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傅知淮突然问他:“你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吗?”
“喜欢吃算吗?”他这个人除了爱吃,也没什么爱好了。虽然吃喝嫖赌,吃排第一,可是这对余嘉树而言,已经是最不花钱的爱好了。
“喜欢吃什么?”
“全部都要说吗?”说到这个话题,他能说的可就多了。余嘉树一一细数给他听,“我喜欢小碗粉蒸肉,巷子口那家的王婆炊饼,还有菜市尽头那家的铁板烤鸭。”
没想过他会这么实诚,傅知淮听完把自己都给逗乐了。
“能吃是福,能吃说明身体健康。”他从草地上翻坐起身,转头看向还躺在草地上满脸回味的余嘉树,朝少年伸出手,“起来吧,该回去了。”
余嘉树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下一秒直接把手搭上去。傅知淮稍微一用力,把他拉起来。
回去路上,小白龙跟在两人身后蹦老高。余嘉树在他旁边喋喋不休,傅知淮会认真听他说话,回答他的问题。
离家几米远的地方还能听见傅家院里有人在说话,是邻里汪家老婆子来串门,还带了孙子来。
余嘉树没去隔壁直接回家,姜燕萍戴着老花镜坐在檐灯下纳鞋底,看见他回来,问他去哪了?
余嘉树说自己带小白龙出去散步,转身钻进房间吃了两块饼干。
隔壁傅家院子热闹了好一阵子,等邻里乡亲各回各家后,傅知淮才回屋洗漱。他第二天早起去了趟镇上,出门前余嘉树那屋还没动静,姜燕萍在院里喂鸡。
他去镇上买了只烤鸭,顺道买了几斤散养的新鲜黑猪肉,回去先把肉放屋里,拎着篮樱桃就往余家小院走。
院门没关严,虚掩着,傅知淮推门进去,正撞见余嘉树蹲在石阶上逗狗。
姜燕萍坐矮凳上弄她的瓜囊。老人家刚收了地里的苦瓜,挖出囊准备留着明年播种。
“买了点水果,给奶奶送些过来尝尝。”傅知淮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手里空着的余嘉树。
姜燕萍跟他说这可不能收,傅知淮上次买过来的面包,老人家还没吃完,这次又买一篮子樱桃,老一辈格外讲究人情世故。
余嘉树从没舍得花钱买大樱桃,这东西加上包装就知道价格不菲,而且傅知淮这次还买了不少。
傅知淮硬是把东西塞进余嘉树手里,还说没花几个钱,只要老人家喜欢就好。
姜燕萍也没有再推拒,余嘉树一个人势单力薄,半推半就也就收了下来,声音好听又软乎地道了句:“谢谢知淮哥哥。”
傅知淮问他忙不忙。
余嘉树说不忙,鸭子已经放出去了,圈里的猪刚拱猪槽挨了姜燕萍几鞭子也老实很多。
他手里这会没事,闲着逗狗。
“把东西放屋里,来隔壁找我。”傅知淮先他一步回到隔壁。
余嘉树将篮子放屋里,转身跟姜燕萍说了声自己去隔壁一趟,动作麻溜地钻进傅家院里。
傅知淮特意让老板把整只烤鸭剁成小块。两位老人家牙口不好,吃这种东西有点困难,他自己也不是太喜欢,总觉得油腻。
余嘉树先吃了一只鸭腿,这是鸡鸭身上最招人喜欢的地方,肥而不腻,很有嚼劲。傅知淮静静瞧着吃相豪迈的人。
余嘉树的吃相可以说是他见过的所有人里最差的,没有之一,可落他眼里却别有一番风味。难怪以前的长辈都喜欢大口吃饭的孩子,胃口好说明身体健康,好养活。
傅知淮望着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兴许是余嘉树的吃相让人变得有食欲,他嘴巴似乎也有点痒。
见他一直没动,余嘉树咀嚼的腮帮也慢慢停下来,问:“知淮哥哥怎么不吃啊?”
