整个人浮在水面,先稳住身体平衡。
“自由泳先练漂浮。肩膀放松,不要耸肩,后脑勺往后面仰,下巴收收。”他一只手控住余嘉树的头,“眼睛看向斜下方的池底,不要抬头,一抬头屁股就会往下沉。”
说着简单,可真正实操起来还是有点难度,余嘉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种感觉,就跟高空下坠弹落在云朵上类似的感觉,虽然让人畏惧,却很有意思,也极具挑战性。
傅知淮另一只手掌垫在余嘉树的腰腹上,刚好能托住他的身体又不全然替他省了力气。
“不要塌腰,后背绷直。”傅知淮的声音隔着一层水波,清晰地落进余嘉树耳里,“我会慢慢放手,你自己找找感觉。”
“好。”
余嘉树照着他教的,笨拙的在水里比划着,好几次身体都不受控制地往下沉,好在水不算深,他脚底踩实很快又重新站起来。
廖江在岸边叫傅知淮,让他过去一趟,师父叫肯定是有要紧事。
傅知淮让他慢慢找下感觉,实在不行就等自己回来,余嘉树听话点头让他赶紧上岸去。
廖江找傅知淮就是闲的,傅知淮见他三句话没说到重点,转身就要离开。
泳池里的余嘉树突然“啊”了一声,脚底踩滑,身体出于本能的用力挣扎起来,双手在空中乱抓激起一片水花,身体迅速往水里沉。
“余嘉树!”目睹这一幕的傅知淮脸都白了,作势就要冲过去。
廖江一把抓住他手臂,大声喊道:“谁学游泳不会呛两口水?你一开始学游泳的时候,也会灌水吧。”
“可是嘉树他不会游泳?”
“他会游泳难道就不会灌水吗?知淮呀,太在意某件事,反而适得其反,你要学会放手。”
泳池里的余嘉树慢慢摆弄双臂,最后稳住身体,站在泳池里朝傅知淮招手:“知淮哥哥,我好像有点感觉了。”
傅知淮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直到耳边传来廖江的声音:“你看吧,我说了,你就是太紧张了。他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我不敢拿他的命来赌。”
“这不是赌,猛禽会故意破坏鸟巢,让雏鸟在下坠时本能张开双翅,学会用翅膀控制身体。父母为了让孩子学会走路,也要学会放手。你以为做父母的看见孩子自己摔在地上不心疼吗?你总不能搀扶着他走一辈子。”
道理傅知淮都懂,可是他做不到。
廖江离开前郑重其事地拍拍他肩膀:“马上就比赛了,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吧。放不下的就会一直困扰你,阻碍你前进,你应该也不想让小徒弟失望吧。”
傅知淮目光幽深地看向泳池的方向,余嘉树这次来是特意为了看自己比赛,要真到了那时候,见自己游得乱七八糟,光是想想就已经是让傅知淮感到窒息的程度。
训练结束回到家,傅知淮先去浴室淋澡,这是他的习惯,每次从泳池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淋澡换衣服,出来见余嘉树手里拿着毛巾。
“我给哥哥擦头发吧。”余嘉树主动说。
傅知淮完全没法拒绝他提出的任何请求,坐在床上垂着头,余嘉树站床边,用毛巾包裹着他滴水的头发,仔细把发梢吸干。
两人都不说话,余嘉树动作很轻地替他吸干发梢的水。
傅知淮突然抱住他的腰,把人带过来,脸贴在余嘉树腰腹的位置。
“等会把我那床被子收起来,床太小,我们只铺一床被子就够了。”
“知淮哥哥不盖被子吗?”
傅知淮:“……”
“笨蛋,你怎么这么傻。”
余嘉树反问他:“那我这么笨,知淮哥哥到底喜欢我什么?”
傅知淮仰起头,撞进余嘉树那双漂亮灵动的眼睛里,呼吸微微一滞:“怎么突然问这个?”
“不知道,就是一直想不明白,不知道知淮哥哥到底喜欢我什么?我身上只有胸部最像女人,你好像也很喜欢我这个地方。”
要不是他这么说,傅知淮还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喜欢一个人,定然是喜欢他身上与众不同的某个特质,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面对余嘉树时的感情有了变化。
这个问题可能连傅知淮自己都不清楚。
知道自己这个问题很刁钻,余嘉树也不逼着他回答,“我很笨,也不太会说话,像我这种一无是处,找不到任何闪光点的人,站在哥哥身边,对知淮哥哥来说,肯定是种负担吧。”
“不准想些有的没的,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你在我这里,从来就不是什么负担。你要是觉得这样的身体很奇怪,我有空陪你去趟医院,你的困扰我都可以帮你分担。”
“我在意的不是这个,比起这奇怪的身体,我更在乎知淮哥哥你是怎么想的?我知道哥哥不是这种人,可是,我是说如果,如果哥哥真的只是觉得我这身体稀奇好玩,想要玩一玩,那抛弃我也是早晚的事。毕竟没有什么东西是不会腻的,最喜欢的食物,吃太多也会没胃口。”
傅知淮捉住他的手,抬头望着满脸失落的余嘉树:“余嘉树,你到底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自己?”
得不到的会让人痛苦,得到后却总是患得患失,不知道这是不是人的通病?余嘉树也逃不掉这个困扰所有人的问题。
“我暂时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自己对哥哥的心意。可是我不知道哥哥到底是怎么看待我们之间的关系的?朋友?还是恋人?我以前想跟哥哥做朋友,后来又想跟哥哥做恋人,现在又觉得,只是恋人好像也差了一点点意思。”
余嘉树继续说:“我喜欢哥哥,想跟哥哥在一起一辈子,可是这个想法好像真的很天真。之前文博哥说,我还不够了解你。我出现晚,过去有关哥哥的事也都是从别人嘴里东拼西凑才了解到一星半点。扪心自问,我真的很了解哥哥吗?并没有。和一个自己并不百分百了解的人,说要过一辈子这种话,任何人听了都会觉得很滑稽吧。”
“一辈子很长很长,只有一直走下去,我们才能慢慢了解对方。”傅知淮赞同他的话,也理解他所有的顾虑,也非常的欣慰,“你愿意跟我说这些,我真的很高兴。一想到自己还能出现在你未来的规划里,我真的快高兴疯了。”
“哥哥。”余嘉树抬头问他:“我在你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傅知淮唇角微微一动,不答反问,“那你先说说,哥哥在你心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坏人。”
“嗯?”这个回答让傅知淮有点没跟上他的脑回路,“怎么说?”
“哥哥如果只是图我身体,那你就是坏人。”
傅知淮让他这话给逗笑了。
“那我要怎么样才能变成好人?”
余嘉树半开玩笑地说:“给我好吃的,我这个人吃饱就不会记仇了。”
“……”自己就不该多此一问,傅知淮再也绷不住把人抱在怀里,在他脸上稍稍用力吧唧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