“最近在控脂,不太能吃这东西。”
“为什么要控脂啊?是减肥吗?”
“算吧。”
“哦哦。”余嘉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两个字。
傅知淮也没过多解释。
余嘉树心里涌上一股怪异的、连自己都说不上来的情绪,生怕是自己自作多情。傅知淮特意跑这一趟,就是为了给自己买吃的吗?仔细一想,好像也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昨晚这人还问自己喜欢吃什么,大清早就出去给他买回来。他们是什么很熟的关系吗?似乎也并没有,要真说起来,也就老一辈的还有些情分。
见他发呆,傅知淮问他是不是不喜欢?
“没,我怎么会不喜欢,这可是我最喜欢吃的烤鸭。”余嘉树大口尽兴吃肉,整整一只烤鸭,几乎全部填了他那无底洞。打包盒里还剩些细碎的肉,小白龙一直围着两人不停转圈。
傅知淮将剩下的碎渣都丢给它。
吃饱喝足的人在隔壁玩了会才心满意足地回去。
出去一趟回来浑身黏糊难受,等余嘉树回到隔壁后,傅知淮回房间拿了套干净衣服,想要冲冲身上的汗。
两家隔得近,再有就是姜燕萍声音真的很有穿透力。他在浴室还能听见老人在骂余嘉树,说他放任母鸡在院子里乱拉屎不管。
余嘉树也不是个能受气的主,举着竹扫帚把母鸡赶到山间上,顺势拿着扫帚吭哧吭哧把那摊碍眼的稀屎扫干净。
傅知淮无奈笑笑,刚打开头顶的花洒准备冲掉头上泡沫,就听见院里余嘉树在跟何宝珍说话,随后就是一阵越走越近的脚步声。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一只手一把撩起面前的门帘。
累得气喘吁吁的余嘉树刚要说话,下一秒直接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两人大眼瞪小眼,都被突如其来的这一幕吓了大跳。
余嘉树也是脑子发热,听何宝珍说傅知淮在屋里,埋着头不管不顾,直接就冲进来。
他的视线从傅知淮不着一物的身体扫过,脑门血气上涌。
傅知淮刚才还在担心这浴室只用了门帘做遮挡不太好,以后还是得换成门。这想法才刚冒出来,余嘉树就撩开门帘冲进来,打他个措手不及。
“知……知淮哥哥。”余嘉树红着小脸迅速转过身背对着他。
窘迫让他太过着急,说话就跟不过脑子似的,随口就是句,“我来帮哥哥擦背吧。”
这话一说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
余嘉树更是尬得脚趾扣地。
傅知淮稳住声音:“不用了,我喜欢自己搓。”
“傅知淮哥哥是不是嫌弃我笨手笨脚啊。你放心吧,我以前还给小白龙洗澡,它可喜欢我给它洗澡了。”
傅知淮:“……”
一阵窒息的沉默后,见傅知淮没说话,余嘉树也有些不好意思,赶紧道:“好吧,我先出去了。哥哥要是需要帮忙的话,就叫我一声。”
“好。”傅知淮这才出声。
得到答复的余嘉树转头迅速小跑出去。
傅知淮在他离开后抿唇笑了两声,迅速淋净身上泡沫,穿上衣服出去。余嘉树还蹲在院子里没走。
“余嘉树。”他叫了一声。
“知淮哥哥。”余嘉树迅速站起身,小手自然垂在身侧,紧张地攥着裤腿,为自己刚才冒失的行为感到抱歉。
“那个,刚才的事真的很不好意思,我应该敲门的。”
“我们都是男生,看一眼又不会掉块肉。”傅知淮故意逗他,“你要真想看,回屋我脱了你慢慢看。”
余嘉树吓得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刚才过来是想让哥哥用你手机帮我交一下电话费。我手机突然欠费了,不能缴费,你放心,我会转钱给你的。”
傅知淮问他:“交多少?”
“三十。”
“行。”
他转身进屋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手机充值,“最少得充50,充50可以吗?”
“都行,我转钱给你吧。”
傅知淮先给他充了话费,没等收钱,手机随手丢沙发上,毛巾裹着头发擦起来,看向余嘉树:“我好像都没见你出去跟朋友玩。”
“大家平日里都各忙各的,很少串门,而且我们村里加上哥哥,总共也就三个大学生。吴叔家女儿放假都不回来。我跟其他人也不熟,就平时见面打个招呼。”
傅知淮听了这话,反问他:“那我们算熟吗?”
“那得看哥哥认为什么程度才算熟?我要是有好吃,第一个想分享的也是哥哥。”
傅知淮一听这话,表面不动声色,目光淡淡移向别处,刻意不去看向对方。可嘴角却悄悄往上弯起一点愉悦的弧度,不敢叫对方发觉。
在自己离开之前,一直像这样也好,傅知淮心里偷着想。明明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很自私,可他完全没有办法拒绝,亦或是刻意疏远余嘉树的靠近。
余嘉树给他转的话费,傅知淮迟迟没收。
直到晚上,已经回到隔壁的余嘉树睡前突然发现自己转的账还没接收,发消息提醒他,傅知淮那边过了一会才收下这笔钱。
乡下的夜里蝉鸣虫唱,依稀可闻远处池塘里蛙声喧嚣。在这样热闹的夜晚,余嘉树久违地做了个梦。
梦里,傅知淮赤裸着上身站在自己床边叫他名字,他迷迷糊糊中睁开眼,看着那道逐渐逼近自己的身影,吓得余嘉树梦中惊醒,从床上鲤鱼打挺翻身坐起,才惊觉外面天已经亮了。
院里的母鸡“咯咯咯”地叫得热闹。
何宝珍和姜燕萍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透过窗户飘进来。远处的田地里响起农家劳作时洪亮的吆喝声,夹杂几声牲口的叫唤,回荡在清晨的山间。
他脚踩凉拖起身下床,去院里拧开水龙头简单冲干净脸。
傅知淮天刚亮就醒了,之后一直没睡着,干脆就起来坐在院里玩手机。
八月临近尾声,大家手里的活也暂时告一段落,忙里偷闲的空隙里,时刻准备迎接金秋九月,这是乡下氛围感最浓的丰收时节,到时,坡上、田坎间、小道上又是另一番景色。
傅知淮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了乡下没网。每天早饭后搬条板凳往屋檐底下一坐,晒着太阳,或是看隔壁的鸡在院门外踱步觅食,听远处田埂上的人们说话,日子虽然有些百无聊赖,好在没有条条框框拘束,一身轻快自由,无拘无束。
他是没有能消遣的去处,余嘉树倒是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每天吃完饭就去遛狗,与其说遛狗,倒不如说成是跟在狗屁股后面四处撒欢,好生快活。
余嘉树刚走到院里,一扭头就见他坐隔壁院里。他盯着发呆的傅知淮静静看了许久,犹豫片刻,走到墙边叫他。
傅知淮听见动静抬头朝他看过来。
“知淮哥哥起得真早。”
“醒了睡不着,在院里坐坐。”傅知淮起身朝他这边走过来,“奶奶让你起床把放鸭子出去,要是忘了等会又要挨骂。”
傅知淮来得虽不久,但对姜燕萍那火爆的脾气也有几分了解。
用余嘉树自己的话来说,每天不是挨骂就是在挨骂的路上。
她年轻时就像现在这样,说话嗓门大,一骂起人来街坊邻居都听得清清楚楚,说是河东狮吼也不为过。姜燕萍不止骂余嘉树,家里的猪狗鸡鸭,但凡是有气的,没有一个能逃脱挨骂的命运。
“我没忘,这就去。”余嘉树绕到屋后把鸭子放出来,重新回到院前。明明每天都要做的事,他还是会忘,不怪奶奶骂他笨。
傅知淮已经从隔壁院过来,站在他家院门口:“这鸭子还挺聪明。”
“要是不聪明,早就被奶奶一锅给端了。”